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重返北境
北境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我骑在马上，看着前方熟悉的大营——夯土的围墙，瞭望塔上飘扬的“萧”字旗，还有营门外那些站得笔直的哨兵。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就连空气里那股混杂着马粪、汗臭和铁锈的味道，都没变。
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侯爷！”
王振带着一群将领迎出来，脸上堆着笑，眼里的激动是真的。他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副将，跟着我打了六年仗，去年我回京前把他留在北境主持军务。现在看见我，他眼眶都红了，单膝跪地：“末将王振，恭迎侯爷回营！”
身后那些将领跟着跪倒一片。
我翻身下马，扶起他：“起来。营里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王振脸上的笑容淡了，压低声音，“黑水关失守得太突然，赵峥将军战死，守军伤亡过半。狄人占了关城后，没有继续南下，而是在关内修筑工事，看架势……是要长期据守。”
长期据守？
这不像狄人的风格。他们擅长骑兵突袭，来去如风，最烦守城。占了关城不继续推进，反而修工事……有蹊跷。
我一边往中军大帐走，一边听王振汇报：“现在大营有三万兵马，粮草够用两个月。但狄人这次来势汹汹，后续还有增援，探子报说至少还有三万骑兵在草原上集结。咱们这点兵力……守得住，但想夺回黑水关，难。”
“援军呢？”
“朝廷调拨的两万京畿军，五日后能到。”王振顿了顿，“但那些兵……侯爷您也知道，没打过仗，到了北境水土不服，战力要打折扣。”
我点点头，掀开大帐的门帘。
帐内已经摆好了沙盘，黑水关的位置插着狄人的黑旗，周围密密麻麻标着他们的兵力部署。我走到沙盘前，盯着那些旗子看了很久。
太熟悉了。
这个布阵，这个兵力分配，这个防御工事的位置……和前世那一仗，狄人的部署有七分相似。
可那一仗是两年后才打的。
狄人怎么会提前用出同样的战术？除非……有人把战术泄露给了他们。
“侯爷？”王振见我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我摆摆手，“把最近一个月所有和狄人交战的记录，还有探子报上来的所有情报，全部拿来。我要看。”
“是。”
记录很快搬来了，堆了满满一桌子。我坐在大帐里，从午后看到深夜。烛火点了又灭，灭了又点，林墨进来添了三次茶，我一口没喝。
越看，心越沉。
狄人这次进攻的路线、时机、战术，都太精准了。精准得像有人提前给他们画好了地图，标好了目标。而且他们明显知道北境军的弱点——哪里兵力薄弱，哪里粮道容易切断，哪里将领好对付……
内鬼。
这个词像毒蛇，在我脑子里嘶嘶作响。
不是普通的内鬼，是能接触到核心军情的高层。王振？不可能，他跟了我六年，忠诚没问题。其他几个将领？都是老部下，应该也不会……
那会是谁？
“侯爷，三更了。”林墨轻声提醒。
我揉揉发疼的太阳穴，放下手里最后一卷战报。手腕上的印记又开始微微发烫——从离开京城那天起，它就安静了，现在突然有反应，像是在预警什么。
“你去休息吧。”我对林墨说，“我再坐会儿。”
林墨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了出去。
大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烛火跳动，在帐壁上投出摇晃的影子。我盯着沙盘上黑水关的位置，脑子里飞速转动。
如果真有内鬼，他的目的是什么？帮狄人拿下北境？那对他有什么好处？除非……
除非他想要的，不只是北境。
我站起身，走到帐外。夜很深，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子稀疏地挂在天上。营地里很安静，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马厩里偶尔传来的马嘶声。
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我裹紧披风，正要转身回帐——
“嗖！”
破空声从左侧传来。
我本能地侧身，一支箭擦着我的肩膀飞过去，“夺”一声钉在身后的木柱上。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没有第二支箭。
我站在原地，浑身紧绷，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视四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刮过营帐的呜咽声。
不是刺杀。
如果是刺杀，不会只射一箭。而且这一箭明显故意偏了——以刚才的距离和角度，对方如果想杀我，至少有七成把握射中要害。
他在警告？还是在……传信？
我走到木柱前，拔出那支箭。很普通的羽箭，军中常见的制式，箭杆上什么都没有。可箭头上，却绑着一小卷纸。
我解开，展开。
纸很薄，在烛光下几乎透明，但质地细腻，触手柔滑——是京城少有的“雪浪笺”。这种纸产量极少，只有宫里和几个王府在用。
纸上只有六个字，字迹潦草，像是仓促写下的：
“小心内鬼，粮草。”
粮草。
我心脏狠狠一沉。
北境军的粮草，一半靠朝廷调拨，一半靠本地屯田。如果粮草出问题，三万大军撑不过一个月。
送信人是谁？
他怎么知道有内鬼？怎么知道粮草会出问题？
还有这纸……雪浪笺。京城来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北境大营？
我握着那张纸，站在寒风里，浑身冰冷。
这不是狄人干的。狄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更弄不到雪浪笺。
这是京城的人。
是那个藏在暗处，和宁王勾结，想置我于死地的人。他的手，已经伸到北境来了。
手腕上的印记突然剧烈发烫，那股灼热感像火焰，烧得我整条左臂都在颤抖。我咬紧牙关，把纸卷塞进怀里，转身回帐。
帐内，烛火还在跳动。
我走到沙盘前，看着代表粮道的那些红色标记。粮草从京城运来，走官道，经三个驿站，最后抵达大营。全程都有军队护送，按理说很安全。
可如果内鬼在护送队伍里呢？
或者在驿站里做手脚呢？
又或者……在粮草入库时动手脚？
太多可能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胸口那块玉佩贴在心口，温润冰凉。萧衍的脸在脑海里闪过——他把玉佩给我时说“活着回来”，说“有话要亲口问我”。
可现在，我还没到北境三天，就有人想断我粮草，想让我死在这儿。
如果我真的死了……
他会怎么样？
手腕上的印记烫得更厉害了，像在回应我的想法。那股灼热感里，似乎还掺杂了一丝……焦躁？
像在担心。
像在催促。
催促我快点找出内鬼，快点解决危机，快点……活着回去。
我睁开眼，走到案前，提起笔。
“林墨。”
守在帐外的林墨立刻进来：“侯爷。”
“传令下去，”我一字一顿，“从明天起，所有粮草入库前，必须经过三道检查——验毒，验质，验数。每一批粮草的押运官、接收官，都要记录在案。还有……”
我顿了顿。
“派一队信得过的人，去查最近一个月所有进出大营的人。特别是……从京城来的。”
林墨脸色凝重：“侯爷怀疑……”
“我不怀疑，”我打断他，“我确定。”
我把那支箭递给他：“箭是军中制式，但箭上的纸……是雪浪笺。京城的东西。”
林墨接过箭，盯着那张纸，瞳孔骤缩：“这……”
“有人在帮狄人。”我声音很冷，“也在帮自己——除掉我。”
帐内安静下来。
烛火噼啪炸了一声，火光跳了一下，又恢复平静。帐外，北境的风还在呼啸，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我看着沙盘上黑水关的位置，看着那些代表狄人的黑旗。
这一仗，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不仅要打狄人，还要打藏在暗处的毒蛇。
不仅要守住北境，还要……活着回去。
回去见萧衍。
听他亲口问那些话。
然后……问问他，知不知道这雪浪笺，到底是谁送到北境来的。
我骑在马上，看着前方熟悉的大营——夯土的围墙，瞭望塔上飘扬的“萧”字旗，还有营门外那些站得笔直的哨兵。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就连空气里那股混杂着马粪、汗臭和铁锈的味道，都没变。
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侯爷！”
王振带着一群将领迎出来，脸上堆着笑，眼里的激动是真的。他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副将，跟着我打了六年仗，去年我回京前把他留在北境主持军务。现在看见我，他眼眶都红了，单膝跪地：“末将王振，恭迎侯爷回营！”
身后那些将领跟着跪倒一片。
我翻身下马，扶起他：“起来。营里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王振脸上的笑容淡了，压低声音，“黑水关失守得太突然，赵峥将军战死，守军伤亡过半。狄人占了关城后，没有继续南下，而是在关内修筑工事，看架势……是要长期据守。”
长期据守？
这不像狄人的风格。他们擅长骑兵突袭，来去如风，最烦守城。占了关城不继续推进，反而修工事……有蹊跷。
我一边往中军大帐走，一边听王振汇报：“现在大营有三万兵马，粮草够用两个月。但狄人这次来势汹汹，后续还有增援，探子报说至少还有三万骑兵在草原上集结。咱们这点兵力……守得住，但想夺回黑水关，难。”
“援军呢？”
“朝廷调拨的两万京畿军，五日后能到。”王振顿了顿，“但那些兵……侯爷您也知道，没打过仗，到了北境水土不服，战力要打折扣。”
我点点头，掀开大帐的门帘。
帐内已经摆好了沙盘，黑水关的位置插着狄人的黑旗，周围密密麻麻标着他们的兵力部署。我走到沙盘前，盯着那些旗子看了很久。
太熟悉了。
这个布阵，这个兵力分配，这个防御工事的位置……和前世那一仗，狄人的部署有七分相似。
可那一仗是两年后才打的。
狄人怎么会提前用出同样的战术？除非……有人把战术泄露给了他们。
“侯爷？”王振见我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我摆摆手，“把最近一个月所有和狄人交战的记录，还有探子报上来的所有情报，全部拿来。我要看。”
“是。”
记录很快搬来了，堆了满满一桌子。我坐在大帐里，从午后看到深夜。烛火点了又灭，灭了又点，林墨进来添了三次茶，我一口没喝。
越看，心越沉。
狄人这次进攻的路线、时机、战术，都太精准了。精准得像有人提前给他们画好了地图，标好了目标。而且他们明显知道北境军的弱点——哪里兵力薄弱，哪里粮道容易切断，哪里将领好对付……
内鬼。
这个词像毒蛇，在我脑子里嘶嘶作响。
不是普通的内鬼，是能接触到核心军情的高层。王振？不可能，他跟了我六年，忠诚没问题。其他几个将领？都是老部下，应该也不会……
那会是谁？
“侯爷，三更了。”林墨轻声提醒。
我揉揉发疼的太阳穴，放下手里最后一卷战报。手腕上的印记又开始微微发烫——从离开京城那天起，它就安静了，现在突然有反应，像是在预警什么。
“你去休息吧。”我对林墨说，“我再坐会儿。”
林墨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了出去。
大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烛火跳动，在帐壁上投出摇晃的影子。我盯着沙盘上黑水关的位置，脑子里飞速转动。
如果真有内鬼，他的目的是什么？帮狄人拿下北境？那对他有什么好处？除非……
除非他想要的，不只是北境。
我站起身，走到帐外。夜很深，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子稀疏地挂在天上。营地里很安静，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马厩里偶尔传来的马嘶声。
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我裹紧披风，正要转身回帐——
“嗖！”
破空声从左侧传来。
我本能地侧身，一支箭擦着我的肩膀飞过去，“夺”一声钉在身后的木柱上。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没有第二支箭。
我站在原地，浑身紧绷，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视四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刮过营帐的呜咽声。
不是刺杀。
如果是刺杀，不会只射一箭。而且这一箭明显故意偏了——以刚才的距离和角度，对方如果想杀我，至少有七成把握射中要害。
他在警告？还是在……传信？
我走到木柱前，拔出那支箭。很普通的羽箭，军中常见的制式，箭杆上什么都没有。可箭头上，却绑着一小卷纸。
我解开，展开。
纸很薄，在烛光下几乎透明，但质地细腻，触手柔滑——是京城少有的“雪浪笺”。这种纸产量极少，只有宫里和几个王府在用。
纸上只有六个字，字迹潦草，像是仓促写下的：
“小心内鬼，粮草。”
粮草。
我心脏狠狠一沉。
北境军的粮草，一半靠朝廷调拨，一半靠本地屯田。如果粮草出问题，三万大军撑不过一个月。
送信人是谁？
他怎么知道有内鬼？怎么知道粮草会出问题？
还有这纸……雪浪笺。京城来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北境大营？
我握着那张纸，站在寒风里，浑身冰冷。
这不是狄人干的。狄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更弄不到雪浪笺。
这是京城的人。
是那个藏在暗处，和宁王勾结，想置我于死地的人。他的手，已经伸到北境来了。
手腕上的印记突然剧烈发烫，那股灼热感像火焰，烧得我整条左臂都在颤抖。我咬紧牙关，把纸卷塞进怀里，转身回帐。
帐内，烛火还在跳动。
我走到沙盘前，看着代表粮道的那些红色标记。粮草从京城运来，走官道，经三个驿站，最后抵达大营。全程都有军队护送，按理说很安全。
可如果内鬼在护送队伍里呢？
或者在驿站里做手脚呢？
又或者……在粮草入库时动手脚？
太多可能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胸口那块玉佩贴在心口，温润冰凉。萧衍的脸在脑海里闪过——他把玉佩给我时说“活着回来”，说“有话要亲口问我”。
可现在，我还没到北境三天，就有人想断我粮草，想让我死在这儿。
如果我真的死了……
他会怎么样？
手腕上的印记烫得更厉害了，像在回应我的想法。那股灼热感里，似乎还掺杂了一丝……焦躁？
像在担心。
像在催促。
催促我快点找出内鬼，快点解决危机，快点……活着回去。
我睁开眼，走到案前，提起笔。
“林墨。”
守在帐外的林墨立刻进来：“侯爷。”
“传令下去，”我一字一顿，“从明天起，所有粮草入库前，必须经过三道检查——验毒，验质，验数。每一批粮草的押运官、接收官，都要记录在案。还有……”
我顿了顿。
“派一队信得过的人，去查最近一个月所有进出大营的人。特别是……从京城来的。”
林墨脸色凝重：“侯爷怀疑……”
“我不怀疑，”我打断他，“我确定。”
我把那支箭递给他：“箭是军中制式，但箭上的纸……是雪浪笺。京城的东西。”
林墨接过箭，盯着那张纸，瞳孔骤缩：“这……”
“有人在帮狄人。”我声音很冷，“也在帮自己——除掉我。”
帐内安静下来。
烛火噼啪炸了一声，火光跳了一下，又恢复平静。帐外，北境的风还在呼啸，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我看着沙盘上黑水关的位置，看着那些代表狄人的黑旗。
这一仗，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不仅要打狄人，还要打藏在暗处的毒蛇。
不仅要守住北境，还要……活着回去。
回去见萧衍。
听他亲口问那些话。
然后……问问他，知不知道这雪浪笺，到底是谁送到北境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