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还没准备好啊
日子在练拳、画符、喂兔子中，不紧不慢地滑过去。
转眼，江寒右臂的伤已好了大半，绷带拆下，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粉红色疤痕。
左手画符的功夫，也在谢无咎时好时坏的“教导”和那堆昂贵材料的堆砌下，有了长足的进步。
至少，十张“清洁符”里，能成功四五张，虽然效果微弱，只能勉强拂去桌上一层薄灰，但终究是成了。
最让谢无咎暗自心惊的，是江寒修为的进境。
那日清晨，秋阳高照，天朗气清。谢无咎照例躺在摇椅上，拿着一本新淘来的《南荒奇物志》装模作样地看，实则眼角余光一直瞟着在院子里打拳的江寒。
少年打的依旧是那套被他胡诌出来的“云深不知处”拳法，但动作早已脱胎换骨。
不再是当初的僵硬笨拙，而是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微微震荡，带起细小的气流旋涡。他周身灵气流转，比之前顺畅了何止数倍，隐隐竟有突破炼气四层、向第五层迈进的迹象。
谢无咎看得分明，心里那台算盘“咯噔”一下，又打出了几个不和谐的音符。
太快了。
这催化速度，远超他的预期。按照他最初的估算，江寒的“净骨”在温灵散的催化下，至少需要半年到一年，才会出现明显的“苏醒”征兆和修为加速。可现在，满打满算才三个月不到。
是温灵散的效果太好？还是江寒本身的体质，比他探测到的更加特殊？
谢无咎放下书，坐直身体，目光锐利地落在江寒身上。
少年正打到一套拳法的收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息绵长，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淡淡的白练，久久不散。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但脸色红润，眼神清亮，非但没有疲惫，反而有种精力充沛的昂扬感。
“江寒。”谢无咎开口。
“嗯？”江寒收势，转头看他，用袖子擦了把汗。
“过来。”谢无咎招招手。
江寒依言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谢无咎伸出手，三指搭上江寒的左手手腕。指尖灵力微吐，如丝如缕，探入少年经脉之中。
这一探，谢无咎心头又是一震。
江寒的经脉，比上次探查时又宽阔、坚韧了不少，灵力在其中奔流，如溪入江河，浩浩荡荡，虽量还不算磅礴，但那股“势”已经初具雏形。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那经脉深处、骨骼的琉璃光晕之中，那股微弱的“活性”暖流，比之前清晰、活跃了数倍！
它不再只是偶尔流淌，而是如同有了生命一般，随着江寒的呼吸和灵力运转，缓缓脉动，每一次脉动，都隐隐牵引着周围的天地灵气，向江寒周身汇聚。
虽然这汇聚极其微弱，若非谢无咎神识敏锐且早有准备，几乎无法察觉。但这确确实实，是“净骨”初步觉醒、开始自发吸引和净化灵气的标志！
催化，已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更深入的阶段。
谢无咎收回手，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江倒海。
计划进度提前了太多，这固然是“好事”，意味着他距离目标更近。
但同时也意味着，风险在急剧增加——江寒体质异于常人的迹象会越来越明显，更容易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而且，随着净骨活性增强，将来“窃命”时所需的准备和承受的反噬，恐怕也会更加剧烈。
“谢大哥？”江寒见他久久不语，有些疑惑地唤了一声。
谢无咎回过神，看着他清澈中带着关切的眼睛，压下心头纷乱，扯出一个惯常的笑：
“还行，没偷懒。灵力运转比之前顺畅多了，看来那套‘云深不知处’拳法，你总算悟到点皮毛了。”
江寒眼睛亮了一下：“是谢大哥教得好。”
“少拍马屁。”谢无咎哼道，却从摇椅上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光顺畅没用，还得看实战。来，用你最近练的‘夏雷拳’，攻我试试。不用留手，让我看看你左手练得怎么样。”
江寒愣了一下，随即眼神认真起来。他知道谢无咎这是在考校他，也是指点他。
他深吸一口气，摆开“夏雷拳”的起手式，左脚前踏，重心下沉，左手握拳，收于腰侧。
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左手拳如一道真正的夏日惊雷，撕裂空气，带着隐隐的破风声，直轰谢无咎胸口！
这一拳，速度、力量、角度，都比之前任何一次练习都要完美，拳锋之上，甚至凝聚了一层薄薄的、肉眼难辨的灵力微光！
谢无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动作更快。他并未动用灵力，只是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柳絮般飘开，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这一拳的正面锋芒。
同时，他右手如电探出，五指微张，扣向江寒左手手腕，想如往常般轻易制住他。
然而，江寒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
一拳落空，江寒并未慌乱，左拳去势未尽，腰身已然拧转，右臂虽未完全康复，却借着转身之势，一记肘击悄无声息地撞向谢无咎肋下！
同时，脚下步伐连环，竟是谢无咎之前随口提过一句、并未认真教过的“缠丝步”雏形，虽然生涩，却有效地封住了谢无咎一侧的退路！
谢无咎这下是真的有些吃惊了。他不得不将扣向江寒手腕的右手收回，化掌为挡，格开那记肘击。
两股力量碰撞，发出“砰”一声闷响。谢无咎只用了不到一成的力道，却感觉到江寒肘上传来的力量，沉实凝练，远超炼气四层应有的水准！
“好小子！”谢无咎低喝一声，不再留手，身形如鬼魅般晃动，瞬间贴近江寒，左手并指如剑，点向他肩井穴。
江寒瞳孔微缩，却不退反进，左手变拳为掌，迎向谢无咎的手指，同时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弦，猛地向前一撞！这是近乎本能的、以伤换伤的打法，简单，粗暴，却有效！
谢无咎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打法，指尖在触及江寒手掌前硬生生顿住，变点为拂，一股柔劲送出，将江寒撞来的力道卸开大半，同时借力向后飘退两步，拉开了距离。
两人相对而立，院子里一时寂静。
江寒微微喘息，额角汗珠滚落，但眼神亮得惊人，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属于战斗的兴奋和专注。
他左拳紧握，指节微微发白，方才那一瞬间的交手，虽然短暂，却让他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的不同——反应更快，力量更足，对战斗时机的把握，也仿佛有了一种模糊的直觉。
谢无咎看着他的样子，心里那点惊讶慢慢沉淀，化为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有对“投资”见效的满意，有对江寒成长速度的意外，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细微的骄傲。
这小子，真的不一样了。
“还行。”谢无咎最终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但眼底那丝赞许却掩饰不住，“反应够快，胆子也肥了，敢跟我以伤换伤。
不过，破绽还是太多，步伐凌乱，后续变化不足。而且……”他顿了顿，走到江寒身边，伸手按了按他的左肩，“这里，发力太猛，肌肉有点拉伤。回去用‘化瘀膏’揉一揉。”
江寒感受着左肩传来的细微酸痛，点了点头：“嗯。”
“还有，”谢无咎看着他，语气严肃了些，“你最近修炼，是不是感觉……骨头里那种发热的感觉，更明显了？而且对周围灵气的感应，也更清晰？”
江寒怔了一下，随即老实点头：
“是。尤其是早上修炼和练拳之后，骨头里暖烘烘的，很舒服。周围的灵气……好像不用刻意去感应，就能感觉到它们在流动。”
果然。谢无咎心里暗道。他沉吟片刻，才开口：“这是你体质特殊的缘故。说明你对灵气亲和度极高，是修炼的好苗子。这是好事，但也要注意。”
他直视着江寒的眼睛：“这种体质，修炼起来事半功倍，但也容易根基不稳，或者……引来不必要的注意。所以，修炼要稳扎稳打，不可贪快。平时也要尽量收敛气息，不要轻易在外人面前显露这种特质，明白吗？”
江寒看着他严肃的表情，虽然不太完全理解“引来注意”的具体含义，但能感觉到谢无咎话里的郑重和关切。他用力点头：“明白。我会注意的。”
“明白就好。”谢无咎拍了拍他的肩，语气缓和下来，“去洗把脸，休息一下。下午……我教你点新东西。”
“新东西？”江寒眼睛一亮。
“嗯。”谢无咎转身往屋里走，声音飘过来，“教你如何更好地‘收敛’和‘控制’你体内那股越来越活跃的灵力。免得你哪天一不小心，把自己点着了，还得我救。”
江寒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翘起。谢大哥总是这样，明明是教他好东西，偏要用这种嫌弃的方式说出来。
但他喜欢。
他走到井边，打水洗脸。清凉的井水扑在脸上，驱散了练拳后的燥热。他抬起左手，看着掌心。
刚才和谢大哥对招时，那股奔涌的力量感，还有骨头深处传来的、温热的脉动，是如此清晰而真实。
他变强了。
虽然距离谢大哥还差得很远，但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而这一切，都是谢大哥给的。
江寒握紧拳头，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暖意和决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他要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站在谢大哥身边，而不是永远被他护在身后。
强到……也许有一天，他也能为谢大哥，分担些什么。
阳光落在他湿漉漉的脸上，照亮了少年眼中那份初生牛犊般的锐气，和深藏于底的、全然的信赖。
院子里，灰灰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好奇地嗅了嗅江寒脚边溅落的水渍，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扭着圆滚滚的屁股跑开了。
一切似乎都充满了希望。
只有屋内的谢无咎，靠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个朝气蓬勃的少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凉的阵盘碎片，桃花眼里沉淀着无人能懂的复杂与沉重。
成长，是好事。
但成长得太快，有时候……也意味着，离别的时刻，会更早到来。
而他，还没准备好。
转眼，江寒右臂的伤已好了大半，绷带拆下，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粉红色疤痕。
左手画符的功夫，也在谢无咎时好时坏的“教导”和那堆昂贵材料的堆砌下，有了长足的进步。
至少，十张“清洁符”里，能成功四五张，虽然效果微弱，只能勉强拂去桌上一层薄灰，但终究是成了。
最让谢无咎暗自心惊的，是江寒修为的进境。
那日清晨，秋阳高照，天朗气清。谢无咎照例躺在摇椅上，拿着一本新淘来的《南荒奇物志》装模作样地看，实则眼角余光一直瞟着在院子里打拳的江寒。
少年打的依旧是那套被他胡诌出来的“云深不知处”拳法，但动作早已脱胎换骨。
不再是当初的僵硬笨拙，而是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微微震荡，带起细小的气流旋涡。他周身灵气流转，比之前顺畅了何止数倍，隐隐竟有突破炼气四层、向第五层迈进的迹象。
谢无咎看得分明，心里那台算盘“咯噔”一下，又打出了几个不和谐的音符。
太快了。
这催化速度，远超他的预期。按照他最初的估算，江寒的“净骨”在温灵散的催化下，至少需要半年到一年，才会出现明显的“苏醒”征兆和修为加速。可现在，满打满算才三个月不到。
是温灵散的效果太好？还是江寒本身的体质，比他探测到的更加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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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寒。”谢无咎开口。
“嗯？”江寒收势，转头看他，用袖子擦了把汗。
“过来。”谢无咎招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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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探，谢无咎心头又是一震。
江寒的经脉，比上次探查时又宽阔、坚韧了不少，灵力在其中奔流，如溪入江河，浩浩荡荡，虽量还不算磅礴，但那股“势”已经初具雏形。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那经脉深处、骨骼的琉璃光晕之中，那股微弱的“活性”暖流，比之前清晰、活跃了数倍！
它不再只是偶尔流淌，而是如同有了生命一般，随着江寒的呼吸和灵力运转，缓缓脉动，每一次脉动，都隐隐牵引着周围的天地灵气，向江寒周身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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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时也意味着，风险在急剧增加——江寒体质异于常人的迹象会越来越明显，更容易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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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拳，速度、力量、角度，都比之前任何一次练习都要完美，拳锋之上，甚至凝聚了一层薄薄的、肉眼难辨的灵力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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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对而立，院子里一时寂静。
江寒微微喘息，额角汗珠滚落，但眼神亮得惊人，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属于战斗的兴奋和专注。
他左拳紧握，指节微微发白，方才那一瞬间的交手，虽然短暂，却让他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的不同——反应更快，力量更足，对战斗时机的把握，也仿佛有了一种模糊的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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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破绽还是太多，步伐凌乱，后续变化不足。而且……”他顿了顿，走到江寒身边，伸手按了按他的左肩，“这里，发力太猛，肌肉有点拉伤。回去用‘化瘀膏’揉一揉。”
江寒感受着左肩传来的细微酸痛，点了点头：“嗯。”
“还有，”谢无咎看着他，语气严肃了些，“你最近修炼，是不是感觉……骨头里那种发热的感觉，更明显了？而且对周围灵气的感应，也更清晰？”
江寒怔了一下，随即老实点头：
“是。尤其是早上修炼和练拳之后，骨头里暖烘烘的，很舒服。周围的灵气……好像不用刻意去感应，就能感觉到它们在流动。”
果然。谢无咎心里暗道。他沉吟片刻，才开口：“这是你体质特殊的缘故。说明你对灵气亲和度极高，是修炼的好苗子。这是好事，但也要注意。”
他直视着江寒的眼睛：“这种体质，修炼起来事半功倍，但也容易根基不稳，或者……引来不必要的注意。所以，修炼要稳扎稳打，不可贪快。平时也要尽量收敛气息，不要轻易在外人面前显露这种特质，明白吗？”
江寒看着他严肃的表情，虽然不太完全理解“引来注意”的具体含义，但能感觉到谢无咎话里的郑重和关切。他用力点头：“明白。我会注意的。”
“明白就好。”谢无咎拍了拍他的肩，语气缓和下来，“去洗把脸，休息一下。下午……我教你点新东西。”
“新东西？”江寒眼睛一亮。
“嗯。”谢无咎转身往屋里走，声音飘过来，“教你如何更好地‘收敛’和‘控制’你体内那股越来越活跃的灵力。免得你哪天一不小心，把自己点着了，还得我救。”
江寒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翘起。谢大哥总是这样，明明是教他好东西，偏要用这种嫌弃的方式说出来。
但他喜欢。
他走到井边，打水洗脸。清凉的井水扑在脸上，驱散了练拳后的燥热。他抬起左手，看着掌心。
刚才和谢大哥对招时，那股奔涌的力量感，还有骨头深处传来的、温热的脉动，是如此清晰而真实。
他变强了。
虽然距离谢大哥还差得很远，但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而这一切，都是谢大哥给的。
江寒握紧拳头，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暖意和决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他要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站在谢大哥身边，而不是永远被他护在身后。
强到……也许有一天，他也能为谢大哥，分担些什么。
阳光落在他湿漉漉的脸上，照亮了少年眼中那份初生牛犊般的锐气，和深藏于底的、全然的信赖。
院子里，灰灰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好奇地嗅了嗅江寒脚边溅落的水渍，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扭着圆滚滚的屁股跑开了。
一切似乎都充满了希望。
只有屋内的谢无咎，靠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个朝气蓬勃的少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凉的阵盘碎片，桃花眼里沉淀着无人能懂的复杂与沉重。
成长，是好事。
但成长得太快，有时候……也意味着，离别的时刻，会更早到来。
而他，还没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