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你倒是敢死。”

邢安宥头脑恍惚,下意识托住骆仙君不断下滑的身体,炙热的濡湿从掌心传来。

“怎么搞的,失手了……”尖利刀锋被拔出,庞沂脸色格外难看,连连向后退去。

“你们廉权殿我没打算得罪啊……不能怪我,骆渊,这是你自己撞上来的,是你自找的!”

“闭嘴吧你个怂包玩意儿。”骆渊嗓音发虚,捂着肩头伤处,只觉得针刺般的痛楚,带着麻木,势不可挡从那处缓慢延伸向肩下各处。

“你的刀,绝对有问题,”他龇牙咧嘴的,歪倒在灵宠身前,“你最好,祈祷我就这么死这儿……否则我绝对打烂你那张虚伪傲慢的蠢脸!”

妈的真疼啊!!感觉真要死了,就是可惜重来一次的小命,没被灵宠塞黑珍珠搞死,被狗庞沂一刀捅死,丢人程度也不减多少。

可他话落,身后拥着他的手臂猛然环紧。

“你倒是敢死。”灵宠素来清冷的音色,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邢安宥抬手去探他的脉象:“我要你过来挡了吗?!好好做个欺负压榨灵宠的恶棍就好了,用这种方式叫我欠你恩情?!”

外头的几个螯蟹捡起骚乱中被扫入角落的纯黑玉石,向室内奔来:“少主人,我们的迷阵结界已经全部开启!”

“先给他疗伤。”邢安宥将骆渊塞给跑最近的一个螯蟹,“刀上有毒,我封了他伤口附近经脉,没解毒之前,不要轻易解开。”

“还有,抓到庞沂不够,即刻与问天阁取得联系,我要他彻底完蛋。”交代完,邢安宥便转身,向察觉不妙,飞速逃离的庞沂追去。

“……”呵呵。骆渊被螯蟹抬着,透过迷迷蒙蒙的双眼,看着灵宠逐渐远去的身影。

受他压迫拿捏的小龙崽子,而今看上去,竟真有了几分上位者的样子。

可若能为他做到如此境地……

邢安宥,哪里有重情重义。

不过是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

待骆渊再度睁开双眼。眼前是熟悉的,灵宠珊心居内的景象。

他没啥别的感想,就是觉得自从被灵宠强行扣在东海神域,他昏迷的次数实在是有点儿多。

天杀的,多造孽啊!

他在内心底,从自家灵宠到庞沂,甚至连邢睿天那个只剩魂魄的玩意儿都骂了个遍,勉强解了气,才试着从身下的床榻坐起,活动两下身体。

痛!剧痛!他倒吸了口凉气,等疼过了劲儿,低头见负伤的肩胛和挡刀的右手,已经被包扎得妥帖严实。

然而他头脑昏昏沉沉,跟睡前被人从后脑勺一闷棍敲晕了似的。

他上手一摸,不出意料,果然是在起烧,额头滚烫,手脚身体也好不哪儿去。

但也多亏身体不适,或许正因如此,灵宠良心发现,又一次没给他栓“狗链子”。

他托腮,坐在床上发呆,也没矫情想什么,诸如他骆仙君今日以身挡刀,小龙崽子不怎样怎样待他,他就找根白绫吊着要死要活,之类的。

他单纯觉得,自己犯贱啊,有病啊?!

脑袋瓜子怎么转的呢,能把他转去邢安宥身前,给龙硬挡一刀。真服了气了,让庞沂那狗东西爱捅不捅呗,反正龙崽子命又硬,阴招又多的,怎可能真叫庞沂砍死了呢……

也不对,砍死了好啊,砍死了正中他下怀啊!

唉,真他娘的后悔死了。

现在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他非得把该占的便宜占尽了不可。

于是,顶着高烧的骆仙君,抱着先前未吃完的一碗金桔,一溜烟偷跑出珊瑚宫,准备去野。

——

“咔嚓”一声,纯黑玉石被击碎,从中飘出一缕极淡的鸟雀形态的魂魄,哀叫一声,而后消散。

邢安宥将碎裂的玉渣挥向正前,寒着声:“这就是你说的,我娘亲的魂魄?”

庞沂半跪着,那些玉渣深扎入体。

他几乎跌倒在地,嘶哑着道:“你有问题……你不可能,这么快就修来镇海珠精髓,连你爹都不能,你一定动了手脚!否则……你万不可能对付得了我!”

“能不能,不是你说了算。”邢安宥低眼看他。

“那你还要怎样?!骆渊身上毒的解药我已经给你了,你还要在问天阁之前惩处我不成?!你小心啊小子,我在天界扎根已久,不是你能轻易撼动的。你再敢动我,我会要你后悔!”

“你以为我在乎这个?”邢安宥讽刺扯了扯唇,“不用跟我废话。我想知道,你一口咬死我娘的魂魄不在神域禁地,那你说,她在哪?”

“我怎会知道!”庞沂迅速道,“未免太想当然,我说她不在,就代表我知晓她在何处?!凭她那般本事,怕是早就流落下界,被众鬼吞食——啊!”

邢安宥一把水流将他掀翻,冷声:“早知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不远处静候的螯蟹族长上前来:“少主人,问天阁那边派人来接应了。”

“送他去。”邢安宥已无了耐心,“待去了禁地,一切自见分晓。”

他睨向庞沂:“倒是你,想好怎么与问天阁和天界仙神解释去吧。”

他扭头毫不停顿走开。

未走出多远,但见一个螯蟹忐忑模样向他跑来:“少主人,有件事,关于那位骆仙君……”

邢安宥轻抬眉梢:“怎么,解药没用?”

“有用。”螯蟹道,“只那毒素是有腐蚀经脉作用,加之仙君本身阳气过剩,身体还需慢慢养着,现在是起了烧。”

螯蟹接着道:“原本要我们的医师煎一份药给他送去,结果只离开那么会儿的功夫,仙君他偷跑了出去。”

“我们赶忙差人去找,好在他未跑远,只是溜去赌场跟人开了桌麻将。可我们要他回去躺躺歇着,他偏不回,还说没人拦得住他,就是他说了算。”

邢安宥:“……”

“大致是这么个事情,”螯蟹挠了挠头,“但也还好,骆仙君今日手气不佳,将之前赢走的十家商铺丢了五家,只剩五家在手了!”

邢安宥:“…………”

——

神域东边是整个海底,海市商铺最多的地方。

满桌子麻将相撞的声音,骆渊没受伤的手拍桌,扯着嗓子吆喝:“来来来,喝,都喝!你们东海域还有什么好酒啊?捡贵的,再开,这局就当我请!”

一桌子形形色色的海妖跟着起哄。

但也有谨慎派海妖,跟着后头急得团团转的螯蟹一块劝说:“俺说仙君啊,你这一身伤的,不兴再那样灌酒了啊。”

“啊?不打紧,我不喝啊。”

骆渊抱着自己那碗金桔,一个接一个地嚼着玩儿:“再说我也没一身伤嘛。我就是看桌上少点啥东西,不对劲。放心,我今天不喝,我现在就觉得自己轻飘飘的,跟喝醉了没差!”

“哦,哈哈哈……那行,那行,仙君你玩得开心就行!”

一桌子麻将已经洗好,过不多会赌场的海妖也抬着酒摆上了桌,眼看要开一桌新局,忽而妖群喧嚷骤的安静下来。

骆渊只听身后,螯蟹似是遇着了救星那般,舒了口气出来。

那他不用抬头,也知道来的是谁,才能在不怎么规矩的赌场里头造成这样的效果。

他那个长得贼俊但也贼冰块脸的灵宠呗。

从上辈子就是,小龙崽子不喜欢人见着他就喊来喊去,起码在东海神域里,跟他不熟的,默契保持安静就行。

看来灵宠在螯蟹一族配合下,在海域内部影响力已经渗透个差不多。既如此,灵宠恢复前世权势地位,只是时间问题。

骆渊如是想,心不在焉翻着手里麻将,总觉得头晕晕乎乎看出了重影。

他挑了个麻将扔出去:“八条。该你们了,来啊来啊!”

有海妖小声嘀咕:“仙君,你那个是六条……”

“?是么?”骆渊耸耸肩,“哎算了,六就六吧,打出去的牌泼出去的水……”

他探手要拿桔子。

这时正对面的桌前落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那手稍作停顿,从面前整齐排开的麻将中取了一枚,推了出去。

“七条。”淡漠的声音道。

“……”骆渊略抬了眼。

邢安宥坐于他正对面的桌前,双手交叠搭在下颌,不咸不淡地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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