第18章

沈玉一脸伤心地控诉完,发现面前的男人竟然像是在走神,霎时更悲愤了:“段尧,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段尧回过神来,再开口时嗓子哑了点:“你说我忘记了自己昨晚,对你干了什么?”

“昨晚你——”沈玉刚说了几个字就顿住了,咬了咬下唇,忽然觉得很难说出口。

他要说段尧昨晚喝醉后强吻了自己吗?

可是段尧什么都不记得了,会不会觉得他是在瞎编,或者是他趁人之危?

退一万步说,就算段尧被迫承认了,但那只是醉酒情况下的亲吻,又能代表什么呢?

沈玉陷入沉默中,咬住下唇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段尧抬手,用虎口卡住他的下颌,先拭去他脸颊上的泪痕,然后按着他的唇角往下拨弄,将他的下唇解救出来:“别咬嘴唇。”

柔软的唇瓣甚至弹了一下,上面留下亮晶晶的水痕。

段尧眸色更深,心底烧起来的那团火无可避免地朝另一个方向燎去。

沈玉拧起眉心:“你现在连我咬嘴唇都要管啦?”

略有些粗糙的指腹蹭了蹭他的唇角,段尧又问了一遍:“你先告诉我,我昨晚对你干了什么?”

沈玉头皮一麻,想从男人身上翻下去:“算了,不记得就不记得吧,我不想说了。”

段尧下意识握紧了他的腰,阻止他的动作:“沈玉,我们还没有谈完。”

“谈完了。”沈玉又开始挣扎,屁股本来坐在结实的大腿上,扭来扭去就挪到了腰腹部。

段尧腹肌紧绷起来,咬着后槽牙,大手托住他的屁股把人从腿上抱了下去。

小巧而圆润,正好被段尧一手掌握。

沈玉手忙脚乱地爬回真皮座椅上,慌乱中甚至不小心踹了他一脚。

段尧闷哼一声,换了个坐姿,又抬手整了整西装。

沈玉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扭过脸看向窗外,不想再搭理他。

“沈玉。”段尧平复了呼吸,旧话重提,“顾知远不是什么好人,离他远点。”

沈玉假假地笑了声,没回头:“在段总眼里,这个世界上恐怕就没有好人吧。”

周叔叔不是好人,顾知远也不是好人,那到底谁是好人呢?

这个亲完他就断片的人,是好人吗?

段尧被噎了下,抬手按了按皱起来的眉心,打电话叫候在不远处的司机回来开车。

一路无言,一个还在生闷气,一个在平息内心的燥火。

车直接开到别墅大门前,沈玉率先下车,脚步比平常都快了许多。

他径直上楼,正打算关门时,被一道外力抵住了。

段尧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挡在门口对他说:“沈玉,至少在我们的协议期间,你老实一点,不要去招惹任何人。”

沈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招惹谁了,我招惹你啦?”

说罢,他用尽浑身力气,“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段尧及时往后退了一步,这才避免高挺的鼻梁被门撞歪的风险。

他冷着脸站在门外,片刻后,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出来。

沈玉进房间时,手机屏幕正好亮了一下,是徐茂发来的消息。

徐茂:【到家没?前夫哥没把你怎么样吧?】

沈玉:【没事,他能把我怎么样……】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聊天界面突然弹出来一张图片。

沈玉点进大图,才看见茂茂拍的居然是顾知远的名片。

顾源集团总经理,多半又是家族企业。

徐茂:【你忘了带走这张名片,我拍给你存一下。】

徐茂:【万一你和前夫哥复合无望,我觉得这位顾兄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沈玉:【……】

茂茂真不愧是他的好兄弟,为他考虑得这么周全。

徐茂:【没事,就当了解一下,你总不能吊死在前夫哥这一棵树上吧。】

沈玉叹了口气,是他想吊死在段尧这棵树上吗?

明明他已经花了整整五年的时间来忘记,可段尧出现的那一刻,前面五年的努力全部白费。

沈玉纠结了好半天,还是决定再问问那件事。

在他心里,茂茂俨然已经是爱情专家了。

沈玉:【茂茂,其实我下午的时候一直想跟你说一件事,就是段尧昨晚不是喝醉了吗,然后他酒后强吻了我……】

几分钟后,徐茂拨通了他的语音电话。

沈玉秒接电话:“喂,茂茂。”

“不是,这么重大的事你不早跟我说?”徐茂像是躲在哪个安静的角落,在电话那头问道,“前夫哥酒后强吻了你,然后呢?你俩有什么更进一步的发展吗?”

“没有……”沈玉耳根微热,“他今天早上起来就忘记了。”

徐茂语气诧异:“忘记了?”

“嗯。”沈玉应道,“应该是喝断片了吧。”

“这你都信?”徐茂有点无语,“你也太单纯了,小玉。”

沈玉有点懵:“什么意思啊,茂茂?”

“真喝到断片的人只会睡得像死猪,还有能力强吻你吗?”徐茂语气笃定地下结论道,“他装的。”

沈玉:“……”

不会吧?

段尧不可能是那种亲完嘴就不认账的渣男吧……

“虽然只见过两面,但我知道你家那位前夫哥应该是个Strong哥。”徐茂顿了顿,“小玉,我这么说你不生气吧?”

沈玉回过神来,表示认同:“不会的茂茂,你说的一点都没错。”

从他第一次见到段尧开始,这人永远就是一张冰山扑克脸,话也少得可怜,根本猜不透整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他有时候都佩服自己,居然能容忍身边有这么个锯嘴葫芦。

“那就好。”徐茂再次开口总结道,“我觉得他多半是借酒劲故意强吻你,酒醒后又不想承认这件事,所以干脆装作失忆。”

沈玉:“呵呵……”

徐茂给他出主意:“小玉,你要是想知道他是真断片了还是假失忆,就试试他。”

沈玉追问道:“怎么试?”

徐茂回道:“像前夫哥这种嘴硬哥,嘴巴可以否认,但身体反应最诚实了。”

沈玉灵光一现:“我也给他强吻回去吗?”

“那可太便宜他了,让前夫哥看看得了,可别给他轻易吃到嘴里。”徐茂又说了句至理名言,“男人都是贱骨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沈玉若有所思,正要接话,门上忽然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

“有人来了。”他立刻压低声音说道,“茂茂,我先不跟你说了,回聊。”

挂断电话后,沈玉握着手机去开门,一张可恶的俊脸映入眼帘。

段尧端着餐盘站在门口:“吃点东西再睡。”

沈玉这才发觉自己的肚子是有点饿了,毕竟晚上在酒吧时只喝了杯果酒。

他伸手去接餐盘,段尧瞥见还亮着的手机屏幕,貌似随口问了句:“刚才在跟谁打电话?”

沈玉瞬间缩回手,莫名有点心虚:“没……没跟谁打电话啊。”

段尧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走进房间将餐盘放到桌子上,转身又往外走。

沈玉却忽然想起一件事:“等等,段尧。”

段尧停下脚步,侧身问道:“什么事?”

沈玉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今晚在酒吧?”

他发信息给段尧时只说要去找茂茂,可没说是要去酒吧找茂茂。

段尧面不改色地回道:“你能去的不就那几个地方?”

沈玉将信将疑,向他确认道:“所以你没有派人跟踪我,对吧?”

“我没那么无聊。”段尧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沈玉忍不住小声吐槽道:“亲自去酒吧给我抓回来就不无聊了吗?”

吐槽归吐槽,晚饭还是要吃的。

沈玉坐在桌子前吃掉了牛排和意面,吃得饱饱的。

吃完后他下楼去放餐具,别墅里静悄悄的,只有书房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光。

他朝着书房方向重重“哼”了一声,上楼去洗澡。

沈玉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特意没有吹头发,也没擦干身体。

他还翻出了之前穿的一件旧T恤,领口洗太多次变得松松垮垮,大得几乎挂不住肩膀,斜斜滑向一侧,露出白皙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

沈玉耳朵红红地对着镜子又扯了扯领口,踩着拖鞋重新下楼。

他第二次亲手泡茶,端着敲开书房的门。

“进。”坐在书桌后的段尧抬起脸,视线不自觉从透着层粉意的脸颊往下移动。

湿漉漉的头发没吹干,水珠沿着发梢滴落,滑过纤长白皙的脖颈,在锁骨的凹陷处蓄起一小汪水。

半湿的棉质T恤贴在胸口,清晰地勾勒出身体曲线,布料下甚至隐约可见凸起的小红点。

不知是被水珠子凉到了还是太害羞,俏生生地立起来。

段尧蓦地收回视线:“有事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冷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沈玉甜甜一笑:“这不是看你今天火气大,想着给你泡杯茶降降火嘛。”

段尧目光转回到他脸上:“不用。”

沈玉没理会他的拒绝,走到书桌旁,放下茶盏,又单手撑着桌面,弯腰去看他的电脑:“这么晚了,还在忙工作吗?”

他一凑近,段尧就嗅到了他身上带着水汽的香味,沐浴露的味道混含着淡淡的体香,从皮肤里头渗出来。

随着他弯腰的动作,锁骨上那一小汪水终于蓄不住了,顺着胸口隆起的弧度滑下去,消失在空荡荡的领口里。

从段尧的视角,可以毫不费力地将藏在旧T恤下的美好风景尽收眼底。

他有些艰难地移开目光,视线专注在电脑屏幕上:“你该去睡觉了。”

“好的。”沈玉应声,唇角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我这就——哎呀!”

话音未落,他非常不经意地凭空摔了一下。

段尧条件反射地伸手一把揽住他的腰,他顺势坐进了男人怀里。

四目相对,表面平静的冰层似是裂开了一道缝隙,隐隐能窥见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涌动。

沈玉能感觉到握着自己腰的那只大手有多么用力,不知究竟是在忍耐什么,还是想要留下他。

他微微仰起脸,长而浓密的眼睫微垂,几乎是将自己送到了段尧面前。

段尧垂着眼眸,目光着了魔般地死死钉在微张的唇瓣上。

只要近一点,再近一点,他就可以再尝到那香甜的芬芳的……

“嗡……嗡嗡……”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打破了一室旖|旎气氛。

段尧眼神骤然清醒,握着那把细腰将人硬生生从怀里推起来:“现在就去睡觉。”

沈玉呆呆地站在一旁,看着男人镇定自若地接起电话,坐怀不乱的品德堪称当代柳下惠。

他又低头看了眼自己半湿的T恤和裸露的锁骨,气得跺了下脚就跑出去了。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可以在段尧要亲上来时一把推开他并质问,为什么要假装忘记他们昨晚亲过嘴了。

沈玉气鼓鼓地跑走了,他不知道书房里段尧很快就挂断了电话,然后端起他泡的那杯茶。

杯壁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温度,凑近时能嗅到一股似有若无的甜香。

段尧闭上眼睛,喝了一口茶,可惜并没有达到清心败火的效果。

*

第一次试探以失败告终,但沈玉并没有轻易放弃。

如果不是那通该死的电话,段尧差点就被他迷惑了,说明他对段尧还是有吸引力的。

但经过书房一夜后,段尧对他起了防备之心,不许他不经过同意再进书房。

沈玉安静老实了两天,这天吃完晚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脑子里又有了新的计划。

容姨忙完后走进客厅:“小少爷,今晚也要等段先生回来再睡吗?”

“是的,容姨。”沈玉微一停顿,提前打招呼道,“容姨你早点休息吧,今晚听见任何动静都不要出来好吗?”

他得确保今晚实施计划时,容姨不会突然冒出来打断他。

容姨有些迟疑:“小少爷,你……你不是要跟段先生吵架吧?”

“怎么会,容姨你想哪儿去了?”沈玉笑着保证道,“我不会跟段尧吵架的,你放心吧。”

“那就好。”容姨这才放下心来,“有什么事你们就好好沟通,没什么是解决不了的。”

沈玉乖乖点头:“我知道的,容姨。”

容姨满脸慈爱:“那我先去睡觉了,有需要你就叫我。”

九点半左右,段尧终于从外面回来了。

沈玉迅速将电视调到财经频道,招呼道:“段尧,你下班啦?”

段尧“嗯”了一声,换上拖鞋往里走。

沈玉并不在乎他的冷淡,主动邀请道:“段总,看不看财经节目啊?这期访谈还挺有意思的。”

段尧上楼的动作一顿,调转方向朝沙发走过来。

他看了眼躺在沙发上的人,抬手松了松领带,低声命令道:“坐好。”

沈玉穿了件蓝色衬衫,面料柔软贴身,有些透,领口扣子解开了好几颗,大喇喇地露出胸口皮肤。

他下面穿了条白色短裤,长度到大腿中段,但他躺着的姿势太随意了,变成了齐臀小短裤,不仅露出又长又直的小腿,连大腿内侧白生生的腿肉都暴露在视线里。

他还光着脚,没穿袜子,一双白嫩泛粉的脚踩在深色沙发上,视觉对比很强烈。

沈玉被训了也不恼,笑着换了个坐姿:“看电视也要讲究姿势,是吧段总?”

段尧在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眼睛看着电视屏幕,眼角余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似乎是嫌保持正经姿势太累了,沈玉看着看着又半躺下了。

他一条腿平放在沙发上,另一条腿支了起来,膝盖抵着沙发靠背,短裤的裤腿又往上滑了一截,在灯光的照射下白得晃眼。

段尧盯着电视屏幕,但没眨一下眼睛,财经访谈节目的嘉宾在说什么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沈玉又动了,踩在沙发上的脚不经意间往他大腿旁蹭过去,圆润白皙的脚趾几乎踩在了笔挺的西装裤边缘。

段尧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握住遥控器的手指在收紧,仿佛握住的是身旁那只纤细的脚踝。

不过财经节目对于沈玉来说还是太枯燥了,没看一会儿,他就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眼睛也不受控制地闭上了。

耳畔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绵长,段尧这才缓慢地转过头。

那双漆黑的眼眸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盯着沈玉看,从头发丝到脚趾头,一处都没有错过。

如果眼神可以化为实质,他早就将人吃了一遍又一遍,吃到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段尧关掉电视,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睡在身旁的人都没有醒过来。

他起身,又重新俯下身,一只手穿过沈玉的颈后,另一只手抄进柔嫩的膝弯里,小心地将人从沙发上托抱起来。

他将沈玉抱回楼上卧室,放到床上。

段尧站在床边,垂眸看着躺在床上的人。

沈玉睡得很熟,淡红色的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洁白整齐的牙齿,连呼吸都透着股诱人的甜香。

床垫一软,段尧坐到了床沿边。

他抬起手,用指尖虚虚描摹着唇线美妙的弧度,眸色比窗外的夜色更浓。

他想堵住这张总是吐出他不爱听的话的小嘴,想狠狠亲下去,亲得沈玉哭出来,亲得喘不过气,最好亲死在自己怀里。

这个人就再也不能抛下他,逃离他。

良久后,段尧俯下身,灼热的呼吸拂过唇瓣,拂过鼻尖,拂过眉心。

最后,一个温热的吻落在沈玉的额头上。

这个吻停留了好几秒,带着克制和隐忍,以至于嘴唇有些微微发颤。

段尧直起身,关灯离开了房间。

“咔哒”一声,房门被轻轻带上了。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仿佛从没有人来过。

黑暗中,沈玉缓缓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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