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逃亡开始

秋末的溪风镇,寒意已深入骨髓。清晨的薄霜覆在枯草和瓦楞上,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冷光。空气干冷,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刀割似的锐利。

谢无咎推开院门,准备去“老陈杂货”打探一下后山最近的动静——自从江寒上次遇险,他心里那根弦就一直绷着。

净骨催化加速,江寒修为提升太快,像黑暗中越来越亮的火苗,他得时刻警惕,是否有不怀好意的目光被吸引过来。

他刚走出巷口,脚步就顿住了。

镇子东头,通往青岚宗山门的那条主路上,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不是平日集市的热闹,而是一种混杂着敬畏、好奇和隐隐不安的骚动。

谢无咎眯起眼,望过去。

只见一队约莫十余人,正从青岚宗方向缓缓行来。这些人皆身着统一的月白色劲装,衣襟袖口绣着淡金色的流云纹,腰间佩剑,步履沉稳,气息凝练。

为首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正不动声色地扫视着街道两旁。

是凌霄宗的人。

谢无咎瞳孔微微一缩。凌霄宗是方圆千里内最大的宗门,实力远在青岚宗之上,门下弟子向来眼高于顶,极少踏足溪风镇这种偏僻地方。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他不动声色地退到路边一个卖早点的摊位后,借着蒸笼升腾的白气遮掩身形,目光紧紧锁住那队人。

队伍在镇中心的“百草堂”前停下。为首那冷峻男子与百草堂的掌柜低声交谈了几句,掌柜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连连点头。接着,男子从怀中取出一幅卷轴,展开。

谢无咎视力极佳,隔着一段距离,勉强能看清卷轴上画着一个人像——是个少年,眉眼清秀,神色冷峻,赫然是……江寒!

虽然画像略有失真,但那份神韵和轮廓,谢无咎绝不会认错。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暴露了。

怎么会?江寒最近极少外出,就算外出也尽量收敛气息。是上次后山铁线蟒的动静?还是……净骨觉醒后,那自发吸引灵气的微弱迹象,终究被某些嗅觉灵敏的人捕捉到了?

无论原因是什么,结果已经摆在眼前:凌霄宗盯上了江寒,并且派人找上门来了。

谢无咎脑子飞速运转。画像出现在这里,说明对方还没有锁定具体位置,只是在沿途探查。但溪风镇就这么大,江寒又曾在这里生活过,只要他们稍加打听……

他必须立刻回去,带江寒离开。

就在他准备转身的瞬间,那冷峻男子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朝着他这个方向扫了过来。

谢无咎立刻低下头,装作被早点香气吸引的普通路人,拿起一个包子,慢吞吞地啃着,眼角余光却死死盯着那边。

男子看了几眼,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收回了目光。他对着手下吩咐了几句,那十余人立刻散开,两人一组,开始沿着镇子各条街道,看似随意地走动、询问。

谢无咎将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然后,他像任何一个吃完早点的闲汉一样,拍了拍手,转身,不紧不慢地朝着自家小院的方向走去。

步伐看似悠闲,心跳却如擂鼓。

他不能跑,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这些凌霄宗弟子训练有素,任何一点慌乱都可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他必须镇定,必须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到那个已经不再安全的小院,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带着江寒消失。

***

小院里,江寒刚刚结束晨练。

他擦了把汗,正准备去井边打水洗脸,院门就被推开了。谢无咎走了进来,脸色如常,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惯有的、懒散的笑意。

“哟,练完了?今天挺勤快啊。”谢无咎语气随意,走到石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碗凉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江寒看着他,总觉得谢大哥今天有点……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谢大哥的眼神,似乎比平时更深,更沉,像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谢大哥,你出去了?”江寒问。

“嗯,去买了几个包子,难吃得要命。”谢无咎嫌弃地撇撇嘴,从怀里(其实是从储物袋)摸出两个还温热的肉包,扔给江寒一个,“凑合吃吧,总比你那萝卜汤强。”

江寒接过包子,咬了一口。馅料确实一般,面皮也有点厚,但确实是肉包子。他默默吃着,没再说话。

谢无咎也吃着包子,目光却看似无意地扫过院子每一个角落,扫过那棵老槐树,扫过灰灰的窝棚,扫过江寒晾在绳子上、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这里的一切,都浸染了这几个月来共同生活的痕迹。简单,粗糙,却充满了真实的生活气息。

而这一切,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江寒,”谢无咎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收拾一下东西。重要的,随身带的。其他的……能不要就不要。”

江寒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抬头看他,眼里满是疑惑:“收拾东西?要去哪儿?”

“出去走走。”谢无咎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老待在这个小破院子里,骨头都生锈了。带你出去见见世面,顺便……赚点灵石。最近手头有点紧。”

这个理由,半真半假。手头紧是真的,维持永夜城冰封的消耗像个无底洞,他需要更多的资源。但更重要的,是离开这个已经暴露在凌霄宗视线下的地方。

江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他敏锐地察觉到谢无咎轻松语气下的那一丝紧绷。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要带什么?”

“换洗衣服,伤药,你画符的那些家伙事儿,还有……”谢无咎顿了顿,“灰灰。”

江寒愣了一下:“灰灰也带?”

“不然呢?留它在这儿自生自灭?”谢无咎挑眉,“一只傻兔子,卖不了几个钱,带着吧,就当……路上多个解闷的。”

他说得随意,江寒心里却微微一暖。谢大哥总是这样,嘴上嫌弃,却连一只兔子都考虑到了。

“嗯。”江寒应下,转身回屋,开始麻利地收拾。他的东西很少,几件旧衣,那本破笔记,符纸朱砂和笔,还有谢无咎给的那块暖玉和草编兔子。很快,一个不大的旧布包就收拾好了。

谢无咎也回到自己屋里。他的动作更快,重要的东西本就随身携带或在储物袋里。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个多月的简陋房间,目光在桌上那本摊开的账册上停留了一瞬。

账册最新一页,墨迹未干,记录着昨天的开销和“教学成果”。

他伸出手,想把它收起来,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却顿住了。

带不走。

也不能带。

这本记录了太多“无法估算”价值的账册,留在这里,或许更好。就当是……不知道,反正不想带。

他收回手,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出了房间。

院子里,江寒已经收拾妥当,布包背在肩上,左手还提着个用旧布盖着的竹篮——里面是灰灰,正不安地动着。

“走吧。”谢无咎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正好,小院安静。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一切仿佛和往常任何一个清晨没什么不同。

但他知道,这一走,很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谢大哥?”江寒见他不动,唤了一声。

谢无咎回过神,扯出一个笑:“看什么看,舍不得这破地方?赶紧的,磨蹭什么!”

他推开院门,率先走了出去。

江寒紧随其后,轻轻带上了院门。

“吱呀”一声轻响,门合上了。

将一段短暂而温暖的时光,关在了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僻静的小巷,朝着镇子西头走去——那是通往更广阔荒野的方向,与凌霄宗弟子探查的东头正好相反。

谢无咎走得不快,但步伐很稳,神识却全力散开,警惕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江寒默默跟在他身后,左手提着竹篮,右手下意识地握了握拳。他感觉到谢大哥周身那股似有若无的紧绷感,也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但他没问。

只是将布包背得更紧了些,脚步跟得更牢了些。

无论去哪里,无论发生什么。

只要谢大哥在,他就跟着。

风,不知何时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打着旋儿,扑在脸上,带着深秋刺骨的凉意。

谢无咎抬头,看了看阴沉下来的天色。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风,起得真快。

而他们的逃亡,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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