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同一天,全国各大报纸也纷纷刊发了关于《华夏之声》总决赛的报道。

《南方日报》的文化版用了整整半个版面,“从田间到舞台:一个农民的冠军之路”

文中报道:“独眼农民余水生,34岁,甘省兰州人。种了二十年地,放了十几年牛,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县城,两个半月前他背着一台旧收音机走出大山报名参赛,8月15日晚,他站在深市国贸大厦的舞台中央,以一首融合秦腔的《黄河谣》震撼全场,589.7万张选票将他送上冠军宝座。余水生证明了一件事,好嗓子,不分职位。”

《文汇报》:“报纸投票与全民综艺,一场传媒革命的样本。”

正文:“《华夏之声》首创的‘报纸投票’机制,令《知觉影视报》单日销量突破1300万份,超越《参考消息》成为全国发行量最高的报纸。知觉影视将观众由被动收看者变为主动参与者,这一模式或将深刻改写华国传媒与娱乐产业的商业逻辑。”

港岛方面的报纸反应同样热烈,《明报》娱乐版头条:“五百万票的奇迹,《华夏之声》缔造华语乐坛新格局。”

“第一届《华夏之声》总决赛落幕,冠军余水生与亚军牧筝均获超过五百八十万张投票,票数规模令港岛乐坛瞠目。金声唱片黄百鸣凭借早期三百万注资锁定海外发行权,被业内称为‘年度最精准的一笔投资’。环球、飞鸿等同行已着手布局第二季合作,华语流行音乐的重心正在悄然北移。”

《东方日报》报道:“沈知薇的影视帝国规模不断扩大——从柏林金熊到千万投票。”

“今年二月刚在柏林捧回金熊奖的沈知薇,半年后又创下华国节目收视纪录。《华夏之声》总决赛66%的收视率逼近春晚,台岛转播收视达36.5%击败当地综艺冠军《乐翻天》。这位年仅26岁的女导演在两年内横跨影视、综艺、唱片三大版图,知觉影视市值据传已突破十个亿,业界惊呼:沈知薇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报纸铺满了全国大大小小的报刊亭,买报纸的人比平常多了好几倍,哪怕总决赛已经结束了,人们依旧在街头巷尾议论着《华夏之声》。



余水生拿到冠军奖金后,去银行开了一个户头,把五万块钱的冠军奖金存了进去。

看着存折上那好几个零,他拿着存折的手抖了一下,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一个零一个零地数过去,数了三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活了三十四年,一辈子攒下来的钱从来没有超过三位数,现在存折上却印着五个零,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钱。

而且这五万块只是冠军奖金,后头还有签约费、培训补贴、合同分成等等零零总总加起来又是好大一笔。

他小心翼翼地把存折合上,用手掌搓了搓封皮上的折痕,然后揣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从银行出来,余水生低着头沿着马路慢慢往回走,走了一段路,经过安达商场的大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来深市已经快三个月了,天天在知觉影视公司和宿舍两头跑,排练、录制、彩排、比赛,脚不沾地,其他选手会时不时出去逛逛街,但他从来没有出去逛过一次。

他站在安达广场前犹豫了好一会儿,抬脚走了进去,他也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拐进一楼的一家玩具店,他想给村里的几个小娃娃买点东西寄回去。

翠翠今年该有七岁了,小虎子五岁,还有隔壁刘婶家的丫头和老张头的孙子,他在村里的时候,这几个小家伙成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叫他“余叔叔”,他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和他们打,也不知道娃娃们还记不记得他。

玩具店的货架上摆满了花花绿绿的东西,布偶、积木、弹弓、皮球、铁皮青蛙、万花筒,他看得眼花缭乱。

他蹲在货架前头,拿起一个铁皮青蛙翻过来看了看,上了发条放在地上,青蛙蹦了两下,他咧嘴笑了,心想小虎子肯定很喜欢,他又拿了一个万花筒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里头的碎片转出了五颜六色的图案,翠翠肯定喜欢。

他正蹲着挑玩具,旁边走过来一个带着孩子的年轻妈妈,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侧头看了他几眼,目光在他左眼的黑色眼罩上停了一下,猛地顿住了。

“余水生?”年轻妈妈脱口而出。

余水生吓了一跳,手里的万花筒差点掉在地上,他抬起头来,对上了年轻妈妈惊喜的表情。

“真的是余水生!华夏之

声的总冠军余水生!”

这一嗓子嘹亮清透,顿时把逛街的人都吸引了过来。

玩具店门口路过的几个人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朝店里张望,有人快步走了进来,伸长脖子往余水生的方向瞅。

“是余水生吗?在哪?”

“就在里面,戴着眼罩的那个就是!”

“老天爷,真的是余水生啊!活的啊啊啊!”

不到一分钟的工夫,玩具店里里外外就围了二三十个人,而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加,有人从隔壁的服装区跑了过来,有人从楼上坐电梯赶了下来,消息传得快得离谱,好像全商场的人都知道了华夏之声的冠军在一楼玩具店里买玩具了。

余水生被围在货架旁边,手里还攥着万花筒和铁皮青蛙,整个人懵在了原地,他这辈子就没被这么多人围过,种地的时候身边最多的是牛和羊,现在几十个人把他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跟他说话,他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余水生,我是你的歌迷,你唱歌太好听了!”

“余大哥,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余水生,你能不能唱两句?就唱两句!”

“签名签名,给我也签一个!”

一个中年大姐挤到了最前面,从包里翻出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塞到他手里,余水生条件反射地接过来。

他其实不太会写字,上过两年学就辍学了,可他的名字还是会写的,余水生三个字,一笔一划,歪歪扭扭地签在了笔记本上。

中年大姐拿回笔记本,瞅了一眼签名乐得合不拢嘴,旁边的人看到有人签到了名,更加疯狂地往前挤,有人掏出手帕让他签,有人撕了一张购物小票让他签,有人干脆把胳膊伸过来让他在手背上签。

余水生被这热情围堵着,只好一个一个地签,他签得慢,每个字都要写半天,可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怎么签都签不完。

玩具店的店员好心地给他叫了保安,保安闻讯赶了过来,十来个保安挤进人群,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余水生从人堆里捞了出来。

余水生被保安护在中间往商场大门方向走,身后还跟着几十个不肯散去的人,有人在后面喊“余水生我喜欢你”,有人举着签了名的购物小票朝同伴炫耀,更多的人聚集了过来。

走到商场门口,余水生忽然停下来,转头看了保安一眼,局促道:“同志,麻烦你等一下,我还没结账呢。”

保安低头一看,只见余水生的左手攥着一个铁皮青蛙和一个万花筒,右手还夹着一个布偶和两盒积木,五样东西全是从玩具店货架上拿下来的,刚才被人群一挤就这么攥着带出来了,还没来得及付钱。

保安啼笑皆非,朝身后的同事招了招手,余水生赶忙掏出了钱,那保安接过钱去帮他把账结了。

最后几个保安护着他从商场侧门离开了,余水生抱着一堆玩具走在马路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安达商场,长长舒了口气。

他来深市三个月,头一回上街逛商场,结果进去不到十分钟就被赶了出来,玩具倒是买到了,逛街的体验实在是新奇,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么火,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火了。

余水生把玩具抱回宿舍,找了一个纸箱子,把五样东西整整齐齐码好,又拿报纸把缝隙塞满了防止磕碰,最后封上箱子,歪歪扭扭地在箱面上写了收件地址,甘省兰州市余家坪村。

他写完地址,盯着“余家坪”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甘省,陇南地区,余家坪。

这个窝在山沟沟里的小村子一共三十来户人家,七八十口人,靠种地和放牛过日子。

村口的大榕树底下照例聚了一帮人乘凉,老赵头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树根旁边,手里摇着一把蒲扇,扇一下歇三下。

旁边的张大婶蹲在地上择豆角,一根一根地掐头去尾,对面坐着赵二叔和老李头,两人面对面蹲着,中间摆了一副棋在下棋,还有几个媳妇抱着孩子坐在树荫下边聊天边哄娃。

山沟沟里没有什么娱乐,也还没有通电,大家的娱乐也就是饭后空闲时在大树底下吹牛,聊其他人的八卦了。

张大婶开口道:“余水根那几个兄弟一大家子还整天干架呢?”

旁边一个小媳妇撇撇嘴道:“可不是,天天打,就没有消停的一天,也是闲得慌,话说他那几家兄弟以前看起来不是和和美美的吗?很少看到他们红脸过,现在难道是鬼上升了?天天打得脸红脖子粗的。”

坐在旁边的李大婶呸了一身:“放屁的和和美美,之前那几个兄弟看起来安然无事,那是因为有那个老黄牛余水生在,家里啥活都是他干,余水根那几个兄弟当甩手掌柜,过得轻松,可不就是吵不起来吗?现在余水生死了,谁给他们干活?个个都觉得自家多干点吃亏了,可不就闹起来了?”

大家听到这话一静,心想可不是嘛,以前余家有个老黄牛任劳任怨听使唤,余家那几个兄弟什么都不用干当然和和美美了。

好一会儿,一个老太太幽幽叹道:“哎,也不知道这余水生死了是幸还是不幸。”

这话没人接,说不幸吧,年纪轻轻的一个人操劳半辈子就这样死了,死了那些兄弟也没人给他收尸。

说幸吧,好像死了也好,不用再被当作老黄牛使唤了。

就在这时,村口的远处出现了一个人影,提着一个大号编织袋,走得飞快,还没进村那大嗓子的声音先一步传了过来:“大新闻啊!我们村的余水生出名了!变成大歌星了!”

树底下乘凉的人齐刷刷地朝村口张望过去,大家定睛一看,来的人是村里李家的二娃子李二根,去年年底去省城打工,大半年没回来了。

李二根一路小跑到大榕树底下,把编织袋往地上一摔,弯腰喘了好几口粗气,然后把手里的报纸高高举起来朝大家亮了亮:“你们看!报纸上登了,余水生,咱们村的余水生,在电视上唱歌拿了全国冠军,变成大明星了!”

“你说的什么鬼话?大白天的不要吓人!余水生不是死在了山上了吗?!快呸呸呸!”

“什么死在山上, 没死!人活着呢,你们看,你们自己看嘛!”李二根急得把手里的报纸摊开来,横着举到众人面前, 手臂伸得笔直, 报纸被他拽得哗啦啦响。

老赵头第一个从马扎上站起来, 把蒲扇往屁股底下一搁,眯着眼凑到报纸跟前,张大婶赵二叔等一大群人听了也惊诧不已地呼啦啦地围拢过来, 十几个脑袋挤在一块往报纸上看。

报纸是《南方日报》的文化版,头版头条印着一张大幅照片,照片上一个男人站在舞台中央双手举着奖杯, 左眼戴着黑色眼罩,照片底下的标题用大号黑体字印着:“从田间到舞台——一个农民的冠军之路。”

老赵头盯着照片看了半天, 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我的老天爷, 还真是余水生!你们看他左边的眼睛戴着眼罩呢,就是他啊!”

张大婶把脸凑到报纸前头,鼻尖几乎要贴到纸面上了,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嘟囔着:“像是像, 可是你们瞅瞅, 怎么觉得跟以前的余水生又不太一样呢?”

她伸手指着照片上余水生的脸,“以前在村里的时候,他什么时候这样笑过?整天闷不吭声低着头干活, 一副苦瓜脸,你们再看看照片上这人,昂首挺胸的, 笑得多精神,整个人看着都不同了。”

“那是当然有些不同啦,”李二根在一边插嘴道,“人家现在是大明星了嘛!在电视上唱歌,全国人民都认识他,走到哪儿都有人围着要签名,能跟以前一样吗?”

“什么大明星?什么唱歌比赛?”赵二叔一头雾水地看着李二根,“你把话说清楚,余水生到底怎么回事?”旁边几个人也跟着追问,七嘴八舌地催他讲明白。

余家坪窝在陇南大山的褶皱里头,四面全是山,出村只有一条泥巴路,弯弯绕绕翻几座山头才能到镇上,镇上再坐两个多小时的大巴才能到县城。

路没通,电也没通,村里三十来户人家到了天黑就点煤油灯,邮递员一个月能翻山进来送一趟信就算勤快的了,哪怕是村长余德贵家里,也没有电视机这样金贵的物件,全村上上下下没有一台电视,外头发生了天大的事,山沟沟里的人也一概不知道。

《华夏之声》火遍了全国,全国千家万户守着电视机看了两个半月,余家坪的人连听都没听过这节目。

李二根是村里为数不多上过几年学识字的后生,也正因为认得字,前年他才敢走出大山去省城打工,在工地上搬了大半年的砖。

他把报纸摊开,用手指头点着上面的字,一句一句地念给大伙听:“这个《华夏之声》呢,就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影视公司办的唱歌节目,公司叫‘知觉影视’,老板是个女的,很厉害的。节目全国的人都可以去报名参加,在各个城市比赛,先海选,再一轮一轮地往上比,最后选出唱歌最好听的人当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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