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四个孩子顿时蹦蹦跳跳地朝报刊亭跑去,丫丫跑在最前面,嘴里喊着“我先投,我第一个投。”



无锡,《华夏之声》开播到现在已经过了好几轮了,许惠芳每一期都没落下,从第一期牧筝登台起她就犯嘀咕,越看越觉得台上的小姑娘就是隔壁牧家的大女儿。

开头两期她还拿不准,毕竟台上的牧筝跟她印象里的牧筝差别太大了,一个齐刘海黑长直干干净净的,一个爆炸头浓妆杀马特脏兮兮的,怎么看都联系不上。

可看到后面几期,尤其是二十五进十五和十五进十的比赛,牧筝在台上的近景镜头越来越多,镜头怼到脸上的时候五官一览无余,下巴的弧度、鼻子的形状,跟隔壁牧家大丫头简直一模一样,再加上名字地址年龄都对上了,她就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巧的事。

许惠芳坐在自家客厅里看完新的预告片后,再也按捺不住,她起身出了门,走了几步到了隔壁牧家院子前,伸手敲了敲门,开门的是林丽芬。

“哟,许姐,什么事啊?”林丽芬倚着门框,随口问道。

许惠芳在门口往里扫了一圈客厅,没看到牧筝,也没看到牧欣怡和牧大国,客厅里只有牧大宝一个人趴在地毯上搭积木。

“我就过来看看,”许惠芳收回目光,看着林丽芬的脸,开口问了一句,“你那个继女呢?牧筝最近在家吗?”

林丽芬的脸色刷地沉了下来,嘴角朝下一撇,眉头皱到了一块,好像许惠芳提了一个让她膈应的名字。

许惠芳把她的表情看在眼里,心想这林丽芬当后妈当得也是别具一格的坦坦荡荡,丝毫不掩饰对继女的厌恶,提一嘴名字脸色就这样了。

“谁知道呢,”林丽芬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不耐烦,“上次跟她爸吵了一架,砸了家里一堆东西就跑了,到现在人影都没有,一声招呼都不打,牛气得很。”

许惠芳一怔:“不是说她去京市找她亲妈了吗?”

林丽芬眯了眯眼:“谁说的?她亲妈听说前阵子刚生了个儿子,哪里顾得了她,你从哪听来的这话?”

“你家二女儿说的呀,”许惠芳脱口而出,“之前我问欣怡,欣怡说牧筝去京市她亲妈那儿过暑假了。”

林丽芬听了一愣,脑子里转了一圈,牧欣怡那个木头疙瘩为什么要撒这种谎?

她正想追问,许惠芳忽然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那我就没认错!”

林丽芬被她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华夏之声》啊,上面有个唱歌很厉害的姑娘,跟你们家大女儿牧筝长得可像了,也是无锡的,”许惠芳一口气说了出来,“我看了好几期了,名字对得上,长相也对得上,就是她!”

林丽芬盯着许惠芳的脸,一头雾水:“你说什么?什么华夏之声?”

“你没看过?最近全国都在播的那个歌手比赛啊,知觉视听频道的,可火了,你怎么没看?”

林丽芬的脸

抽了一下,嘴角往下一扯:“我家老幺晚上天天吵着要看《葫芦兄弟》,电视一到那个点就被他占了,我哪看得成。”

许惠芳听了乐了,她心里活泛了起来,按林丽芬的脾气,看不得继女好是出了名的,要真知道她继女人家现在马上要大红大紫了,还不得原地发疯,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诉她。

可林丽芬已经听出了端倪,她凑上来拽住了许惠芳的胳膊,追问道:“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什么华夏之声?你认错什么人了,牧筝去参加了华夏之声?你把话说清楚。”

许惠芳被她拽着胳膊甩都甩不脱,心里安慰自己就算她不说人家迟早也会发现的,便开口道:“就是你们家大女儿牧筝,去参加了华夏之声全国歌唱比赛,唱歌唱得厉害着呢,从海选一步步晋级,现在已经进了全国十强了,很多人喜欢她。那啥,我一开始也没敢认,这孩子平常打扮得稀奇古怪像个小太妹似的,可在电视上清清爽爽的,我也是看了好几期才敢肯定。”

林丽芬的脸色瞬间僵住了,好几秒后她才回过神来,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怎么可能!你说的是牧筝?!那个死丫头?绝对不可能!”

她的五官气得扭到了一起,眼睛瞪得老大,嘴角痉挛似的往下拉扯,整张脸看着说不出的狰狞。

许惠芳被她的表情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这才说了牧筝出息了她就这副面孔了,许惠芳心里叹了口气,把搁在门框上的手收了回来,开口道:“行了,我就是过来跟你说一声,我先回去了。”说完转身走了。

林丽芬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许惠芳的背影走远,脸上的表情青白交加,嘴唇绷得紧紧的,牙根咬得咯咯响。

怎么可能?那个死丫头怎么可能去参加什么歌手比赛?怎么可能还进了什么全国十强?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她?

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转身走进屋里,“嘭”地一声把门重重摔上。



晚上,牧家客厅,电视里正放着《葫芦兄弟》的片头曲,牧大宝盘腿坐在沙发上看得津津有味,手里抓着一包虾条,吃得满嘴都是碎渣。

林丽芬从厨房走出来,一言不发地走到电视机前,拿起遥控器“啪”地按了一下。

屏幕上的葫芦兄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知觉视听频道的台标和“华夏之声·十五进十淘汰赛”的片头动画。

“妈!”牧大宝嘴里的虾条喷了出来,“我在看葫芦兄弟呢,你给我换回去!”

他伸手要去抢遥控器,林丽芬一把把遥控器攥在手里,转头瞪了他一眼。

牧大宝被吓了一跳,他从来没有见过她妈妈这样凶狠的表情,眼睛瞪着,嘴巴抿着,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特别吓人。

“给我安静坐着。”林丽芬提高音量道,“不看就给我滚一边去。”

牧大宝缩了缩脖子,到嘴边的抗议咽了回去,他虽然被宠惯了,可他妈这副样子他没见过,六岁的小孩也有直觉,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闹了,乖乖缩回沙发角落里,抱着虾条袋子不敢出声了。

电视里,主持人孔宜佩和杨立杰站在舞台中央,正在对今晚十五进十晋级赛做开场白。

林丽芬坐在沙发上,两只手紧紧攥着遥控器,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一眨不眨。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选手一个一个地登台唱歌,林丽芬谁也没看进去,这时,主持人开口道:“下面有请六号选手,来自无锡赛区的牧筝……”

追光灯打在舞台中央,一个齐刘海黑长直的姑娘抱着吉他走了出来,身形瘦削,脸上干干净净的,杏眼圆碌碌的,嘴巴微微嘟着。

林丽芬的眼睛倏地瞪大了,是她,还真是她牧筝,许惠芳说得没错。

电视屏幕上的姑娘没有化浓妆,五官清清楚楚地暴露在镜头前面,那样子像极了她妈妈,林丽芬曾经见过牧筝妈妈,来给牧大国送离婚协议那天,那天那人只是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无端地让她发怵,让她记了很久。

林丽芬眼睛死死瞪着电视机里的牧筝,恨恨道:“怎么可能,怎么是牧筝那死丫头……”

电视里牧筝开始唱歌了,吉他声从喇叭里涌出来,林丽芬没听进去任何一个音符,她只看到了台上站着的人,站在全国直播的舞台上,灯光打在她身上,几百个观众在台下给她鼓掌,几千万人在电视机前看着她,全国十强,十个人里面有她,有这个她林丽芬看不上眼的死丫头。

“啪!”遥控器被她狠狠摔在了地上,电池盖弹开了,两节电池咕噜噜滚到了茶几底下。

牧大宝被这声响吓得从沙发上弹起来,嗷地叫了一声,虾条撒了一地。

书房的门猛地拉开,牧大国皱着眉大步走出来,看到地上碎裂的遥控器和满地的虾条碎渣,脸一沉:“你发什么疯!”

林丽芬转过头来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嫉恨还是别的什么,她抬手直直指向电视屏幕,“你看看,”她的声音又尖又利,“看看电视上是谁。”

牧大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电视,屏幕上牧筝正站在舞台中央,追光灯照着她,看起来闪闪发光。

牧大国先是愣住了,随后眉头拧起来,眼睛眯着往前凑了两步想看清楚,然后整张脸的肌肉慢慢绷紧了。

“这是你大女儿,”林丽芬盯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看看,人家离了你牧大国,照样过得风生水起。”

她最懂什么话能刺激到他,最懂怎么给他插刀,牧大国这人大男子主义,说一不二,现在他看不起的女儿离了他过得很好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果然牧大国的脸色倏地变得难看起来,那死丫头上次砸了家跑了,他气了几天就不气了,因为他认为那个死丫头跑不到哪里去,没钱没本事,出去晃几天吃了苦头自然就自己灰溜溜地回来了,到时候他再好好教训教训她。

可现在那死丫头跑去参加了全国歌手比赛,还唱进了全国十强,她站在全国直播的舞台上被几千万人看着,她牧筝离了他牧大国照样活得好好的,甚至比在他家里的时候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牧大国的下颌收紧,两只手慢慢攥成了拳头,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上的牧筝:“这个死丫头……”

林丽芬站在旁边,看到牧大国的反应,嘴角微微牵了一下,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他瞧不起的人翻了身,尤其是被他贬低过的女儿。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向牧欣怡的房间,一把推开了门。

牧欣怡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笔正在做题,门被猛地推开的时候她的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抬起头来看向门口。

林丽芬站在门口,两只手撑在门框两边,瞪着牧欣怡,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你为什么跟许惠芳撒谎说牧筝去了京市?”

牧欣怡看着她,没说话。

“还有上次,”林丽芬往前逼近一步,手指戳向客厅的方向,“你故意跟你弟弟说什么葫芦兄弟正在播蛇精变成爷爷,是不是故意让他吵着要看动画片,好阻止我们换台看华夏之声,发现不了牧筝去参加了比赛?!”

牧欣怡放下手里的笔,看着林丽芬的眼睛,平静地开口道:“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还装!”林丽芬的声音变得刺耳起来,“我才是你妈!要不是你一直阻止,我们早就知道牧筝去参加了比赛!我们就不会让她像现在这么光荣!”

“你看看人家牧筝现在就要出息了,你呢?你还在死读书!你到底是跟谁一头的?你知不知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牧欣怡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这个她叫了十六年妈的女人。

“妈,你说错了,”她的声音很轻,“不是为我好,是为你自己好。”

林丽芬的神色一变,那句话像一面镜子搁在了她面前,照出了她所有的心思。

嘴上说的“为你好”,里面裹着的全是她自己的私心,她怕牧筝出息了亲生女儿被比下去,她怕牧筝出头了家属院的人看她笑话,她怕牧大国因为牧筝的成功重新重视前妻留下的女儿,她怕牧筝威胁到她在家里的地位。

现在被十六岁的女儿一句话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底裤,林丽芬的脸白了一瞬,随即涨得通红,右手猛地抬了起来,“啪”一巴掌扇在了牧欣怡的脸上,色厉内荏道:“吃里扒外的东西!”

巴掌落下去的声音在房间里脆生生地响起,牧欣怡的头被打得往右偏了过去,左边脸颊迅速浮起了一片红印。

林丽芬扇完之后胸口剧烈起伏着,瞪了牧欣怡一眼,一甩手转身走出了房间,门被猛地摔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了下来,牧欣怡维持着头偏向右侧的姿势好一会儿没动,左边脸颊上的红印从颧骨蔓延到了耳根。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把头转了回来,目光落在了摊开的课本上,手里的笔重新握紧,她低下头,继续看书,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

*

总决赛当天,国贸大厦二十层从早上就开始热闹起来,走廊里的脚步声从这头跑到那头,又从那头跑回这头,此起彼伏。

场务组的人推着道具箱从货梯里出来,两个人抬着一块LED备用屏往演播大厅走,一边走一边喊“让让让让”,前面搬花篮的实习生赶紧贴着墙根闪到一边,花篮里的百合花被挤得歪了,她腾出一只手把花扶正,又小跑着跟上队伍。

灯光组蹲在舞台上方的桁架里调试追光灯,两个人举着对讲机互相喊话,一个在上面喊“左边再偏两度”,一个在下面喊“你说的是我的左边还是你的左边”,喊了半天也没搞清楚方向,旁边的同事听不下去了,干脆爬上去自己动手调。

旁边音响组的技术员趴在调音台前面,面前的推子拉上去又拉下来,耳机罩着一只耳朵,另一只耳朵听着旁边人说话,嘴里念叨着“低频太重了,再切两个dB”,念完又摇头,“不行,切多了人声会薄,加一点混响试试”。

化妆间那边更是乱成了一锅粥,虽然今天只有十组选手,但是造型发型更加隆重,加上助场嘉宾和评委演出也需要舞台妆造。

每间化妆室都挤了好几个化妆师和造型师,吹风机的嗡嗡声和卷发棒夹头发的滋滋声交织在一起。

“三号的粉底色号拿错了,要自然色的。”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