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这是演完了呗,演戏那是假的!”旁边的年轻人开口接了一句。

“那个穿白衣服的小伙子真俊啊,就是这嘴有点碎,”一个大妈评价道,“刚那仙气飘飘的样子多好看,这一张嘴,跟我们村那二狗子也没啥两样嘛,还是不说话的好。”

“那个满身血的小伙子演得也是真好,刚才我看他那眼神,心里都发毛,怪可怜见的,没爹没娘还要被师兄弟欺负。”

村民们的议论声传进场内,惹得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唐良辰耳朵尖听到有人说他像“二狗子”,顿时不服了,气得把扇子往旁边椅子一扔,从石头上跳了下来,双手叉腰:“谁?谁说我像二狗子?我是未来影视歌三栖巨星预备役好吗?哪里像狗了啊!那位大婶您眼睛再擦亮擦亮仔细看看,我多帅气啊!”

他这一咋呼,反而引得更多村民哄堂大笑起来,“哈哈,小伙子你特别精神,像我们镇上的黄毛小子那么精神!”

听到像黄毛小子唐良辰更气了,他这么帅的一个大帅哥居然被说像黄毛,这能忍?顿时撸起袖子就要去跟这些眼光不好的村民们争论争论。

“好啦,我的黄毛大师兄,你就消消气吧,”一旁的杜有仪憋着笑拉住他,“作为大师兄,你要有雅量。”

“你你你!”唐良辰抖着手指她,“好你个师妹啊,你现在是背叛师门不站在大师兄这边了啊,我要跟师弟告发你!还有不准叫我黄毛大师兄!”

一旁的凌一舟听了,手中扇风的扇子没停,慢悠悠道:“可别,我现在已经被逐出师门了,不是你们的师弟了啊,管不着你们这事。”

“啊,好啊,你们都欺负我!我跟那些村民拼不了,还跟你们俩拼不了?”

“沈导,救命!”

沈知薇正跟刘进山他说话,听到声音,看到他们打打闹闹的样子好笑地摇头:“还是年轻人有活力啊。”

刘进山听了一噎,无语地看着沈知薇:“沈导,就算我们叫你大导演,你也很年轻啊。”也比他们大不了几岁而已。

沈知薇莞尔,拍戏当多了严肃大导演,她都觉得自己心态老了,看了眼手表发现也快到饭点了,开口道:“

好了,场务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吃饭。”

在她话刚落,不远处山道刚好响起一声:“开饭喽!”

伴随着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吆喝,只见赵嫂子带着几个村里的妇女,挑着担子,提着竹篮,浩浩荡荡地从山路上走了过来。

那担子里装的是满满当当的铝饭盒,还没走到跟前,那股子混合着红烧肉、酸豆角和油渣的香味,就霸道地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子里。

忙了一上午的剧组工作人员早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闻到这香味,原本还瘫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人们,“唰”地一下全都复活了,一个个比刚才拍戏还利索,从地上弹起来就往那边冲,手也不疼腿也不累了,纷纷像只身手敏捷的猴子,“唰”地往饭担子窜去。

“大家别急,都有都有!今天的饭管够!”赵嫂子把担子往树荫底下一放,掀开盖在上面的白布,“今天有粉蒸肉!还有昨晚刚杀的猪做的红烧肉!”

一股子浓郁的肉香瞬间霸占了整个河滩,那香味里混合着酱油的焦香、八角的料香,还有肉本身的油脂香,勾得人馋虫直打滚。

唐良辰更是一马当先,也不追凌一舟他们了,第一个撒腿就冲了上去,“嫂子!赵嫂子!我是你亲弟弟啊!给我多来点肥的!我就好这一口!”

“行行行,少不了你的!”赵嫂子笑呵呵道。

其他剧组人员们听了更是瞬间更哄闹了,一只只手像抢钱那样抢过饭盒,“这盒是我的!”

“哎哟喂,谁踩到老子鞋了!”

各自抢到饭盒后,大家也不讲究什么餐桌礼仪了,三三两两地找个树荫或者大石头,往那一蹲或者一坐,就开始狼吞虎咽。

沈知薇也领了一份,找了块干净点的青石板坐下。

饭盒里一半是白米饭,一半是菜,粉蒸肉裹满了米粉,软糯咸香,红烧肉肥瘦相间,油光红亮,底下还铺着一层吸满了肉汁的干豆角,那滋味,给个神仙都不换。

“沈导,这粉蒸肉地道吧?我特意多放了点花椒面。”赵嫂子走过来,看着沈知薇吃得香,脸上满是自豪。

“地道,太好吃了。”沈知薇咽下一口饭,竖起大拇指,“嫂子这手艺,去深市开馆子都能发财。”

“嘿嘿,咱这粗手笨脚的,哪能去大城市。”赵嫂子被夸得笑呵呵的。

另一边,抢了一份饭的唐良辰心满意足地蹲在一棵大樟树的树杈上,他是真不嫌累,说是这样吃饭有他那种仙气飘飘的大师兄风范,凌一舟和杜有仪听了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看他。

他手里的饭盒比别人的都要满,最上面还卧着一只硕大的红烧大鸡腿。

“嘿嘿,看见没?这是一舟刚刚给我的。”唐良辰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冲下面的工作人员得瑟,“这叫什么?这就叫哥的人格魅力!连那闷葫芦都知道心疼大师兄了,哎呀,大师兄真是欣慰啊,小师弟,继续发扬这种良好精神啊。”

凌一舟蹲在树底下,正在默默地扒饭,听到这话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那是你昨天赖在我房里说自己梦里都在喊鸡腿,我是怕你馋死才给你的。”

“去去去,不解风情。”唐良辰白了他一眼,美滋滋地撕下一块肉,“反正进了我肚子里就是我的。”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在唐良辰头顶更上方的树枝上,茂密的树叶无风自动,发出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一只浑身金毛、体型硕大的猕猴,不知什么时候潜伏在了那里,它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正滴溜溜地盯着唐良辰手里那只还没吃几口的鸡腿。

而底下的唐良辰一无所知,还美滋滋地正准备把剩下的大半个鸡腿往嘴里送,这时,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像金色的闪电迅疾地劈了下来。

“吱!”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叫声。

唐良辰完全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团什么毛绒绒的东西扑面而来,就一眨眼,低头一看,他手里的鸡腿消失得无影无踪,嘴里发出一声惨叫:“卧槽,什么鬼东西!啊!我的大鸡腿!”

众人听到他的惨叫声看过来,就看见那只猴子已经倒挂金钩,一只爪子精准地抢走了唐良辰筷子上的鸡腿,另一只爪子还顺手在他那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上抓了一把,把他那玉冠都给抓歪了。

猴子得手后,一个翻身,灵活地窜上了几米高的树枝,也不走,然后蹲在那里,当着唐良辰的面,大口大口地啃起了那只鸡腿。

一边啃,还一边冲唐良辰龇牙咧嘴,那表情,好像是在对他进行人身攻击的嘲笑。

唐良辰整个人都炸毛了,他跳下树枝,猛地把手里的饭盒往旁边凌一舟怀里一塞,气势汹汹地叉着腰,指着树上的猴子跳脚大骂:“大胆妖孽!竟敢抢本座的大鸡腿!那是我的大鸡腿啊!你这泼猴!信不信我用我这五指山把你收了!”

他左看右看,没找到趁手的武器,只能撸起那宽大的戏服袖子,撩起下摆往腰带里一塞,作势就要往那棵树上爬去,捉拿这可恨的偷鸡腿的贼。

那猴子也不带怕的,蹲在树枝上,把那只鸡腿啃得干干净净,然后不仅没跑,反而还极其嚣张地把那根光溜溜的鸡骨头当做暗器,往下一掷。

“啪嗒”一声,鸡骨头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正中唐良辰那光洁的脑门,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足以掀翻山谷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哎哟我不行了!大师兄被猴耍了!”

“报应啊!叫你显摆!”

凌一舟抱着两个饭盒,一口饭呛在喉咙里,咳得满脸通红,连眼泪都咳出来了,嘴角憋笑憋得痛苦。

沈知薇也差点把嘴里刚喝的水喷出来,心想这剧组有了唐良辰这个活宝也不算无聊了。

赵嫂子更是笑得直拍大腿:“这猴子成精了,这是看上唐老师你香喷喷的大鸡腿了。”

“那他怎么不看上我的帅气嘴下留情,”唐良辰捂着脑门好不委屈,看着树上那只还在冲他做鬼脸的猴子,最后也是没脾气了,指了指它:“行,算你狠!这也就是我心地善良不杀生,还有你是那啥国家保护动物,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这泼猴一般见识,不然……”

话还没说完,那猴子又是“吱”的呲牙咧嘴一声,手一扬似乎又要扔东西。

吓得这位第一大宗门的大师兄顿时抱头鼠窜,一溜烟躲到了凌一舟身后,“妈呀,师弟护驾!护驾!这泼猴是反了天了!”

这狼狈逃窜的样子更是让大家捧腹大笑,“哈哈哈,大师兄,别怂啊,快上,跟这猴子大战三百回合让它瞧瞧厉害。”

“去去去,我好人不跟坏猴斗。”

“哈哈哈。”

又是几天过去, 山里的日头似乎更毒辣了些,知了在树梢上没完没了地叫唤着,仿佛要将这原本幽静的山谷喊得燥热起来。

“卡!过!”沈知薇的声音透过大喇叭在空旷的河滩上回荡。

凌一舟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双手全是黏腻的红色, 那是刚刚拍打戏时涂上去的糖浆血包,混合着细沙和尘土,在太阳底下晒得发硬, 扯着手背上的汗毛,有些发痒。

“走,洗手去。”唐良辰从大石头上跳下来, 他那身原本雪白的戏服下摆如今又是黑又是灰,活像是在泥地里打了滚的白条鸡, 但他毫不在意, 只是一边甩着袖子扇风,一边冲凌一舟招手。

两人一前一后,避开正在忙碌收拾器材的工作人员,往上游走了一截。

那里有条汇入主溪的支流,水流更急, 也更清亮, 溪边的鹅卵石被太阳晒得滚烫,隔着薄薄的鞋底板都能感觉到热度。

凌一舟蹲下身,将双手浸入水中, 冰凉的溪水瞬间包裹住皮肤,激得人头皮一炸,那种从指尖蔓延上来的凉意, 像是一把熨斗,瞬间熨平了周身的燥热。

红色的糖浆在水里化开,像是一缕缕红烟,顺着水流打着旋儿飘远了。

“呼,爽啊!”唐良辰把整张脸都埋进水里咕嘟了一阵,猛地抬起头,甩出一串水珠,那水珠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有些还溅到了凌一舟的脸上。

凌一舟一边认真地搓洗着指甲缝里的血垢,一边没好气地啧了一声:“你这个洗法别把你脸上的妆洗去,等下化妆部的大姐找你拼命。”

“嘿嘿,拼命就拼命,先爽了再说,我都快要被热死了。”唐良辰说着又是一头扎进水里,活像个旱鸭子在扑腾,洗完抬头向四周随意看去,动作一顿,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凌一舟,“哎,师弟,你看那是啥?”

凌一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溪流对岸,一大从茂密的凤尾竹后面,不知何时冒出了两个人影。

一高一矮,一女一男,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好奇又警惕地看着他们。

那是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姑娘和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

姑娘头上缠着青色的帕子,那帕子洗得有些发白,却缠得一丝不苟,发髻上插着根不知什么木头削的簪子。

她身上穿着件左衽大襟的蓝布衣裳,颜色看起来像是自家染缸里染出来的土靛蓝,深沉厚重,领口和袖口滚着两道红黑相间的花边,那是手工绣上去的西兰卡普纹样。

下身系着一条八幅罗裙,裙褶细密,随着山风轻轻摆动,脚上穿着一双自家纳底的千层布鞋,鞋面上沾了些草屑和黄泥。

旁边的男孩则显得虎头虎脑许多,头上剃着个锅盖头,只在脑后留着一撮小辫子,用红绳扎着,身上穿着对襟的小褂,那扣子是盘扣,扣得严严实实的,裤管被他高高挽起,露出两截精瘦黝黑的小腿,脚下踩着双草鞋,大脚趾有些不安分地在泥地上抠挖着。

姐弟俩背上都背着那种深得能装下半个人的竹背篓,里面装满了刚采的草药和蘑菇,散发着一股清苦的药香和泥土味。

这还是剧组进山这么久以来,凌一舟和唐良辰第一次见到住在深山里的原住民,之前听赵村长提起过,这金鞭溪深处的大山头上,散落着不少土家寨子,那里的人祖祖辈辈守着大山,极少下山与外人来往,性格腼腆且避世,但他们心地都不坏,让他们遇到不要害怕。

此刻,这对姐弟正瞪着两双乌黑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唐良辰和凌一舟。

尤其是那个男孩,目光锁在穿着古装戏服的唐良辰身上,眼里满是惊恐和好奇,像是看见了神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神仙,或者是哪里窜出来的妖怪。

毕竟唐良辰这一身白衣飘飘,虽然脏了点,但那头套假发可是做得十分逼真,高耸的发髻,插着玉簪,加上手里还没洗干净的假血,看着确实不像个正常人。

“咳。”唐良辰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直起腰,用那只湿漉漉的手抹了一把脸,试图找回点大明星的风度。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灿烂笑容,冲着对岸挥了挥手:“嗨!你们好啊!”

对面的姐弟俩明显瑟缩了一下,男孩下意识地往姐姐身后躲了躲,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唐良辰,姐姐也往后退了半步,手抓紧了背篓的背带,嘴唇紧抿着,没有说话。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