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让我抱一会。”

预感不会毫无征兆出现,证实这一点时骆仙君已经带灵宠回到仙府。

骆仙君表情很平静,越平静说明他心情越不佳越需警惕。邢安宥想起自己在少伏山造的孽,默默站远,不防骆仙君一把拽过他手臂,不顾他抗拒硬拖去灵宠屋前,推门将他甩进屋内。

邢安宥踉跄了下脚步,扶着门框堵在门前跟他杠:“我没说要进来。”

“你说你的,管我何事。”骆渊不与他在意,抬手在门外画下只进不可出的禁制,“不是不乐意跟我呆一块么?我这便给你个机会,之后你也别出去了,一个龙在屋里待着好好收收心。”

“别出去……?”邢安宥一愣,当即上前制止。然而骆渊已悠悠落下最后一笔,他刚走至门前就被弹回屋内,捂着头眼冒金星一阵,登时道:“你还讲不讲理?”

“这时候会讲理了殿下?”骆渊嘲讽而笑,“你给我惹事的时候,怎么没问过自己讲不讲理呢?”

“我没做错。”邢安宥还是跟他犟。

“那你有本事自己出来啊。”骆渊挑衅对他勾了勾手指。

眼看灵宠出又出不来,抿着唇一张漂亮脸蛋气得发红,恼恨瞪过来,狠狠砸了把门,跟被栓圈里跑不掉的小狗似的,骆渊真是别提有多解气,咧嘴笑开,啪地将门在灵宠眼前重重合上,颇为爽快离开。

小样儿,也不看是跟谁斗。

他保证要让小龙崽子后悔惹了他!

路过灵池时,骆渊遇见一只黄色的小土狗。

狗在太阳底下合眼趴在池塘边,尾巴尖垂在水里时不时搅动,满池鲤鱼围绕在旁嬉戏打转。

听见他接近的脚步声,狗的耳朵支棱起来,看清人之后从原地蹿起,一道白光闪过,那狗原地变作了人形,原是府上的小仙童。

“仙君回来了!”小孩几步跑近,抱住他的手臂,仰脸笑看过来。

“嗯,”骆渊摸摸他脑袋,“近两日宅中可好?”

“好呀,自然是好的。昨日廉权殿还送来了琼芳露,我试过用来泡灵雪花,味道特别清甜,这就去给您二位……”

小仙童顿住,往后勾了勾脖子:“邢公子呢?他没跟仙君一路回来?怎的没见着他龙呢?”

骆渊揉揉鼻尖:“丢了,卖了,宰了。”

“呃……”所以到底是咋了?

小仙童抓抓脑袋,观察他表情,小心试问:“他又惹您烦了?”

“哎,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骆渊拐着他往屋进,“待会廉权殿那儿可能来人取镇海珠。我给你差个事儿,你往心里记记吧。”

“啊,什么事儿呢?”

“你找你那些下界的小猫小狗伙伴,一块帮我找个关于鬼道的消息吧。”骆渊走去屋内桌旁。

两三日未归,桌上堆积了些文书信件。他信手拂开,在桌前落座抽了张空白纸张出来。

此次下界,鬼道在暗地里的活动有何处透露古怪。

他不好与自家小仙童直说,未来哪日鬼道会如前世一般造反,他也许不可避免与对方再度产生交集,在那之前要做足准备,起码,他不能单纯依靠邢安宥治标不治本的体质。

根据前世记忆……

“我想找一个叫水月楼的鬼道势力,他们手里大概率有能封印我体内鬼魂魄的一件法宝。”

骆渊提笔刷刷写出几行字,抖干了墨迹递给小仙童。

“你照这上面写的去做。对方擅于隐藏自身,也不一定非要他们的动向,现阶段关于他们的任何事情,凡是你能查到的报给我即可。”

小仙童接过手,未立刻应下,反是疑虑看向他:“您说的,怕不是曾在凡界与您有过节的那个水月楼吧?”

“哟,你记得呢。”骆渊笑笑,抬手将笔放回笔架,“放心吧,不算大事。事情不急,你行动隐蔽些慢慢来,安全和保密为上,实在遇见不能应付的就喊我过去。”

“明白了,”小仙童认真点头,“凡界我有很多靠谱的同族伙伴,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嗯。”

小仙童带着叠好的纸张退出屋内,合上房门。

寂静中骆渊懒散歪向椅背,盯着杯盏上方的升腾水汽,大脑逐渐放空。

他真觉得,重活一回,他为能好好活下去做了足够盘算。

因错失镇海珠而不具备翻身能力的灵宠,鬼魂魄及时被处理的他自己。或许这一世,他与邢安宥,当真不会走至前世那般凄惨结局也说不定。

毕竟上辈子的最初,能好好活着,他从没想和灵宠深仇大恨的。

怎么会变成后来那样,而今好像也及时被掐断制止了。

——

入夜。

灵宠屋内,邢安宥尝试从内无法离开,已经认清事实,懒得再花心思。

他转回屋绕到屏风后,背过身解掉那件被烧毁一只袖子的衣衫。

一团漆黑的东西从他影子里沿地面浮了出来,逐渐成型,显出毛绒的身体,与犬大小相仿,脑袋上有一对短短犄角,看不出其种类,但俨然是一只小兽的模样。

小兽四脚着地,抬爪慢吞吞走到桌边趴下,用少年的声线懒洋洋说着:“呐,邢安宥,他不会把我们在这儿关上十天半个月吧?”

邢安宥拿着手里的衣裳皱了皱眉,一下子就回忆起山洞里潮湿污脏的地面,很嫌弃地说:“我只希望他不要扣掉沐浴用的水。”

少年音没精打采地说:“水还好啦,想要吃的。”

“柜里有梅花酥,你自己去找。”

邢安宥丢开手里的衣物,只着一件素色单衣从屏风后走出,到桌边坐下。

小兽顶开矮柜的柜门,叼着散发甜腻气息的油纸包裹哒哒跑来,刚要咬开缠绕包裹的线绳。

“等下,把让你藏的东西给我。”邢安宥道。

小兽不满将脑袋抬起,冲他贼兮兮地挤弄眼睛:“邢安宥你太不道德了,不要趁灵宠没吃饱的时候麻烦它做事好嘛?”

“是吗?”邢安宥托着腮垂眼看它,“那别吃了,把梅花酥还回来。”

“呸呸呸,骆仙君压榨你,你便将火撒在我头上是吧?!”

愤怒归愤怒,小兽还是从口中吐出一片黑色雾气缠绕的碎片。

倘若骆渊在这里就会轻易认出,这块碎片竟是破碎的雾花镜的其中一部分。

碎片顶多拇指大小,但依旧光可鉴人,清晰映照出周边事物。

“能带回它你可要多谢我!”

小兽邀功似摇了摇身后的尾巴:“不过也真是没想到啊,庞淼居然真的会把雾花镜带在身上,也不枉我们将镇海珠放出去当诱饵了。”

“嗯,”邢安宥将碎片夹在指间细细看了一会,“但骆仙君有些奇怪。”

“怎么啦?打碎雾花镜只被骆仙君关起来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但也不算意料之外吧。”

“他哪里都奇怪,”邢安宥想了想,“天界选定那么多地方,他为什么独独选中少伏山?他又是为什么知道我会把镇海珠放在山顶潭底?”

小兽歪了歪脑袋:“你说他会不会早就暗中差人搜寻镇海珠?”

“那他图什么?”邢安宥神色恹恹地扶住额头,“他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哎,费脑子的事情就不要想啦~要来一块梅花酥吗?”

“你咬过的,拿开。”

邢安宥冷漠拒绝之后阖起双目养神。

近日里偶尔梦魇缠身,且会莫名的头疼,也不知是不是被鬼跟了的原因。

如果是,未来几日或许不用见到骆仙君,对他来说也算件好事。

刚想罢,吃得正开心的小兽激灵一下贴在地面听了听:“糟糕,有人来了!”

继而它就叼着梅花酥的纸包,嗖地一下跃入邢安宥身后影子之中。

邢安宥倒没在意,八成是小仙童听说他二人回来了,过来敲门与他问候几句。

反正人是进不来的,他连眼皮也懒得抬,不想下一刻就听吱扭一声,屋门被从外强行推开。

“……?”

骆仙君毫不客气掩上门扉向他走来。

邢安宥嘴角抽了抽。

怎么还能把人想来的呢。

思绪只是浮过一刹。

随着骆仙君走近,他逐渐看清对方眼底浮动的一抹躁郁,还有类似难耐与忍受的不适隐含其中。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邢安宥心下稍有犹疑,眼前的人离他的距离就只有咫尺相隔,单手按在他的肩头,面庞贴近过来与他注视。

感觉温热的鼻息拂在颊边,比平时呼吸的节奏要快,邢安宥没由来紧张了一下,脊背绷直了,佯作镇定:“你……怎么了?”

搞不明白骆仙君过来的缘由,倒是见这人很不爽一样撇下唇角,微微转开脸,坐过去,双臂展开绕到他身后抱紧了他,话音低低的:“今日在少伏山,半鬼身有些被刺激到。”

“别动,就这样让我抱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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