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沈玉怔怔地看着跪在面前的人,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

段尧没有催他,只是举着戒指盒等待他的答案。

沈玉扔掉了手里的协议,拿起盒子里的戒指,说话声音有点鼻音:“好大的宝石钻戒啊,花了不少钱吧?”

“没多少钱,你喜欢吗?”段尧的语气里带了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没等他回答又问了一遍,“你愿意跟我结婚吗,沈玉?”

“我愿意。”沈玉的眼泪滴在蓝宝石上,像一滴水珠汇入了海洋,“我愿意跟你结婚,段尧。”

段尧喉头动了动,嗓子有点哑:“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了。”

沈玉泪眼婆娑地回道:“谁反悔谁是小狗。”

段尧从他手里接过戒指,又握住他的手指,将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沈玉察觉段尧的手也有点抖,就知道他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冰冰凉凉的戒指套进无名指,尺寸不大不小,正好卡在指根,合适得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他忍不住倾身扑进段尧怀里,将眼泪都蹭到他脖颈间。

段尧稳稳地接住他,抱着他重新坐回床上,指腹拭去他脸上的泪痕:“今天怎么这么爱哭。”

沈玉吸了吸鼻子,反复摸着手指上的戒指:“阿尧,你什么时候偷偷买的戒指,怎么尺寸刚好这么合适呢?”

“有段时间了。”段尧微一停顿,“在你睡着时量的尺寸,你睡熟了,什么都不知道。”

事实上,沈玉全身上下的每一个部位,他都亲自丈量过了。

“哦……”沈玉拖长了尾音,“原来是蓄谋已久啊。”

“嗯。”段尧低头亲他的发顶,承认道,“我们已经错过了五年,我一刻都不想再等了。”

沈玉心里酸酸软软的,又涨得很满,满得他都有点喘不上来气。

他只能紧紧抱着段尧,脸贴着脸小声说道:“可是阿尧,我还没来得及给你准备戒指呢。”

“不急。”段尧转脸亲了亲他,“结婚戒指我们一起去挑。”

*

第二天早上,沈玉醒得很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拉开抽屉,摸出戒指盒打开。

蓝宝石钻戒静静地躺在黑色丝绒布上,美得像一小片凝固的海。

沈玉唇角翘了翘,忍不住又把戒指戴到了手指上,放在眼前欣赏。

昨夜不是他在做梦,段尧真的向他求婚了。

“醒了?”段尧走进房间,看见他在玩戒指,眸底掠过一丝笑意,“这么喜欢这枚戒指?”

“当然喜欢呀,因为是你送的。”沈玉从床上爬起来,亮晶晶的眼睛里像是落满了星星,“但我更喜欢你。”

段尧心跳漏了一拍,几大步走到床边,伸手抬起他的脸,吻他的唇。

“嗯……”沈玉往后仰了仰,“我还没刷牙呢,很脏的。”

“不脏。”段尧捏住他的后颈,往自己唇边送,“很甜。”

沈玉到底还是被狠狠亲了一通,亲完眼神都有些迷蒙了。

段尧极尽克制地松开他,低声喘道:“下去吃早餐,吃完后带你去一个地方。”

沈玉洗漱干净,换了套衣服下楼。

吃完早餐,他们跟几个大人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

今天段尧难得自己开车,沈玉坐上副驾,刚系好安全带,就被一只大手把脸掰了过去。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一黑。

沈玉下意识伸手抓住面料:“这什么?”

“我的领带。”段尧简单回道,伸手将领带在他后脑勺打了个结。

沈玉才刚经历过地下室play,这会儿有点敏感,露出来的耳朵都红了:“这、这大白天的,搞这个不太好吧……”

蒙眼,车内?

“想什么呢?”段尧失笑,捏了捏他的脸颊肉,“只是想给你个惊喜。”

“哦……”沈玉松了一口气,随后又兴奋起来,“什么惊喜?”

段尧坐直了身体:“现在告诉你,就不叫惊喜了。”

沈玉被蒙着眼睛,刚开始还在不停地说话,说着说着就困了。

等他被叫醒时,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段尧下车,绕到副驾驶座打开车门,握住他的手,将他接了下来。

沈玉握着那只温暖有力的大手,即便蒙着眼也敢大胆地往前走。

阳光透过薄薄的领带面料,变成暖黄色的光落在他的眼皮上,牵着他的人停下脚步,他也停了下来:“到底是什么惊喜,搞得这么神秘?”

段尧没回答他,站在他身后,抬手解开蒙在他眼睛上的领带。

面料从眼前滑落,乍见天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等到沈玉习惯了光亮,慢慢睁开双眼,倏然怔住了。

他的面前是一栋庄园式别墅,也是他从小长到大的地方,沈家老宅。

后来他父亲出事,沈家老宅也被卖了,他就再也没回来过。

因为这里已经没有他的亲人在了,物是人非,就算回来也只是徒增伤心。

“阿尧……”沈玉转过脸,“这是我家。”

段尧握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嗯。”

“你……”沈玉张了张嘴,声音很轻,“你把沈家老宅买回来了。”

“这里是你长大的地方,也是我们拥有共同回忆的地方。”段尧抬起另一只手,抚摸他的脸,“我不舍得让别人抹去这里的一切。”

沈玉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此刻说什么好像都显得太轻。

平复心情后,两人走进别墅。

沈玉看见了客厅天花板上熟悉的水晶吊灯,壁炉上面挂着的那幅画像是从未移动过,只有沙发是新的,但摆放的位置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我从上一任买家手中买回来后,尽量还原了之前的样子。”段尧在他身后说道,“但沙发被弄坏了,我只好重新买了一样的。”

沈玉转过身,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段尧也看着他:“怎么了?”

沈玉走过去:“阿尧,你什么时候把老宅买回来的?”

段尧回道:“两年前。”

沈玉望着那双黑沉的眼眸:“那时候你就知道,我一定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段尧回望他,“但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把你找回来。”

五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二十年,反正他还有一辈子。

沈玉轻轻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阿尧,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五年前他父亲去世的那一天,他以为他再也没有家了。

但从今往后,有段尧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好。”段尧将他拥进怀里,“我们的家。”

*

经过一番商量,沈玉决定在沈家老宅举办一场小小的婚礼仪式。

京沈集团才刚经历过一场风波,他不能在此时公布任何可能导致集团动荡的消息,因而两人选择低调结婚,只请亲近信任的朋友来参加婚礼。

婚礼当天,沈玉站在老宅二楼的卧室里,看着窗外那株腊梅,思绪一时飘得很远。

“小玉,你准备好了吗?”身穿西装的徐茂推开房门走进来,“吉时快到了,你怎么还没换衣服?”

沈玉回过神来:“别急,我马上换。”

在徐茂的帮忙下,他换上一套深蓝色西装,和段尧求婚时送他的那枚戒指是同一个色调。

定制的银色袖扣上刻了两个英文字母——DY,是“段尧”的缩写。

当然,段尧身上的袖扣也有他的首字母缩写。

“小玉,你穿蓝色西装太好看了。”徐茂忍不住一直盯着他,“前夫——哦不,段总真是好福气。”

前段时间段尧出钱开了一家清吧,让徐茂管理,所以现在段总算是他的大老板,不能再叫前夫哥了。

“是吧?”沈玉笑着接受了夸奖,“其实我也挺有福气的。”

徐茂猝不及防被秀了一脸:“行,你俩都有福气。”

他拿起放在床尾的胸花,别到沈玉的西装胸口:“好了,现在可以去见你的新郎了。”

沈玉走出房间,走到楼梯口,一步一步走下去。

段尧站在一楼的楼梯口,穿了一套黑色定制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露出深邃立体的五官,英俊的脸抬了起来,正专注地望着他的方向。

四目相对,时空仿佛凝滞了一瞬。

好几秒后,沈玉走下最后几层台阶,握住了朝他伸过来的那只手。

两人牵着手,并肩走向花园,徐茂远远跟在他们身后。

花园里大家已经坐好了,段叔,秦姨,容姨,周叔叔,全程帮沈玉打官司的孟律师,以及段尧最信任的几个下属。

一见两位新人,大家纷纷起身鼓掌迎接。

证婚人是周叔叔请来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声音苍老而浑厚,沉淀着岁月的痕迹。

他站在婚礼仪式台上,开始说开场白:“各位亲友,今天我们有幸在这里,一起见证沈玉先生和段尧先生的婚礼。”

沈玉和段尧面对面站着,双手交握,彼此瞳孔里只有对方的倒影。

证婚人:“段尧先生,你愿意与沈玉先生结为伴侣,终生陪伴,不离不弃,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贫穷还是富有,都爱他、护他、珍惜他,直到生命的尽头吗?”

段尧毫不迟疑地回道:“我愿意。”

证婚人:“沈玉先生,你愿意与段尧先生结为伴侣,终生陪伴,不离不弃,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

“我愿意!”没等证婚人说完誓词,沈玉就迫不及待地回了句,说完还重复了一遍,“我一万个愿意!”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声,秦雅君笑得靠倒在丈夫的肩头,然后又悄悄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段柏良低头看了妻子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搂着她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哄小朋友。

宣誓结束,徐茂上台送上戒指。

两位新人交换了戒指,证婚人说:“现在两位可以亲吻彼此了。”

沈玉本以为自己会害羞,可真到了此情此景,他什么都忘记了,抬手搂住段尧的脖子,结结实实地吻了上去。

贴了几秒后,还是段尧握着他的腰,先往后退开了些。

花园里响起一阵掌声,人不多,但是气氛依旧足够热烈。

沈玉噙着眼泪笑了,这次是幸福的泪水。

他曾以为从此他的人生只剩下下灰白,好在段尧找回了他,给他重新染上了色彩。

段尧眼眶也红红的,但他没有哭,只是握着沈玉的手凝视着他,那双眼睛比深海还要叫人沉溺。

婚礼仪式结束后,是晚宴时间。

大家都在一张长桌上吃饭,边吃边聊天,简单又热闹。

吃完晚餐,两位新人站在门口,送宾客离开。

周铮铭临走前,看着沈玉说:“你爸要是还在,看到今天,会高兴的。”

“应该会吧。”沈玉笑着回道,“毕竟他一直挺喜欢段尧。”

周铮铭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段尧的肩:“小玉就交给你了,好好照顾他。”

“我会的,周叔。”段尧终于放下了内心的芥蒂,叫了声周叔。

周铮铭点了点头:“我先走了,有空跟小玉一起来周叔叔家玩。”

段叔和秦姨是最后走的,秦雅君先是抱了下段尧,又来抱沈玉:“好孩子,有空一定要跟阿尧多来看看我们。”

“放心吧,秦姨。”沈玉乖巧地回道,“我们一定经常去蹭饭。”

秦雅君嗔怪地轻拍了他一下:“你这孩子,怎么还叫姨呢?”

“啊……”沈玉脸红了红,声音也小了点,“我知道了,妈。”

“乖孩子。”秦雅君满意了,“那我跟你爸就先走了。”

“好的。”沈玉挥了挥手,“爸爸妈妈再见,路上慢点。”

段尧在旁边笑了声,被他瞪了一眼。

容姨回房休息了,老宅里恢复平静,两人也上楼去洗澡。

沈玉洗得很慢,洗完了站在镜子前吹头发。

段尧穿着睡袍拉开门,自然地从他手里接过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吹完头发后,段尧收起吹风机,弯腰将人抱了起来。

沈玉搂着他的脖子,嗅到了他身上混着酒香的木质茶香,心想自己晚上敬酒时喝的明明是雪碧,怎么好像也有点晕了。

段尧抱着人,踢开了卧室门。

这是沈玉以前在家时住的那间卧室,段尧重新布置了下,铺上红色床单,床头也贴着红双囍字。

沈玉被放到大红床单上,心跳速度不由加快了。

段尧俯下身来,几乎将他的全部视线都遮挡住,完全看不见天花板。

沈玉觉得段尧今晚异常地亢奋,甚至比在地下室那晚更亢奋。

他想,大概因为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宝宝,你知道吗……”段尧贴在他耳畔,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其实很早以前,我就想在这张床上对你这么做了。”

沈玉剧烈抖了一下:“你……你这人……”

太能装了,这么能装怎么不去冲击奥斯卡呢!

等沈玉再次被吻醒时,窗外已是晨光微熹。

“宝宝,早上好。”段尧精神得像是一夜没合眼,“这是我们结婚后的第一个早晨。”

“嗯……”沈玉困倦到眼皮都掀不开,迷迷糊糊地回道,“早上好,老公……”

段尧搂紧他,目光看向落地窗外破晓的曙光,冷不丁问道:“宝宝,你知道我为什么给公司取名叫瑶光吗?”

沈玉清醒了一点,歪着脑袋回道:“难道……不是你名字的谐音吗?”

瑶光,尧光。

段尧微一摇头:“再想。”

沈玉努力转动因睡眠不足变得迟缓的大脑:“瑶光科技,瑶光,瑶光……”

忽然间,他睁圆了一双大眼睛:“是我?”

段尧唇角含笑,鼻尖轻轻点了下他的鼻尖:“还不算太笨。”

瑶,美玉也。

从十六岁第一眼见到沈玉时,他就知道,少年会是他生命中最璀璨的那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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