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两个人的项目

确定关系的那个晚上,陆寒聿送沈知晚回家。

车停在沈知晚租住的老小区楼下,是一栋九十年代的六层居民楼,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楼下种着一排栀子花,四月初还没到花期,只有绿油油的叶子在路灯下泛着光。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潮湿的,新鲜的,像刚刚下过一场雨。

“到了。”陆寒聿把车停稳,没有熄火。

沈知晚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他。车厢里很暗,只有仪表盘上一点幽幽的蓝光,映在陆寒聿的侧脸上,把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勾勒出一种近乎雕塑的美感。

“你开车小心。”沈知晚说。

“嗯。”

“到家给我发消息。”

“好。”

“明天……”

“明天我去接你。”陆寒聿偏过头看他,“旧厂房的项目,我们约了甲方十点看现场,我九点来接你。”

沈知晚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麻烦我自己开车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想拒绝陆寒聿的任何好意,尤其是刚刚开始的、还带着新鲜香气的感情,每一分每一秒都想攥在手心里,舍不得浪费。

“好。”他说,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灌进来,带着春天特有的那种温润的凉意。沈知晚关上车门,走了两步,忽然又折返回来,弯腰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

车窗降下来,露出陆寒聿的脸。

“怎么了?”

沈知晚趴在车窗框上,探头进去,在陆寒聿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嘴唇碰到皮肤的触感只有一瞬,但那股温热的感觉却像是被烙印了一样,留在了两个人的皮肤上。

“晚安吻。”沈知晚说完,红着耳朵跑进了楼道。

陆寒聿坐在车里,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那边脸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看着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上去,在三楼停了下来,然后一盏暖黄色的灯在某个窗户里亮了起来。

那是沈知晚的家。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坐在车里,仰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帘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白色的小花,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在窗前走动,一会儿拉开窗帘往下看,一会儿又拉上,过了一会儿又拉开。

陆寒聿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微信:“我看到你了。”

三楼的窗户里,那个人影顿了一下,然后窗帘被猛地拉开了,沈知晚整个人贴在玻璃上往下看,脸被手机屏幕的光照得白白的,像一只好奇的猫。

陆寒聿举着手机,对着那扇窗户拍了一张照片,发了过去。照片里,夜色浓稠,只有一扇亮着灯的窗户,和一个模糊的、贴在玻璃上的人影。

知晚:“你偷拍我!”

陆寒聿:“光明正大拍的。”

知晚:“快回去,都几点了。”

陆寒聿:“你先关灯。”

知晚:“你先开车。”

陆寒聿:“你先。”

知晚发来一个气鼓鼓的表情包,然后那盏灯灭了。窗帘被拉上了,整栋楼陷入了一片安静的黑暗。陆时寒又在楼下等了两分钟,确认沈知晚不会再开灯之后,才发动了车子,缓缓驶离了小区。

他开得很慢,不是因为路况,而是因为不想那么快离开这个有沈知晚的地方。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慵懒而缠绵,在车厢里回荡。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他额前的头发微微晃动。

他在想一件事——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我喜欢你”这四个字。

三十一年的生命里,他谈过一次恋爱,大学的时候,和同系的学姐。那段感情持续了不到半年就无疾而终了,不是因为谁不好,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像别人那样热烈地、毫无保留地去喜欢一个人。他太理性了,理性到连感情都要用逻辑去分析。学姐说他“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什么都是对的,但就是没有温度”。

那句话他记了很多年。

不是因为它伤到了他,而是因为他觉得学姐说得对。他确实没有温度。他的世界里只有图纸、数据、规范、节点、材料、造价,这些东西都是冷的、硬的、精确的,容不得半点含糊。他以为这就是他的宿命——一个天生就没有温度的人,注定只能和没有温度的东西打交道。

直到他推开了那扇花店的门。

直到他看到那个蹲在地上、仰头看他的人。

直到那个人对他说“你笑起来应该很好看”。

直到那个人的嘴唇贴上他的脸颊,像一片花瓣落在冰面上,冰面裂开了一条缝,底下封存了三十一年的春天涌了出来,带着花香和暖意,淹没了他的整个世界。

他拿起手机,趁着等红灯的间隙,给沈知晚发了一条微信:“到家了。”

其实还没到,还要开十五分钟。但他想跟沈知晚说点什么,什么都好。

沈知晚秒回:“这么快?”

陆寒聿:“嗯,路上车少。”

知晚:“那就好。早点休息,明天见。”

陆寒聿看着那三个字——“明天见”,忽然觉得很安心。明天会见到,后天也会,大后天也会。以后的每一天,只要他想,就能见到。这种确定感让他觉得踏实,比任何建筑结构都要稳固。

他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早上九点,陆寒聿的车准时出现在沈知晚家楼下。

沈知晚下楼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两份三明治和两杯现磨的咖啡。他今天穿了一件军绿色的工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T恤,下面是黑色的工装裤和马丁靴,头发用发胶抓了一下,露出整张干净的脸。

陆寒聿看着他走过来,目光在他的马丁靴上停了一下。

“你今天这身,”陆寒聿说,“像是要去工地搬砖。”

“我就是要去工地啊。”沈知晚拉开车门坐进去,把保温袋放在中间扶手箱上,“旧厂房那种地方,穿西装皮鞋去,回来就得报废。我这叫专业着装。”

陆寒聿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深蓝色休闲西装和棕色皮鞋,沉默了一秒。

“没事,”沈知晚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穿什么都好看。”

陆寒聿发动了车子,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内心的愉悦。

从市区到城东的旧厂房,开车大概四十分钟。路上沈知晚把三明治拿出来,一人一个,咖啡也分好了。陆寒聿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着三明治,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美食。其实只是一个普通的鸡蛋火腿三明治,沈星野早上现做的,面包烤得微微焦黄,鸡蛋煎得嫩嫩的,火腿切得薄薄的,中间抹了一层薄薄的蛋黄酱。

“好吃吗?”沈知晚问。

“好吃。”陆寒聿说,“比公司楼下那家贵得要死的三明治店做的好吃。”

“那当然,我做的三明治有爱的味道。”沈知晚说完,自己先笑了,“好肉麻,当我没说。”

陆寒聿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温柔得不像话:“没说错。确实有爱的味道。”

沈知晚把脸转向车窗,假装在看路边的风景,耳朵尖红红的。

旧厂房在城东的一片老工业区里,周围都是差不多年代的老建筑,有些已经拆了,剩下一片废墟和杂草,有些被改造成了创意园区,刷了新的漆,装了新的窗,但骨子里还是那种八十年代工业建筑的粗粝和厚重。

他们的项目在工业区的最深处,是一栋独立的三跨厂房,总建筑面积大概两千平米。红砖外墙,钢屋架,锯齿形屋顶,朝北的天窗已经破碎了大半,露出灰蒙蒙的天空。厂房的铁门锈迹斑斑,门上的锁早就坏了,用一根粗铁链拴着。

陆寒聿从车里拿出一个工具箱,从里面取出一把断线钳,咔嚓一声剪断了铁链。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潮湿的、带着霉味和铁锈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沈知晚站在门口,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里面的光线,然后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了进去。

空旷。

这是他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词。

两千平米的空间,没有任何隔断,一眼望得到头。地面是水泥的,裂了很多缝,缝隙里长出了野草,绿莹莹的,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鲜亮。屋顶的钢梁裸露着,上面结满了蜘蛛网。阳光从破碎的天窗里漏下来,一束一束的,像舞台上的追光灯,照在地上形成一个个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缓慢地飘浮着,像无数细小的星星。

沈知晚站在原地,慢慢转了一圈。他的眼睛从地面看到墙面,从墙面看到屋顶,从屋顶看到那些漏下来的光柱,最后落在角落里一株从水泥缝里长出来的野草上。

那株野草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细长的茎,顶端开着一朵小小的黄花,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跟这个破败的空间打招呼。

“它长在这里多久了?”沈知晚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朵小黄花。

“不知道。”陆寒聿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在裤兜里,“但肯定比我们来得早。”

沈知晚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朵花,花瓣软软的,薄薄的,几乎透明。他的手指触到花瓣的一瞬间,那朵花晃了晃,掉下了一粒小小的、黄色的花粉,落在他的指尖上。

“陆寒聿。”沈知晚站起来,转过身,眼睛里有一种很亮很亮的光,“这个空间在跟我说话。”

“它说什么?”

“它说,它不想被拆掉。”沈知晚张开双臂,在原地又转了一圈,工装外套的下摆扬起来,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它说它还有很多故事没讲完,还有很多美没被看到。它说它在这里等了三十年,终于等到有人来了。”

陆寒聿看着他在光柱里旋转的样子,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几乎透明。那一刻,陆寒聿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有人会用“光芒万丈”来形容一个人。不是因为他身上真的有光,而是因为当你看着他的时候,你的眼睛里会自动为他打上一束追光灯,让他在你眼中成为整个世界里唯一有颜色的存在。

“沈知晚。”陆寒聿叫他。

沈知晚停下来,歪着头看他。

“这个项目,”陆寒聿说,“我想让你做主设计师。我不只是让你做室内设计的顾问,我想让你做整个项目的设计主创——建筑、室内、景观、花艺,全部由你来把控。我做你的技术支持和结构顾问,但设计的方向、概念、灵魂,由你来定。”

沈知晚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表情。他看着陆寒聿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客套或者敷衍,但他没有找到。那双黑色的眼睛是认真的,认真的、笃定的、不容置疑的。

“陆寒聿,我已经好几年没做设计了。”沈知晚的声音有些发紧,“而且我从来没有做过建筑尺度上的项目,我学的是室内,不是建筑。这个项目虽然规模不大,但涉及建筑改造,涉及结构、机电、消防、规范,很多东西我不懂。”

“不懂的我可以教你。”陆寒聿说,“你不会的部分,我来做。但你会的那部分——空间的情绪、光的运用、材质的感觉、花的语言——这些东西我做不了,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得了。”

沈知晚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朵小黄花,看了很久。厂房里很安静,只有风从破碎的窗户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催促他做出决定。

“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机会?”沈知晚抬起头,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以你的资源和地位,你可以找任何一个国内顶尖的室内设计师来合作,为什么偏偏是我?”

陆寒聿走到他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水泥地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几乎要重叠在一起。

“因为你看到这朵花的时候,你蹲下来了。”陆寒聿说。

“什么?”

“你蹲下来了。”陆寒聿重复了一遍,“你看到一株从水泥缝里长出来的野草,你没有踩它,没有忽略它,你蹲下来看它,还碰了碰它的花瓣。这说明你会尊重这个空间里每一个微小的生命,你会听到这个空间想对你说的话。一个设计师有了这种尊重和倾听,他做出来的东西就不只是好看,而是有灵魂的。”

沈知晚的眼眶红了。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逼了回去,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伸出右手。

“那合作愉快,陆老师。”他说,嘴角弯着,但声音有一点抖。

陆寒聿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大,把沈知晚的整个手都包裹住了。他没有立刻松开,而是握着那只手,拇指在沈知晚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合作愉快,沈设计师。”他说。

甲方十点钟准时到了现场,是三个中年人,两男一女,看起来都是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休闲,但眼神精明。为首的是一个姓陈的女士,据说是这个项目的投资方代表,在文创领域做了很多年,眼光很毒。

陈女士在厂房里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看,没有说话。走到那株小黄花旁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完一圈,她回到门口,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陆寒聿说:“陆总,概念方案什么时候能出来?”

“三周。”陆寒聿说。

“好,三周后我看方案。如果方案能打动我,资金不是问题。”陈女士的目光移到沈知晚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是?”

“沈知晚,本项目的设计主创。”陆寒聿说。

陈女士挑了挑眉,显然有些意外。她看着沈知晚,目光里带着审视:“沈先生之前做过什么项目?”

沈知晚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让甲方失望,但他没有犹豫,也没有试图美化什么。他看着陈女士的眼睛,坦然地笑了笑:“这几年我一直在开花店,没有做过商业项目。但我大学学的是室内设计,毕业后也在设计公司做过两年。我可能不是您见过的最有经验的设计师,但我一定是最懂花的。”

陈女士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那个笑容不是客套的、社交性的笑,而是一种“有意思”的笑。

“陆总推荐的人,我相信不会差。”陈女士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沈知晚,“三周后,我等你们的方案。”

甲方走后,沈知晚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靠在厂房的红砖墙上,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我刚才说‘我最懂花’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个卖保险的。”沈知晚捂着脸说。

“你说的是实话。”陆寒聿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你就是最懂花的。”

“可是我没做过这么大尺度的项目,我怕我做不好。”沈知晚放下手,看着陆寒聿,眼睛里有一丝很少见的、脆弱的东西,“陆寒聿,如果我把这个项目搞砸了,不仅是我丢人,你也会被连累。是你推荐我的,甲方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给我机会的。”

陆寒聿伸手,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他的下巴,微微抬起他的脸,让他的眼睛正对着自己的眼睛。

“听我说。”陆寒聿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我不是因为喜欢你才选你,我是因为你是最合适的人才选你。即使我不喜欢你,即使我们只是陌生人,我看到你的设计方案,看到你对空间的理解,看到你蹲下来看那朵花的样子,我一样会选你。你的能力不需要我来背书,你的能力本身就足够。”

沈知晚的下巴被他的手指夹着,动不了,只能瞪大眼睛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敷衍和客套,全是认真的、笃定的、几乎可以用尺子量出来的确信。

沈知晚的鼻子一酸,这次没能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砸在陆寒聿的手指上。

“你又哭了。”陆寒聿松开他的下巴,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我这是感动的。”沈知晚吸了吸鼻子,“你能不能不要总说这种让人想哭的话。”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更让人想哭。”

陆寒聿看着他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忽然笑了。那个笑容不大,但很真,真到沈知晚透过泪眼模糊的视线看到那个笑容的时候,哭得更厉害了。

“你别笑了,”沈知晚一边哭一边说,“你笑起来太好看了,我受不了。”

陆寒聿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一只手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沈知晚的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把人家休闲西装弄湿了一大片,但他顾不上不好意思,因为陆寒聿的怀抱太舒服了,有松木香水的味道,有心跳的声音,有胸腔的温度,像一栋精心设计的建筑——结构稳固,空间舒适,光线充足,让人想永远住在里面。

“陆寒聿。”

“嗯。”

“我答应你,这个项目我一定做好。”沈知晚的声音闷闷的,但每一个字都很有力,“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对得起你对我的信任。”

“好。”陆寒聿说,“我们一起做。”

从厂房出来,已经是中午了。两个人在附近找了一家小餐馆,点了几个家常菜,一边吃一边讨论项目的初步构想。沈星野的情绪已经平复了,眼睛虽然还有点红,但整个人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头。

“我想保留所有的红砖墙,不做任何粉刷。”沈知晚夹了一块糖醋排骨,一边啃一边说,“那些砖墙本身就是最好的装饰,五六十年的风吹日晒,颜色和质感都是时间给的,人工做不出来。”

“同意。”陆寒聿用筷子把他碗里最后一块排骨夹走了,放到自己碗里。

沈知晚瞪他:“你干嘛?”

“你吃太多了,对胃不好。”

“我才吃两块!”

“你嘴角有糖醋汁。”陆寒聿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沈知晚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没舔到。陆寒聿看着他伸舌头的动作,眼神暗了暗,拿起纸巾,倾过身去,帮他把嘴角的酱汁擦掉了。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做了几百遍一样。

沈知晚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朵又红了。

餐馆的老板娘端着一盘青菜走过来,看到这一幕,笑眯眯地说:“你们俩感情真好,在一起多久了?”

沈知晚的耳朵更红了,张了张嘴想解释,陆寒聿已经淡定地开口了:“没多久,但会很久。”

老板娘放下菜,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哎呀,小伙子会说话,你对象有福气。”

沈知晚把脸埋进碗里,假装在专心吃饭,但碗里的饭已经吃完了,他只是在用筷子扒拉空气。

陆寒聿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他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又夹回到沈知晚碗里,轻声说:“吃吧,逗你的。”

沈知晚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里没有半点杀伤力,因为他的眼睛还是红的,耳朵也是红的,整个人像一只炸毛的兔子,凶不起来。

“陆寒聿,你等着。”沈知晚咬着排骨,含混不清地说,“等我找到你的软肋,看我怎么收拾你。”

陆寒聿看着他,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你已经找到了。”他说。

沈知晚差点被排骨噎死。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