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余水生默默地看着他们不说话,又喝了一口茶。

几个兄弟看他这不为所动的样子,眼见打感情牌没用,顿时又气又急。

僵了好一会儿,余水旺第一个沉不住气了,他把啤酒瓶往桌上一墩:“余水生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好声好气地跟你说话,你倒端起来了,你现在是大明星了,我们可是你亲兄弟,你不帮我们也就算了,连一口汤都不分给我们。行,你要是真铁了心不认我们这几个兄弟,我们就去找报社,把你怎么不管兄弟死活的事情全捅出去,看你到时候还怎么在台上唱歌!”

余水财也帮腔道:“对,我们去报社!让全国人民都看看华夏之声的冠军是个什么货色,发了财连亲兄弟都不认!你名声还要不要了?”

余水利拍着桌子附和:“就是!你以为你成了大明星就了不起了?你等着,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好看!”

余水根摆了摆手,故作生气道:“你们三兄弟说的是什么混账话,水生是我们的亲兄弟,我们怎么能做这样的事?”说着,又转向余水生,“水生啊,你们弟弟说的是糊涂话,我们毕竟还是亲兄弟的是不是?”

余水生看着他们四个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只觉得好笑,同时心里也有些释然,这几天他亲眼见证了和他一起比赛的牧筝被亲生父亲泼脏水的全过程,连亲生父女之间都能下这样的狠手,他余水生有几个这样的兄弟又算什么过不去的坎?大不了当没有他们。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桌上的四个人:“随便,我们不过是兄弟而已,你们又不是我爹妈也不是我孩子,我对你们没有赡养的义务。你们想去找报社就去找,不过我劝你们想清楚,我背后是知觉影视公司,全国最大的影视公司,公关部法务部养了几十号人,你们四个庄稼汉斗得过吗?”

四兄弟听了眼睛一瞪,嘴巴全闭上了,他们在收容站关了三天,连深市的联防队都对付不了,知觉影视公司是什么来头他们模模糊糊知道,看看人家在那栋大厦里边的,是他们惹得起的吗?

余水生说完转身就走,四兄弟愣在桌前,看着余水生的背影推开餐馆的玻璃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他走了?”余水利回过神来,拍了拍桌子,“他真走了!以前在家里我们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现在倒好,出去几个月翅膀硬了连亲兄弟的面子都不给了!”

余水旺也气得脸都涨红了:“余水生这个畜生反了天了,他牛气什么?以前还不是给我们使唤的劳碌命?!”

话落,四个兄弟心里都不是滋味,是啊,以前余水生随便他们使唤吭都不敢吭一声,现在人家理都不理他们了。

正窝着火呢,服务员端着茶壶走了过来:“几位先生,请问买单吗?”

余水根一愣,条件反射地回了句:“余水生请的客啊,找他买单。”

服务员茫然道:“没有人吩咐过帮你们买单,刚才走的客人没有付过钱。”

四兄弟全傻了,余水利叫唤道:“天杀的余水生!”

四个兄弟你看我我看你,看着桌上他们点的一大桌菜,心都在滴血,他们实在不想付钱,可服务员站在旁边虎视眈眈,他们再不付钱人家就要叫保安了,说不得还会再被关几天。

最后还是余水根咬着牙从裤腰带里头缝着的布口袋里抠出了皱巴巴的票子,一张一张数了出来,数得手都在抖,一顿饭,连菜带酒带饭,花了大大五十多块钱,付完钱四个人的脸全绿了。

余水根黑着脸把钱拍在桌上,一言不发地扛起编织袋往外走,其他三个跟在后面,一路骂骂咧咧地骂着余水生出了餐馆。

那天后,四兄弟又硬撑了两天,口袋里的钱实在不够花了,深市什么都贵,一碗最便宜的清汤面也要两块钱,一晚上最差的招待所也要八块钱一间,他们连吃带住都成了问题。

余水根算了算手里的钱,勉强够买四张回程的火车票,再耗下去连回家的路费都没了,咬咬牙拍板道:“走,回家。”

这回没人反对了,其他三人都蔫了,这几天的日子把他们心气都折磨没了,而且再待下去搞不好又被当盲/流抓走了。

*

火车又坐了将近四十多个小时,四个人缩在角落大眼瞪小眼,谁都不想跟谁说话。

下车,翻了几座山头,远远望见了村口的大榕树,肚子里的气还没消,两条腿已经软得快走不动了。

刚进了村,余水财就觉得不对劲,村口到余家院子的那条路变了样,原来坑坑洼洼的泥巴路正在被人翻修,几个壮劳力在路面上铺着碎石和砂土,路两边拉着绳子做标记,有人赶着驴车拉了一车沙石正从山那头过来。

张大婶蹲在路边择菜,看见四兄弟灰头土脸地走过来,朝他们撇了撇嘴,扭头继续择菜。

“怎么回事?谁出钱修路了?”余水根拦住一个正在搬石头的年轻后生问道。

后生直起腰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了他一眼答道:“余水生出的钱啊,上个礼拜他的经纪人从深圳寄了五千块钱回来,专门给村里修路用的,村长已经安排开工了。”

余水根听到这个数字脑袋嗡了一下,五千块啊,他种十年地都挣不到五千块,余水生随随便便就捐了出来给村里修路?

旁边余水旺三兄弟听到这数字也呆住了,他们在深圳求了好几天,余水生一分钱都没给他们,转头就给村里捐了五千块修路,这不是在打他们的脸吗?

余水旺第一个骂了出来:“他余水生有钱给村里修路,没钱给自家兄弟?他修路图什么?图村里人夸他?呸!”

余水利跟着骂:“就是,拿钱买好名声,自己亲兄弟过得猪狗不如他不管,拿钱去修路做面子工程,虚伪!”

路边铺路的几个村民听见了不乐意了,老赵头撂下手里的铁锹走过来:“你们几个说什么呢?余水生捐钱给村里修路,那是造福全村的好事!人家出了钱出了力,你们倒好站在这儿骂人?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吧!”

其他村民也跟着骂了起来,七嘴八舌地数落着余家四兄弟,“以前把余水生当牛使现在还有脸说人家”,“人家出息了你们眼红了吧”,“余水生给全村修路,你们给全村丢脸”。

四兄弟被村民们骂得灰头土脸,连还嘴的力气都没有,扛着编织袋夹着尾巴往家走。

刚走到半路,村长余德贵的儿子追了上来,喘着粗气喊住了他们:“余水根、余水旺、余水利、余水财,你们四个现在跟我去祠堂,村长和族长有话跟你们说!”

余家坪的祠堂是全村最老的建筑,土木结构的房子有些年头了,供着余氏历代祖宗的牌位。

村长余德贵和族长余德福坐在祠堂的太师椅上,两个人都是村里辈分最高的长辈,两个人联手管着村里,等于是余家坪的天。

四兄弟进了祠堂,看到两位长辈板着脸坐在正中央,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余德贵第一个开了口,也不绕弯子:“你们四个去深市找余水生闹事的事,我都知道了。我现在把丑话说在前头,你们给我老老实实待在村里,以后不准再出去找余水生的麻烦,余水生出钱给咱们村修路,修好了全村几十户人家都受益,往后赶集不用再走泥巴路了,孩子上学也方便了,这是天大的好事,你们要是再出去惹得余水生不安生搅和坏了这件事,别怪我不客气。”

族长余德福七十多岁的老头子,在族里辈分最高,说话比村长还管用,他敲了敲拐棍,梆梆两声,开口道:“我今天就在列祖列宗面前把话撂在这儿,你们要是不听劝再跑去深市给余水生添堵,我就开宗族大会把你们四家全部逐出余家,除名出族!从今往后你们姓什么都跟余家坪没有关系,余家的祠堂不许你们进,余家的坟地不许你们埋,祖宗牌位上抹掉你们的名字,你们子子孙孙都没有余家的根了!”

听到逐出宗族,四张脸刷地白了,在余家坪这样的山村里,宗族就是天,被逐出宗族等于被整个村子抛弃,从此以后红白喜事没人来,生老病死没人管,上不了族谱入不了祖坟,活着的时候被人戳脊梁骨,死了以后变成孤魂野鬼连列祖列宗都不认他们。

余水根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德贵叔,德福爷,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再也不敢去找余水生了,也再也不闹了,您别把我们逐出去啊,我们上有老下有小的,逐出去了一家子怎么活啊!”

余水旺余水利余水财也跟着跪了下来,害怕得哆嗦着身子,鸡啄米一样磕着头,嘴里连声说着“不敢了不敢了”。

余德贵和余德福对视了一眼,前几天余水生寄钱回来修路的时候,他的经纪人吴勇还特地附了一封信,信里头的意思交代得明明白白,余水生在外面好好发展,村里也能跟着沾光,这五千块修路钱只是开头,以后村里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余水生都会尽力,可有一条,他那几个兄弟要是出去闹事败坏余水生的名声,对谁都没有好处。

两个老头子一琢磨就明白了,全村上下也就余水根这几个不省心的,经纪人的意思是让他们帮着看住了,别让他们出去惹事。

余德贵低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四兄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哼了一声:“行了,起来吧,最后警告你们一次,好好种你们的地,过你们的日子,余水生的事你们别管了,他愿不愿意认你们是他的事,你们别厚着脸皮再贴上去了。”

四兄弟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什么都不敢再说,低着头出了祠堂,一路闷头往家里走。

回到余家的院子,关上了院门,四个人谁也不看谁,各自在院子里找了个地方坐着,沉着脸发了好半天的闷。

余水利先开了口,朝余水根嘟囔道:“都怪你,以前你当大哥的成天让二弟干这个干那个,一天到晚使唤人跟使唤牛一样,他能不记恨你吗?要不是你平时对他太差了,他能不理我们?”

余水根一听火冒三丈:“怪我?你他妈好意思说?你家就连你媳妇的衣服都是让人余水生洗的,你不嫌害臊?”

余水旺也跳了出来:“还有你余水财,整天嘴上说着要儿子孝顺人家余水生,那几个儿子平时把人家余水生的饭菜都抢着吃,都怪你!”

“放你狗屁余水旺!是谁说余水生没成家,卖粮食的钱不需要给他,人家辛辛苦苦种的一大家粮食一分钱都没得到,最毒就是你!”

“你说什么呢?!”

“说的就是你这不要脸的!”

四兄弟你一句我一句,越吵越凶,揭起了彼此的老底,人人都责怪是对方以前对余水生太差,才导致现在余水生不认他们的,千错万错都是对方的错。

几人越骂越上头,越骂越收不住,最后干脆打了起来。

路过的村民呸了一声:“没良心的狗东西!”

*

京市某戏剧学院,一个女生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激动地跑进班级大声道:“大家快来看最新一期《知觉影视报》啊!沈大导演又要拍新戏了,正在全国海选演员呢!”

话落,班级里的其他同学一拥而上,“哪里哪里,给我看看!”

“上面说需要二十来个女演员,天啊,怎么需要这么多女演员,拍的是什么戏,难道是像《北平廿四戏子》那种电影?”

“不是电影,上边说了是电视剧,不过不管是电影还是电视剧,是沈大导演的戏总不会差的!”

“快告诉我海选面试是什么时候?我要去参加面试,选上了我就是下一个苏晓芸何念真了!”

“你想得倒挺美,不过我也要去面试!”

“我也要!”

《知觉影视报》的海选广告刊登后第一天, 全华国影视圈就炸开了锅,广告占了整整半个版面,标题:“知觉影视新剧全国海选,诚招女演员二十五名”, 下面列了报名条件和面试地点, 末尾署名导演沈知薇。

京市第一制片厂的会议室里, 陶厂长把报纸拍在桌上,看着对面几个副厂长和创作科的人开口道:“你们说说,沈知薇要选二十五个女演员, 她拍什么戏需要这么多女演员?”

创作科的老马歪着头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二十五个女的?拍女子学堂?拍纺织厂?还是要拍其他什么东东?这也没有什么好拍的啊。”

副厂长老周摇头:“应该都不是,按沈知薇以前的路数能让你那么容易猜得到?她当初拍《深港情缘》的时候谁猜到收视率能破五十个点,拍《北平廿四戏子》的时候谁能猜到能拿金熊?你别瞎猜了, 人家脑子里装的东西咱们摸不着边。”

陶厂长沉吟了片刻:“不管她拍什么,经过几次市场检验, 沈知薇的戏就意味着能火, 能火就意味着我们厂的演员有曝光度,老马,看看厂里有没有合适的女演员,挑几个好苗子送过去试镜看看。”

同一时间,港岛九龙尖沙咀, 南洋兄弟影视公司的办公室里, 制作总监郑仲仁把《知觉影视报》摊在桌上,旁边围了好几个制作人和经纪人。

“二十五个女演员?”郑仲仁用笔尖敲着报纸上的数字,“全部是女的, 一个男的都没有,沈知薇要拍什么?港岛加上好莱坞我都没见过哪部戏一口气招二十五个女演员的。”

旁边一个年轻制作人插嘴道:“会不会拍歌舞片?二十五个女的组个歌舞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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