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大约七点左右的时候, 外面下起了雨——很大的雨,雨水砸在玻璃上的动静就像是有幽灵从窗外试图吸引你的注意力,可当你真的往窗外瞧时, 只能看见苍白的室内灯和你自己的脸。

伍明诗本来想回庄园吃个晚饭的,但这烦人的雨一直下个不停。她看着雨势,实在不忍心劳烦外卖员大老远跑一趟,于是当初那盒没拆的泡面派上了用场,公共活动区的饮水机也派上了用场。

大雨就这样一直下到了午夜十二点。临近约定之时,一辆漆黑的军用悍马缓缓驶入学生宿舍的停车场,她看着应瑞打开车门走了下来,脸部肌肉紧绷得像是一块刮过的骨头。奕翅烆咣 尽管他明显心事重重,但在看到她身边站着的人时,他还是不免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出云紫鹤?”如果不是人类的身体所限,对方的眼瞳或许会像动物一样缩成竖针状,“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伍明诗言简意赅地回答:“他会和我一起去。”

听到她的回答,应瑞的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最终形成了一个讽刺而扭曲的微笑:“随你吧。”

车厢里极其安静,雨滴拍打窗户的声音淹没了仅剩的呼吸声。

途中,应瑞偶尔会通过后视镜观察她,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嘴巴却像是被焊上了一样紧闭。另一边,紫鹤低头看着自己的项链——项坠是一枚素银戒指,据说是他哥哥的遗物。虽然他始终保持缄默,但是通过王权锁链的联系,她知道对方内心就像这场大雨一样动荡不安。

“没必要紧张。”她拍了拍他的手臂以示安慰,“该做的我们都做了,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好后悔的呢?”

闻言,紫鹤似乎怔了一下,随后回以微笑,虽然笑容看起来有点勉强,但情绪明显放松了不少。前排的应瑞则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在这样心照不宣的氛围中,他们最终抵达了镜影庭——金鹿号曾表示想在自己的水上行宫“招待”她,但被她拒绝了。

即使对金鹿号抱有恶感,伍明诗也不会否认紫鹤与他的实力差距,也因为如此,今晚的每一步行动都必须在她的掌控之下,不能有丝毫差池。

金鹿号的助手尼克出来迎接了他们,说话时态度很恭敬,但看向他们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群死人:“金鹿号大人在首席办公室,请随我来。”

尽管她和金鹿号有过不少恩怨,但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对方。

在看到资料里的照片时,她对金鹿号的第一印象是“看着像是从《合金装备》片场跑过来的”,不过在见到他本人之后,这种印象淡去了不少,常年养尊处优的生活终究还是磨掉了他曾经的锐气,多了一些上流社会的浮华。

“很高兴见到你,小姑娘,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金鹿号慢悠悠地抽了一口雪茄,灰色的烟雾从他的鼻孔中渗出,如同火龙的吐息,他对着紫鹤微微挑眉,“不过,没想到你还带了其他客人过来……而且是我的老熟人。”

“事实上,这一次我才是陪同者。”伍明诗回答,“我们之所以来到这里,是为了……”

“当然,当然,我知道,为了向我发起生死决斗。”金鹿号不以为然地打断了她,顺手掸了掸烟灰,动作很熟练,不知是天生左撇子,还是失去右手后被迫习惯的结果,“都是些老把戏了,不光是他,他哥哥也是这样——决斗、复仇、赌上一切,总是喜欢说这种可笑的豪言壮语。”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伍明诗感受到了紫鹤内心熊熊燃烧的怒火。她能理解他的心情,但现在还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于是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紫鹤僵了一下,微微点头,强迫自己做了一个深呼吸。锐耻新桄 “既然你都知道,那就好说了。”她继续道,“都已经接受过那么多次了,不会碰巧打算在今天当逃兵吧?”

“哈哈哈哈——”金鹿号发出了一阵响亮的笑声,“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逗趣,小姑娘,可惜你是安瑟的心肝宝贝儿,否则我会给你打一座金笼子,让你成为我最喜欢的鹦鹉。”

他的目光在她和紫鹤之间游移,最终落在了后者身上:“竟然攀上了安瑟的女儿,嗯?看来长着一张漂亮脸蛋的确能带来不少好处。”他又吸了一口雪茄,烟雾伴随着他嘲弄的笑声在空气中蔓延,“太让人感动了——真的,如果我现在不是那么想笑的话,肯定早就为你们这对爱情鸟落下眼泪了。”

“不要污蔑这孩子的清白。”紫鹤冷声道,“她是出于好意才陪我来这里的。”

“当然,但愿你的种子还没有在她年轻的子宫里扎根——我可不是在讽刺你,真的,如果你给这个小姑娘开了苞,也就轮不到我来收拾你了。”金鹿揿灭了雪茄,嗤笑一声,“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是每次都会因为心情好而放你一马。”

他朝尼克招了招手,像是在呼唤一只小狗,尼克立刻过来清理掉了玻璃缸里的烟灰。

“年轻真好,不是吗?”他的语气意味深长,“看到你们,就让我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生活多苦啊,要不就是打仗,不打仗的时候也没有学上,于是我就被爷爷派去看田。除了白天有点晒,还有点无聊之外,倒也没什么不好的。”

说到这里,他戏剧性地停了一下——如果他的狗跟班还在这里,也许会配合地捧腹大笑,但她和紫鹤只是默默无声地盯着他,没有任何捧场的意思。

“不过呢,很快我就找到了新的乐趣。”他说,“当时总是会有几只又脏又贱的野鸟来田里偷麦子吃。我用脸盆和树枝做了一个陷阱,撒上麦子引诱它们进来。那些中招的野鸟,我会带到附近的树林里,用石块一下一下把它们砸死,最后把尸体插在树枝上,用来警告它的同伴们,这就是当贼的下场。”蛇蚳睲烡 伍明诗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看来你从小就异于常人。”

“人很难认错老虎和猫,哪怕是在他们刚出生的时候。”金鹿号在跟班的服侍下戴上了金手,“闲话就不多聊了,是时候去生死决斗的地方了——漂亮小鸟,你应该知道我们要去哪儿,对吧?”

“……知道。”

“那就好。”金鹿号瞥了她一眼,神情似笑非笑,“小姑娘就别跟进去了,我可不想让你的安瑟爸爸又来找我算账……如果你一定要看,站在外头就行了,那个决斗场有一面是玻璃。”

虽然金鹿号没有特意点名,但应瑞还是默默跟了上来。

决斗场地位于镜影庭的正中央,名为“岩流台①”。据说鵺生前每晚都会去那里冥想,也会时不时在那里与其他心锚进行切磋。之所以有一面钢化玻璃墙,是想等弟弟妹妹觉醒能力加入镜影庭之后,每天都可以观赏到“大哥战斗时的英姿”,没想到最后却成了他的英雄冢。祎彳新光 大门打开后,她看见紫鹤目光放空地看向前方,问道:“紧张吗?”

“说不紧张当然是骗人的。”他苦笑一声,看向她的眼神却很坚定,“但是我相信你。”

她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这么想就对了。”

目送对方走入大门后,伍明诗转过身,正打算往那面钢化玻璃墙的方向走,却冷不丁被应瑞拽了回来。

“你疯了吗?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你不会以为金鹿号不能让你受伤,就没有其他办法可以伤害你了吧?”

她回想起那个砸鸟的小故事:“看得出来,他在一些猎奇的事情上很有想象力。”

“知道就好。”说到这里,应瑞莫名沉默了一会儿,随即避开了她的目光,“如果你要离开……我可以想办法带你出去。”

“喔噢……”她眨了眨眼睛,“你是谁?真正的应瑞在哪里?”

“这是开玩笑的时候吗?”他气急败坏地回答,“别以为这是在关心你,只是……你已经够蠢了,伍明诗,不要再玩那该死的救世主游戏了,老老实实滚回去当爸爸的乖女儿不好吗?”

“你觉得紫鹤会输吗?”鈠翄新桄

“不然呢?难道你真以为他能够打败金鹿号?出云紫鹤只不过是一个人工制造出来的残次品,而金鹿号是镜影庭的首席!”应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指甲无意识地变成了利爪,“伍明诗,你到底想不想走?”

“我不会走的,应瑞,你也不应该走。”她平静地看着他,隆隆的雷声从窗外传来,“暴风雨是如何将海盗船撕成碎片的——想知道的话,就留下来,和我一起见证那一幕吧。”

×××

岩流台——虽然距离上一次踏进这里并没有过去太久,但紫鹤的心情还是和初次回归这里的时候一样复杂。

哥哥死后,金鹿号对镜影庭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建,唯独这里保留了往日的原貌。第一次刺杀失败之后,金鹿号就曾带他来到岩流台,向他展示哥哥在石台上风干的血迹。

“我很喜欢来这里。”对方当时还舔了舔嘴唇,仿佛正细细回味着哥哥的死亡,“我在这里留下了许多美好的回忆……可惜,对你亲爱的大哥来说就没那么美好了。”

说完,他似乎对自己的幽默感很是满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次,金鹿号没有笑,但态度依旧漫不经心——这是对的,他告诉自己,那孩子说得没错,他们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金鹿号的重视。

“即使以我的水平,也无法保证这一次能够百分百成功。”确定了基本的行动方针后,伍明诗十分坦然地告诉他,“所以我们必须尽可能创造有利于我们的条件,同时让金鹿号的发挥受到限制。”

目前为止,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发展——如果会面的地点定在镜影庭,以金鹿号的性格,一定会把战斗场地安排在他曾经杀死哥哥的地方。如果有伍明诗的陪同,为了在她面前将他折磨至死,金鹿号一定会欣然接受单挑,以便独享这份乐趣。

“人和狂猎不同的地方在于,狂猎不会因为挑战者实力的高低而放松警惕,但是人会,而这也是我们取得胜利的关键。”

和以前一样,金鹿号直接掏出了双管猎枪——也就是他的兵装。在处理像他这样的人造心锚时,金鹿号极少会用到伴生灵,因为他认为对残次品太过认真会有损自己身为首席的格调。

金鹿号的轻慢并非毫无道理,他作为心锚的实力只能算是三流。可能是出于对哥哥的憧憬,他的伴生灵几乎和哥哥一模一样——持有神镜的八咫鸦,拥有反弹他人攻击的特殊能力“镜面反射”,可以通过“不屈之心”在短时间内将受到的疼痛转化为身体的强化。

然而,他的八咫鸦与哥哥相比实在相差甚远,不仅“镜面反弹”的力量上限不高,疼痛转化的效率更是低下……现实无疑是残酷的,人造心锚确实只是心锚的残次品。

话虽如此,即便他实力有限,也不至于连金鹿号的兵装都无法应对,反射立场将金鹿号的子弹统统挡了回去。

“差点忘了你还有这一招。”三发子弹过后,金鹿号耸了耸肩,将猎枪扔到了一边,顺便调整了一下黄金假手的方向,“好吧,本来是想慢慢和你玩的,现在看来得稍微提提速了。”

灰色的浓雾蔓延开来,如同金鹿号吞云吐雾时那样,但这一次他招来的并非谄媚的跟班,而是头戴三角帽,腰间挂着弯刀和火铳的海盗勋爵。

与此同时,他听见了那个女孩的声音:「最棘手的部分已经过去了,但还不能放松警惕。」

是的,在伍明诗的规划中,使用兵装的金鹿号反而是最危险的,所以即使浪费一点精神能量,也必须在第一时间打消金鹿号继续使用兵装的念头。

虽然他们事先在影之尖塔的模拟训练场进行了加急特训,但被人操控身体的感觉仍然让紫鹤感到很奇妙——看着自己的身体以近乎走路的速度轻松躲开了金鹿号的所有炮击,哪怕在他最大胆的梦中也不曾幻想过这种景象。

这一幕显然也震惊到了金鹿号,但比起警觉,他的表情中更多是困惑和狐疑……某种意义上,他能够理解对方的反应,这样的画面确实太过离奇,简直不像是现实世界应该发生的事情,与其说是他有意而为之,更像是运气爆棚,或是他自己状态不佳,准头有所下滑的结果。

“可恶……”由于攻击久久没有命中,金鹿号不免烦躁了起来,“不许再乱跑了!你这只狗娘养的小跳蚤!”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不属于他的冷笑:“臭老登,不要因为自己的无能而迁怒别人。”

“什么?!”对于一个有着强烈尊卑观念的人来说,来自“下等人”的反抗往往是最无法容忍的,金鹿号怒极反笑,“好好好——臭小子,这可是你自找的!”

下一秒,无尽的黑暗笼罩了整个岩流台,意味着德雷克船长发动了更高级的技能“黯影降临”。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他掰开了事先准备好的冷光棒,挂在腰间,虽然光照有限,但足以让他看清附近的情况。

「现在是最煎熬的部分。」伍明诗提醒道,「为了让金鹿号接受单挑,我们也失去了队友的支援,为了保证续航,这个阶段我们必须谨慎地使用体力。」

“黯影降临”并非德雷克船长最强的技能,但不同于其他情况,他们无法确定金鹿号什么时候才会耗尽耐心,有限的视野又迫使他们不得不集中注意力,以防被藏在黑暗中的大副和二副袭击。

金鹿号的大副名叫尼克,二副名叫阿玛多。尼克是矮小敏捷的刺客,阿玛多是高大肥壮的战士。他们有时会分开攻击,有时前者会躲在后者的影子里攻击,基本没什么固定规律。

「想要分辨是有诀窍的。」伍明诗曾经就着金鹿号的作战录像讲解过,「首先,他们攻击前会发出窃笑,声音尖细的是刺客,声音粗重的是战士。其次,如果是协同攻击,战士就会提前举起斧头,替刺客吸引注意力。最后,如果触发了远程炮击支援,下一次攻击必定是单人。」蚁鸱型光 她解释得很卖力,也很详细,可他还是有点难以理解……不过,这般详尽的战术布置,大概就是B4区的α小队能够以如此少的人数屡屡攻破s级蚀痕的关键所在吧。

虽然伍明诗已经摸透了德雷克船长的攻击模式,但他们也只能躲避,不能反击,哪怕他们其实有能力反击——不仅仅是为了节省精神能量,也是为了延续金鹿号的错误认知,让对方相信无论他如何反抗,终究无法真正伤害到自己。

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可以到处扑腾,让他没法抓住,可一旦被鸟喙啄出了血,下一次他就会产生躲避的意识。

说到底,他们真正要打败的不是“德雷克船长”,而是金鹿号本人。埸尺性俇 在黑暗中,时间的流逝变得异常模糊,长时间的注意力集中让紫鹤感到愈发疲惫,即使有伍明诗与他一起分担,也难免感受到了身体的沉重。

有好几次,明明她已经下达了指令,他的身体却慢了一拍才开始行动,最终不可避免地受了一点皮肉伤。

真是无力的身体啊……在强化药剂的副作用下,他的身体相比过去衰弱了很多。如果在场的是其他契约者,那孩子应该会更加得心应手吧……

即便如此,她还是选择了他,一个人工制造出来的残次品。

“如果不是你来做的话,就没有意义了。”澺粚硎广 “复仇……吗?”当时的他不由得迟疑了一会儿,“虽然很高兴你愿意选择我,但是论恩怨,那个名叫‘虚妄’的孩子不是也很合适吗?”

“我指的不是复仇。”她说,“最致命的武器是用槲寄生制成的弓箭②,以自身强大为傲的家伙,某一天也许会死在自己看不起的弱者手上,这才是无法预测的命运之舞台啊③。”

说罢,女孩爽朗地笑了起来,伸手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哪怕只是路边的一块石头,只要用力砸下去,也会让人头破血流——就这样抱着奋力一击的心情,去面对自己的命运吧。”

那一刻,他莫名想起了哥哥。

其实他们并不像——从长相到气质,甚至连那一幕也没有非常相似。

鸢也哥是首席,掌管着镜影庭和一整个辖区,但他并没有伍明诗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领袖感。不过,他豪爽的笑容和待人亲和的态度,依旧为他赢得了众人的爱戴。

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人。

可他还是感到很熟悉,很亲近,很……安定。

就好像和真正的家人在一起一样。繄吃陉圹

他感觉自己有勇气面对一切——不是出于消极的逃避,不是像自杀一样等着老天什么时候让他和千鹤、鸢也哥团聚,而是真真正正的,抱着绝对要赢的决心,向他发起挑战。

所以还不能放弃,出云紫鹤。

你不是为了自寻死路才来到这里的,你是为了面对自己的命运才来到这里的。

当黑暗退去,室外灯的光线透过玻璃天窗再一次照进岩流台时,他听见了她的声音:「你做得很好,紫鹤。」

不,并不是因为我做得很好。

即使我真的做得很好,也是因为有你在我身边。

“你这该死的!狗娘养的小跳蚤!”金鹿号火冒三丈,黝黑的脸庞因为激动而涨红,“我要杀了你——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在战斗开始之前,他大概以为自己这一次也会很轻松地击败他,剩下的不过是一些娱乐时间,结果却与他的想法大相径庭,落差感越大,他的怒火就越是熊熊燃烧。

海水自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一起,将金鹿号托举至高空。巨大的压力崩碎了天窗的玻璃,碎片四处飞溅,雨水灌进了岩流台,让本就来势汹汹的浪涛变得更加狂暴。

金鹿号高高举起那只黄金所铸的右手,如同神明一般发出了号令,原本环绕着他的海水瞬间幻化为了七条庞大的水蛇,每一条都有两层楼那么高。它们张开血盆大口,发出的咆哮似是烈马的嘶鸣,又似是狮子的怒吼。

终于出现了——金鹿号的底牌“波塞冬形态”。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金鹿号阴恻恻地说道,“你怪不了任何人,出云紫鹤,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你本来可以供我消遣很久,可你偏偏要把自己逼上死路。”

对方挥了挥手,其中一条水蛇猛然咬住了他,液体凝聚而成的獠牙像金属一样贯穿了他的肩膀,鲜血和海水混在一起,让水蛇的齿尖变成了深红。匜炽形咣 落在脸上的雨水潮湿而冰冷,哪怕“不屈之心”已然生效,也无法阻挡这股令人颤栗的寒意。

“噢,看看这张可怜的小脸……”虽然脸色尚未恢复,但金鹿号似乎已经找回了一点游刃有余的感觉,甚至有心情给自己寻找乐趣了,“我猜那个小姑娘给了你一些小小的帮助?确实有点意思,但也就这样了。”

水蛇的獠牙进一步扎进了他的身体,他闷哼一声,更多血液从伤口流淌出来,水蛇的整个脑袋都被染成了红色。鉯型洸 「马上就到了……」她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再坚持一会儿……」

“就算你能躲过一百次又怎么样呢?你永远都伤不到我。”金鹿号招了招手,示意水蛇将他带过来,以便近距离欣赏他痛苦的表情,“可我只要逮住你一次,你就会是这个下场。”撎迟型輄 然而,就在他浑身发冷,视野即将被黑暗吞噬之际,一股强大的力量自他体内涌出——那种感觉是如此强烈,令他不受控制地颠颤起来。

血战敕令终于生效了。

战前,伍明诗根据金鹿号的能力数据,模拟了现场可能发生的情况,由于他的基础太差,即便透支所有的力量,也很难对金鹿号造成有效的伤害。

“需要解决的问题有两个。”她说,“第一,你必须离金鹿号足够近——这也意味着我们基本没可能在前三个阶段结束战斗,因为双管猎枪、炮击和黑暗场地都是远程技能,唯一的突破口就是他切换到波塞冬形态的时候。”佚炽葕桄 “可波塞冬形态是金鹿号最后的王牌……”其实听到这里的时候,他就已经丧失了所有的希望,“连鸢也哥当初也没能突破这一关,而我只是鸢也哥的残次品……如果和你缔结契约的是哥哥,也许就能……”

“傻瓜,为什么要去想你哥哥怎么做到?”女孩用力扯住他的脸,“你应该想‘我要怎么做到’才对。”

“可是……”他含糊不清地回答,“如果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呢?”垼型桄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她说,“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来尝试解决第二个问题。”

经过多次验证,他们最终发现确实有一种情况可以让他短暂挣脱金鹿号的束缚——当“不屈之心”和“血战敕令”同时生效的时候。

随之又诞生了一个新问题,人造心锚的伴生灵,精神稳定性往往都很差,当两种增益同时生效的时候,他的精神状态可能已经无法支撑他召唤出八咫鸦了。

所以,他必须通过其他方式杀死金鹿号。

“真可惜,你和鵺长得一点也不像,不过你现在的表情有一点像他……”

他看见金鹿号舔了舔嘴唇,就像那天一样,将哥哥的死亡当作某种美妙的东西,仔细回味着。

“真是一个不错的小伙子,对吧?总是精神抖擞,昂首挺胸的样子。我看过他早年的照片,总是一副傻乐的样子,难怪大家都爱他。不过因为我的关系,他后来好像不爱笑了,这很好,我不喜欢别人傻笑。”

当对方还沉浸在对往日的回忆中时,他悄无声息地将手伸进作战服的内袋,握住了准备已久的兵装素体。

“直到现在,我还记得他临死前的表情,无力、绝望,只能屈辱地倒在我脚下……”

突然间,金鹿号的声音停止了。鶂齿侀銧

他低下头,看着穿过自己胸口的大太刀,视线沿着刀刃一路向前,最终停在了他握着刀柄的右手上。原本充满轻蔑和嘲弄的笑容,也逐渐被迷茫和错愕取代。

「你做到了。」她说。

是啊,他做到了。弈坻兴广

鸢也哥,千鹤,你们看到了吗?这漫长的复仇之路,我终于还是走完了。

“怎么可能……”金鹿号喃喃道,“我竟然……被一个残次品……”

奇妙的是,此刻他心中竟然没有多少激动的情绪,更多是平静和释然。

“作为心锚,我的确是残次品。”他听见自己回答,“但作为人,你才是残次品。”

说罢,他拧了拧刀柄,鲜血自金鹿号的胸口喷涌而出,让他的视野变成了红色。水蛇重新化作海水散开,他和金鹿号接连摔到了地上。片刻后,他在增益效果的作用下勉强撑起身体,而金鹿号已经彻底没了呼吸。

讽刺的是,他刚好掉在了哥哥当初死亡的地方。石台上干涸的血迹,如今被他的鲜血所覆盖。

紫鹤静静地凝视着他,这个曾经毁掉了他的家,毁掉了一切他所珍爱之物的男人。

此时此刻,他看上去既不像海盗,也不像神明——如同那只金光灿灿的假手一样,骄傲、虚荣,毫无生机。亿彳侀圹 -----------------------

作者有话说:①岩流台:源自“岩流岛”,也就是宫本武藏和佐佐木小次郎决斗的地方。

②源自《北欧神话》。光明之神巴德尔梦见了自己的死亡,他的母亲弗丽嘉为了保护他,让世间万物发誓永不伤害巴德尔,唯独槲寄生因为太过弱小,没有被弗丽嘉考虑在内。齸斥臖侊 洛基得知此事后,用槲寄生制作了一支魔法箭(也有说是长枪的),然后赶到了众神游玩的地方。因为巴德尔不会被任何事物伤害,所以其他神就朝他投掷各种东西,这些东西都会避开巴德尔的身体。洛基哄骗黑夜之神霍德尔向巴德尔投掷魔法箭,最终杀死了巴德尔。

③无法预测的命运之舞台:出自动漫《少女歌剧》。

#很抱歉更新得那么晚……原本后半段是以金鹿号的视角展开的,虽然看金鹿号因为掉以轻心而翻船很爽,但感觉没能体现出主角方的各种考量、准备,以及胜利的来之不易,再三修改后还是决定推翻重写,最终得出了这个以紫鹤的视角展开故事的版本。涏瓻性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