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殿下,我重活了一世。”

薄如发的丝线在夜色中冷光四溢,从陶决宁手底夺了骆仙君,立刻凌空打旋,向后方的妖犬支援。

邢安宥阻在骆渊身前,瞪他一眼:“你倒是心大。”

“哎,你头一回见他,不认识就算了,”骆渊抬手拦了拦,“好好站着瞧你主子的飒爽英姿,我这就去收拾那个人妖......妈的头好疼,给我脑袋开瓢了吧他。”

“......你说的什么,头一回?”

邢安宥眉头微蹙,一把拉了他回来,不顾他抗拒,食指点上他前额,以精神力探了进去,睨向陶决宁:“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殿下话说得可真不客气。”陶决宁呵笑,抹去小臂被灵丝引划出的一道血痕,“我是骆仙君最信得过的友人,你说,我能对他做什么?”

邢安宥沉着眼色:“你也配。”

“我怎么不配?”陶决宁反问,“论交情,我与骆仙君相识数年,乃是出生入死形同手足的至交,骆仙君于我行过的好,我亦至死不能忘!”

“可殿下又如何?你二人关系不佳,满天界人尽皆知,有所成就便回头反咬骆仙君一口,狠心解契让骆仙君在一众仙神面前再难抬起头,你到底有什么脸面说我的不是?!”

“草,什么解契?!”

骆渊吓了一跳,一转眼见灵宠面上绷着,忙扒拉掉额前那手:“我说陶决宁,你别咒我!我不管你胡言乱语什么,我当你是友人才介绍你认识他,你却夹中间挑拨离间,要我下不来台啊?”

“哦......”陶决宁为难笑了下,“可他说我不配做你的友人,实在叫我伤心了。”

“咳,他应该......开玩笑的吧。”

骆渊边说边偷眼瞧身侧灵宠,只觉这辈子所有尽管生硬别扭,但自认还算努力赤诚的、讨好喜欢对象的手段都使出去了。

过了最初单纯出于看脸和利用灵宠的阶段,他越发喜欢手里这个漂亮龙,不容任何人置喙,必要拿下对方的真心。

他心虚揉揉鼻端:“反正这事儿改天再聊,我与他关系好不容易有了起色,你可不能再跟我的灵宠乱说话了。再说......为啥你俩站着跟我聊起来了,头一回见面这么激动?先打架啊,揍那个人妖啊!放几只小狗下场,我们站着看算怎么个事儿?”

说罢他就要往战场走去。

身后的手又一把拉住他。

“哎,还干什么?”

邢安宥神色复杂看他一眼,揽他往废墟回撤,另一手抬手一招,灵丝引缠着混乱中跌跌撞撞扑来的土黄色小狗开了路,唤其后的妖犬:“先回来!”

“你要带他走?”陶决宁面上一阴,探出去的手却被森寒鬼气所阻。

不远处司徒祭笑说:“已经没机会了,陶仙君,我们没时间再纠缠下去。”

“可他......!”

骆渊亦震惊:“等等,就这么走了?不是......小殿下你这都什么手段啊?”

“再久,天界的人就要过来,先跟我走。”邢安宥按住他,紧盯妖犬群后那抹鬼魅般的身形,暗中防备,对方却站立原地未动,眯着眸看他笑。

“纯阴体质诞下的纯阳体质,”司徒祭别有意味道,“你可真是......得天独厚啊。”

邢安宥本也没好脸给他,冷淡又不大高兴道:“不熟,闭嘴。”

最后一只妖犬也在掩护下脱离战场。

司徒祭却不慌张,笑意更深:“看来你爹是从未告诉过你,你娘一个纯阴体质,是如何生得下你这个纯阳体质的。”

邢安宥眉心一跳:“你,什么意思?”

“呵呵,你猜猜?”

那鬼魅般的身体骤然散了,连同陶决宁的身形一并变得浅淡,只余阴柔的声线在屋内回响。

“记得......我们来日方长。”

——

脑袋变得“不太灵光”后的骆仙君——当然本人没觉得不灵光。

旁听那些对话,他对陶决宁的身份心存犹疑,可多年友人不能说不管就不管,与灵宠询问两回友人现状如何,就得来灵宠不爽又冷嘲热讽的一句:“脑袋不灵光不如放弃思考。”

——这龙,多气人的玩意儿啊!

骆仙君气哼哼自己啃了会儿果子,倒也不计较了,奇异地好说话了起来。

邢安宥蒙他脑袋被砸,忘了点儿东西他信了;告诉他出于种种原因,东海继承权被移交到自己身上他也信了......甚至于听到后还很意外很开心,真诚地说:“那好啊,你有成就,我也替你开心!”

“……?”邢安宥盯着那双真诚发亮的眼睛,歪了歪头。

他变得很不一样。

恍惚间,就好像曾在梦中所见,骆仙君为他一颗颗拾捡起手串断裂的红珊瑚珠,亲手交付于他时,眼中闪动的那抹真切坦荡与喜爱。

纯澈,不染杂质。

静默对视片刻,邢安宥忽然抬了手来,将要触及骆仙君额前细软发丝的时候,却又蜷起指尖。

“殿下你……”骆渊笑笑,主动握住他那只手,摊开掌心放于颊边,掀眼看他,“那你做什么来水月楼的鬼巢找我,又带我回东海神域?所以你不计较了吗,我曾对你做过的事。”

“……”邢安宥莫名觉得他这话问的有些小心翼翼,于是要回应的话辗转在喉间,最后保持了沉默。

“你这样待我,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呢?”骆仙君没有回避话题,热切地问他,然后告诉他,“我以后也会对你好的,不会只为利用你就把你留在身边。”

“……”邢安宥手指微动,无意刮蹭在他颊边,“你觉得,算什么?”

“我觉得,我们不单是灵宠和仙主了,”骆渊近乎算迫不及待地,向他倾了倾身,“我还是好喜欢你……不对,我更喜欢你了,你跟我吧!”

“??”

邢安宥整个龙都愣了。

这个人,怎么这样说话。

喜欢……又是喜欢。继上一次在陶决宁面前,骆仙君又说了这种话。

如果上一次真的是玩笑话,那这一次呢?

邢安宥木呆呆地慢慢开口:“你……当喜欢是什么了?”

“我看你就高兴啊,”骆渊笑吟吟地用脸颊蹭他的掌心,“你长得我特别喜欢,性格也特别可爱,我喜欢你身上的一切,坏脾气还是经历什么都照单全收,我还想跟你睡觉,像月圆夜做过的那样……啊!”

颊边的手被飞快抽走了。

骆渊一拍大腿:“殿下你……你害羞啊??你干嘛走啊?!”

脸红红的龙已经迈开大步子,撩开珊心居寝居的门帘,遁入珊瑚丛逃跑了。

......

“笨蛋笨蛋大笨蛋,早说你是笨蛋你还不服气!”

饕魇气得跳脚:“怎么会有笨蛋被精神力冲击弄到失忆啊?!你看你都不记得我了,就记得你的蠢狗!!”

二苟脖子上挂着避水贝壳,缩着脑袋,往骆渊腿后躲。

骆渊哈哈一笑,领着它俩在神域海市闲晃,在海里遛狗,除他骆仙君也没谁,一边摆弄脖子上的海螺说道:“重新认识也很好啊,现在你又是我的肉嘟嘟小狗了,我有两只小狗呢我,像不像家中幼子失踪多年,一朝被找回尽享荣华富贵,还要跟长子哥哥争宠夺位?”

二苟连连点头:“像,像......”

“像什么像?!”饕魇恼怒追赶二苟,绕着骆渊小腿跑。

“哎哎哎,再跑踩到了啊?”

“你不许踩!”饕魇愤愤咬他小腿。

“哎操……怎么跟你主子一个鬼脾气?”他龇牙咧嘴的,踢踢腿把饕魇甩下去,“再咬我回天界去,不要你了。”

“哼!”

骆渊耸肩:“行了行了别闹,听说我在这儿赢过五家商铺?走,带你们看看去!”

......

“骆仙君今日又去了海市的赌场。”螯蟹族长无奈道,“五家商铺,而今他手里只剩一家了。”

邢安宥:“……”

“他说明天还去,必要重铸手握十家商铺的辉煌。但……嗯,好像,挺悬。”

邢安宥:“…………”

说话间已走至珊心居前,远远望见屋内一颗明亮的东西满地乱滚。

螯蟹族长看了眼,感慨:“仙君一来,真热闹啊。”

“勉强吧。”邢安宥站着看了会,走入金红珊瑚丛。

螯蟹族长听他远远撂下一句话:“海市那边,他要不开心,送他一些。”

“啊?哦,哦……”

......

甫一进屋,邢安宥险些被迎面撞来的夜明珠绊到,垂眼扫了一眼,拎着哒哒跑来的饕魇后颈肉,往外一扔:“出去踢。”

“啊?哎,哎呦!”饕魇在海水里扑腾了两下,好不容易趴在珊瑚丛里站稳了,怒而叫喊,“邢安宥!你这个不讲理的龙!!”

脖子佩戴贝壳的黄色小土狗后一步从门中跃出,忸怩仰头,瞧了瞧于小狗形态过于高大的黑衣青年。

邢安宥淡淡掠过去一眼,好歹没扔它,径直越过它进了屋内。

珊心居内的摆设,部分保留娘亲生前的喜好,部分就如他寝居内简单朴素了些。

屋子角落的水晶架上常年摆放平时不常用,但会拿来收藏的物件,类似多宝格的功效,其上最显眼的是一个空荡荡的玻璃罐子,和一艘贝壳与木头底座搭建的画舫船。

后者是初来东海,在清澜城时骆仙君买来送他的礼物,为防海水潮湿了木头底座,拿下来之后,始终用透明晶石打造的匣子装载。

现在骆仙君就站在那水晶架前,对着那贝壳小船,若有所思摆弄了半晌,听闻他到来的声响,抬眼看过:“殿下,你瞧这小船,我怎么觉得我以前见过呢?”

邢安宥不言,默默看着他。

“好像……还是我送给你的?我记得些画面,东海边的一个城池,叫什么?嗯……我记不大清楚了。”

骆仙君绞尽脑汁地在苦恼,忽而面上一顿:“啊,我,我怎么总觉得……殿下,我重活了一世。”

“?”邢安宥惊诧挑起了半边眉梢。

重活了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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