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旧婢的口供
心口那阵突如其来的、带着诡异侵蚀感的剧痛，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却在灵魂深处留下了冰冷粘腻的余悸，仿佛被某种不祥之物窥探触摸过。我和萧衍在东宫书房的地上相拥着缓了许久，直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都勉强恢复平稳，额头上都是冰凉的虚汗。
不是每月十五。
痛感异常。
能同时影响我们两人，且带着明确的恶意……
宁王那边那个所谓的“仪式”，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加阴毒，目标可能直指我们之间的共生契约本身！这个认知让寒意爬满了四肢百骸。
但此刻，我们没有时间深究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窗外的天色已经透出了灰蒙蒙的熹微，距离早朝只剩不到一个时辰。而比早朝更迫在眉睫的，是苏晚晴和林墨那边传来的消息——他们找到了人，拿到了口供，天亮前必须呈报。
萧衍强撑着站起身，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帝王的冷肃。“朕去前朝，稳住局面。你去见他们，无论听到什么……”他顿了顿，握住我的手腕，力道很重，“稳住心神。真相，往往比想象更残忍。”
我点了点头，反手用力回握了他一下。我们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无论真相是什么，都必须揭开，也必须面对。
匆匆换下被冷汗浸湿的衣物，我带着林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东宫，没有惊动任何侍卫和宫人。马车在依旧昏暗的京城街道上疾行，最终停在北城一处极其普通、甚至有些破败的民居小院前。苏晚晴早已等在门口，一身利落的男装，脸上带着连夜奔波的疲惫，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王爷，人在里面。”她低声道，侧身让开。
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狭小却干净整洁的堂屋。屋内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暗。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老妇人，正局促地坐在一张旧木凳上，双手紧紧交握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听到脚步声，她像是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惊恐地望过来，在看到我身上即便简约也难掩贵气的亲王常服时，身体更是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不…不要抓我…老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啊……”她喃喃着，想要往后退缩，身后却是墙壁。
“嬷嬷，别怕。”苏晚晴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极其柔和，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这是镇北王，婉嫔娘娘的儿子。他不是来抓你的，他是来听他娘亲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婉嫔……娘娘……儿子……”老妇人浑浊的眼睛定定地看向我，目光在我脸上逡巡，似乎在努力辨认着什么。渐渐地，那惊恐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悲恸和……迟来的愧疚。她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是…是有点像…眼睛…眼睛像娘娘……”她颤巍巍地伸出枯瘦的手，似乎想触碰，又不敢，最终只是捂住了自己的脸，压抑地、破碎地哭泣起来，“小主子……老奴…老奴对不起娘娘…对不起您啊……”
我喉头一阵发紧，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在她面前的另一张凳子上坐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嬷嬷，我是萧绝。我母亲的事，你知道多少，都告诉我。无论是什么，我都要知道。”
老妇人哭了一阵，才在苏晚晴的安抚下渐渐止住。她用粗糙的袖子擦了擦眼泪，眼神变得有些空洞，仿佛陷入了遥远而痛苦的回忆。
“老奴…老奴叫春杏，当年是婉嫔娘娘身边的…二等宫女，专门负责娘娘小厨房的茶点。”她的声音苍老而沙哑，语速很慢，“娘娘她…性子静，不争宠，对下人也好。那会儿，宫里不太平……好几个皇子，年纪轻轻的，不是坠马，就是急病，都没了。”
她的叙述断断续续，却勾勒出一幅与前几日我和萧衍在旧档中拼凑出的、同样黑暗的宫廷图景。
“后来…大概是永昌十三年的秋天吧，娘娘开始睡不好，总做噩梦，人也日渐消瘦。太医看了，只说忧思过度，开了安神的药，却总不见好。”春杏嬷嬷的眉头紧紧皱起，仿佛又看到了当年主子憔悴的模样，“娘娘私下跟老奴说过，她觉得…觉得有人在她饮食里动了手脚，因为有时吃了东西，心慌得更厉害。可查来查去，又查不出什么。”
“直到…直到有一天夜里。”春杏的声音陡然变得惊恐起来，身体又开始发抖，“娘娘突然把老奴叫到内室，脸色惨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布包。她说…她说她白天无意间，在御花园假山后面，捡到了这个……”
“是什么？”我追问。
“是…是一个很小的小布偶，做工粗糙，像是仓促缝制的。”春杏嬷嬷的眼睛瞪大，仿佛还能看到那诡异的物件，“布偶身上，用红色的……像是血，写了个生辰八字！还…还扎着针！娘娘认得那八字…是…是当时宫里一位很得宠的刘贵人所出的、刚满周岁的小皇子的！”
巫蛊厌胜！
我的心脏重重一跳。
“娘娘吓坏了，她知道这是要命的东西！本想悄悄毁了，又觉得不妥，怕背后还有人。她让我把布偶先藏好，她想再查查……”春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可还没等娘娘查出什么，第二天，皇后娘娘（现太后）就突然带着人，气势汹汹地闯进了我们宫里！说接到密报，宫中有人行巫蛊厌胜之术，诅咒皇子，要彻查！”
“他们……他们直接就搜出了那个布偶！就在娘娘妆奁的暗格里！”春杏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愤怒，“怎么可能！娘娘明明让老奴藏在后院花盆底下的！是他们！是他们栽赃！”
接下来的事情，几乎可以预见。
人赃并获，皇后震怒（至少表面如此），婉嫔百口莫辩。先帝当时正因为几位皇子接连夭折而疑神疑鬼，闻讯大怒。婉嫔被打入冷宫，严加看管。
“娘娘在冷宫里，病得很快…很重。”春杏嬷嬷泣不成声，“说是忧惧成疾，可老奴伺候汤药时，总觉得那药…味道不对，颜色也怪。娘娘喝下去，反而更难受。老奴想去找太医，可看守的嬷嬷都是皇后的人，根本不让出去……”
“娘娘知道自己不行了……”春杏抬起泪眼，死死地看着我，仿佛要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句埋藏了二十年的话传递给我，“她…她最后清醒的时候，攥着老奴的手，手冰得像石头……她说…她说……”
春杏嬷嬷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模仿着当年婉嫔气若游丝却充满不甘与恨意的语调：
“‘告诉…告诉我儿……吾儿非祸…非天命所定之祸星……乃…乃是人祸！’”
我的心猛地被攥紧！
“‘是有人…处心积虑…要除掉我们母子……那诅咒的布偶…本是冲着刘贵人的皇子去的…却被他们利用…栽赃给我……他们…他们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我的孩子……因为…因为我的孩子……碍了谁的路……’”
春杏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充满了对往昔的恐惧。
“娘娘咳出血，断断续续地说：‘欲害吾儿者……身带…身带……璇玑……’”
璇玑！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我耳边！
春杏嬷嬷努力回忆着，眉头紧锁：“璇玑……后面好像还有个字，但娘娘没说完…就…就咽气了……”
她瘫坐在凳子上，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只是不住地流泪，喃喃道：“后来…没过多久，老奴就因为‘伺候不力’，被罚去了浣衣局……再后来，放出宫，嫁了人……可娘娘的话…娘娘临死的模样…老奴这辈子…都忘不掉啊……”
堂屋内一片死寂。
只有春杏嬷嬷压抑的啜泣声，和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我僵坐在那里，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我母亲，婉嫔，根本不是什么“祸星之母”，她只是一个无意间撞破了宫廷阴谋、又恰好生下了可能“碍路”的皇子的可怜妃嫔！那场所谓的“巫蛊”案，从一开始就是针对她的栽赃！目的，就是为了给她和她未来的孩子——也就是我，打上“不祥”的烙印，为日后彻底清除我们埋下伏笔！
“璇玑”……
身带璇玑……
“璇玑阁！”
站在我身侧的苏晚晴，突然失声低呼，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那是震惊，是恍然，是线索全部串联起来的骇然！
“王爷！宁王那个秘密组织的名字，影七传回的消息里多次提及——就叫‘璇玑阁’！”苏晚晴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婉嫔娘娘说的‘身带璇玑’，会不会是指……那个组织成员的某种标识？或者，就是指代‘璇玑阁’本身？欲害您者，是‘璇玑阁’的人？！”
璇玑阁！
宁王的秘密组织！
从二十年前，甚至更早，就开始策划宫廷阴谋、清除异己、制造“双星祸国”预言的组织！
我母亲是受害者。
我是他们计划中需要被清除的“碍路者”。
而“双星祸国”这个诅咒，就是他们用来合理化清除行动、并最终矛头指向萧衍的完美工具！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璇玑”这两个字，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
一股混杂着滔天怒意、无尽悲凉和冰冷笑意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我胸腔里喷发！原来我两世所承受的“祸星”之名，我所经历的所有构陷与追杀，我母亲不明不白的惨死……根源都来自于此！
一个延续了数十年的、黑暗而庞大的阴谋网络！
我缓缓站起身，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冰冷锐利得如同出鞘的绝世凶刃。
“苏晚晴。”
“属下在。”
“将春杏嬷嬷妥善安置，保护起来。她的话，一字不差，整理成册。”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即将爆发的风暴。
“是！”
“林墨。”
“王爷！”
“传信给影七，关键词：‘璇玑阁’，‘二十年前’，‘婉嫔’。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查清这个组织的所有底细，尤其是它与当年宫闱旧案、与宁王母族的一切关联！”
“是！”
我最后看了一眼仍在垂泪的春杏嬷嬷，深深吸了一口气。
“回宫。”
真相的帷幕，已然揭开一角。
而复仇与清算的时刻……
也该到了。
不是每月十五。
痛感异常。
能同时影响我们两人，且带着明确的恶意……
宁王那边那个所谓的“仪式”，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加阴毒，目标可能直指我们之间的共生契约本身！这个认知让寒意爬满了四肢百骸。
但此刻，我们没有时间深究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窗外的天色已经透出了灰蒙蒙的熹微，距离早朝只剩不到一个时辰。而比早朝更迫在眉睫的，是苏晚晴和林墨那边传来的消息——他们找到了人，拿到了口供，天亮前必须呈报。
萧衍强撑着站起身，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帝王的冷肃。“朕去前朝，稳住局面。你去见他们，无论听到什么……”他顿了顿，握住我的手腕，力道很重，“稳住心神。真相，往往比想象更残忍。”
我点了点头，反手用力回握了他一下。我们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无论真相是什么，都必须揭开，也必须面对。
匆匆换下被冷汗浸湿的衣物，我带着林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东宫，没有惊动任何侍卫和宫人。马车在依旧昏暗的京城街道上疾行，最终停在北城一处极其普通、甚至有些破败的民居小院前。苏晚晴早已等在门口，一身利落的男装，脸上带着连夜奔波的疲惫，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王爷，人在里面。”她低声道，侧身让开。
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狭小却干净整洁的堂屋。屋内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暗。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老妇人，正局促地坐在一张旧木凳上，双手紧紧交握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听到脚步声，她像是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惊恐地望过来，在看到我身上即便简约也难掩贵气的亲王常服时，身体更是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不…不要抓我…老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啊……”她喃喃着，想要往后退缩，身后却是墙壁。
“嬷嬷，别怕。”苏晚晴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极其柔和，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这是镇北王，婉嫔娘娘的儿子。他不是来抓你的，他是来听他娘亲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婉嫔……娘娘……儿子……”老妇人浑浊的眼睛定定地看向我，目光在我脸上逡巡，似乎在努力辨认着什么。渐渐地，那惊恐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悲恸和……迟来的愧疚。她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是…是有点像…眼睛…眼睛像娘娘……”她颤巍巍地伸出枯瘦的手，似乎想触碰，又不敢，最终只是捂住了自己的脸，压抑地、破碎地哭泣起来，“小主子……老奴…老奴对不起娘娘…对不起您啊……”
我喉头一阵发紧，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在她面前的另一张凳子上坐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嬷嬷，我是萧绝。我母亲的事，你知道多少，都告诉我。无论是什么，我都要知道。”
老妇人哭了一阵，才在苏晚晴的安抚下渐渐止住。她用粗糙的袖子擦了擦眼泪，眼神变得有些空洞，仿佛陷入了遥远而痛苦的回忆。
“老奴…老奴叫春杏，当年是婉嫔娘娘身边的…二等宫女，专门负责娘娘小厨房的茶点。”她的声音苍老而沙哑，语速很慢，“娘娘她…性子静，不争宠，对下人也好。那会儿，宫里不太平……好几个皇子，年纪轻轻的，不是坠马，就是急病，都没了。”
她的叙述断断续续，却勾勒出一幅与前几日我和萧衍在旧档中拼凑出的、同样黑暗的宫廷图景。
“后来…大概是永昌十三年的秋天吧，娘娘开始睡不好，总做噩梦，人也日渐消瘦。太医看了，只说忧思过度，开了安神的药，却总不见好。”春杏嬷嬷的眉头紧紧皱起，仿佛又看到了当年主子憔悴的模样，“娘娘私下跟老奴说过，她觉得…觉得有人在她饮食里动了手脚，因为有时吃了东西，心慌得更厉害。可查来查去，又查不出什么。”
“直到…直到有一天夜里。”春杏的声音陡然变得惊恐起来，身体又开始发抖，“娘娘突然把老奴叫到内室，脸色惨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布包。她说…她说她白天无意间，在御花园假山后面，捡到了这个……”
“是什么？”我追问。
“是…是一个很小的小布偶，做工粗糙，像是仓促缝制的。”春杏嬷嬷的眼睛瞪大，仿佛还能看到那诡异的物件，“布偶身上，用红色的……像是血，写了个生辰八字！还…还扎着针！娘娘认得那八字…是…是当时宫里一位很得宠的刘贵人所出的、刚满周岁的小皇子的！”
巫蛊厌胜！
我的心脏重重一跳。
“娘娘吓坏了，她知道这是要命的东西！本想悄悄毁了，又觉得不妥，怕背后还有人。她让我把布偶先藏好，她想再查查……”春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可还没等娘娘查出什么，第二天，皇后娘娘（现太后）就突然带着人，气势汹汹地闯进了我们宫里！说接到密报，宫中有人行巫蛊厌胜之术，诅咒皇子，要彻查！”
“他们……他们直接就搜出了那个布偶！就在娘娘妆奁的暗格里！”春杏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愤怒，“怎么可能！娘娘明明让老奴藏在后院花盆底下的！是他们！是他们栽赃！”
接下来的事情，几乎可以预见。
人赃并获，皇后震怒（至少表面如此），婉嫔百口莫辩。先帝当时正因为几位皇子接连夭折而疑神疑鬼，闻讯大怒。婉嫔被打入冷宫，严加看管。
“娘娘在冷宫里，病得很快…很重。”春杏嬷嬷泣不成声，“说是忧惧成疾，可老奴伺候汤药时，总觉得那药…味道不对，颜色也怪。娘娘喝下去，反而更难受。老奴想去找太医，可看守的嬷嬷都是皇后的人，根本不让出去……”
“娘娘知道自己不行了……”春杏抬起泪眼，死死地看着我，仿佛要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句埋藏了二十年的话传递给我，“她…她最后清醒的时候，攥着老奴的手，手冰得像石头……她说…她说……”
春杏嬷嬷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模仿着当年婉嫔气若游丝却充满不甘与恨意的语调：
“‘告诉…告诉我儿……吾儿非祸…非天命所定之祸星……乃…乃是人祸！’”
我的心猛地被攥紧！
“‘是有人…处心积虑…要除掉我们母子……那诅咒的布偶…本是冲着刘贵人的皇子去的…却被他们利用…栽赃给我……他们…他们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我的孩子……因为…因为我的孩子……碍了谁的路……’”
春杏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充满了对往昔的恐惧。
“娘娘咳出血，断断续续地说：‘欲害吾儿者……身带…身带……璇玑……’”
璇玑！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我耳边！
春杏嬷嬷努力回忆着，眉头紧锁：“璇玑……后面好像还有个字，但娘娘没说完…就…就咽气了……”
她瘫坐在凳子上，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只是不住地流泪，喃喃道：“后来…没过多久，老奴就因为‘伺候不力’，被罚去了浣衣局……再后来，放出宫，嫁了人……可娘娘的话…娘娘临死的模样…老奴这辈子…都忘不掉啊……”
堂屋内一片死寂。
只有春杏嬷嬷压抑的啜泣声，和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我僵坐在那里，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我母亲，婉嫔，根本不是什么“祸星之母”，她只是一个无意间撞破了宫廷阴谋、又恰好生下了可能“碍路”的皇子的可怜妃嫔！那场所谓的“巫蛊”案，从一开始就是针对她的栽赃！目的，就是为了给她和她未来的孩子——也就是我，打上“不祥”的烙印，为日后彻底清除我们埋下伏笔！
“璇玑”……
身带璇玑……
“璇玑阁！”
站在我身侧的苏晚晴，突然失声低呼，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那是震惊，是恍然，是线索全部串联起来的骇然！
“王爷！宁王那个秘密组织的名字，影七传回的消息里多次提及——就叫‘璇玑阁’！”苏晚晴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婉嫔娘娘说的‘身带璇玑’，会不会是指……那个组织成员的某种标识？或者，就是指代‘璇玑阁’本身？欲害您者，是‘璇玑阁’的人？！”
璇玑阁！
宁王的秘密组织！
从二十年前，甚至更早，就开始策划宫廷阴谋、清除异己、制造“双星祸国”预言的组织！
我母亲是受害者。
我是他们计划中需要被清除的“碍路者”。
而“双星祸国”这个诅咒，就是他们用来合理化清除行动、并最终矛头指向萧衍的完美工具！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璇玑”这两个字，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
一股混杂着滔天怒意、无尽悲凉和冰冷笑意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我胸腔里喷发！原来我两世所承受的“祸星”之名，我所经历的所有构陷与追杀，我母亲不明不白的惨死……根源都来自于此！
一个延续了数十年的、黑暗而庞大的阴谋网络！
我缓缓站起身，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冰冷锐利得如同出鞘的绝世凶刃。
“苏晚晴。”
“属下在。”
“将春杏嬷嬷妥善安置，保护起来。她的话，一字不差，整理成册。”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即将爆发的风暴。
“是！”
“林墨。”
“王爷！”
“传信给影七，关键词：‘璇玑阁’，‘二十年前’，‘婉嫔’。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查清这个组织的所有底细，尤其是它与当年宫闱旧案、与宁王母族的一切关联！”
“是！”
我最后看了一眼仍在垂泪的春杏嬷嬷，深深吸了一口气。
“回宫。”
真相的帷幕，已然揭开一角。
而复仇与清算的时刻……
也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