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钟嘉琳应了一声,接着汇报道:“还有一件小事,前几天有几个老艺术家在报纸上发文章,批评《你来唱歌》过度娱乐化,有损艺术家的体面。”

沈知薇连眼睛都没睁开,语气平静:“不用理会,有争议才有热度,老百姓爱看就行,什么是体面什么是不体面,市场会告诉他们。”

综艺节目在未来是大趋势,现在有些演员还放不下身段去跑综艺,但是等他们看到能挣钱又

有名气时,指定会使出十八般武艺求着上综艺。

汽车一路驶入深市市区,最终停在国贸大厦楼下。

沈知薇推开车门,径直走向电梯间,钟嘉琳拖着行李箱紧跟其后,电梯数字一路跳动,停在沈知薇所在办公室的二十二楼。

走进公司大门,办公区里一片忙碌景象,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员工们抱着文件在过道里穿梭。

看到沈知薇回来,大家纷纷停下脚步打招呼,沈知薇微微颔首,一路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桌上堆着一摞需要签字的文件,沈知薇拉开椅子坐下,翻开最上面的一份报表。

“孙大飞回来了吗?”她一边翻看着报表一边问。

钟嘉琳把行李箱靠墙放好,站在办公桌前回答道:“孙主管还没有回来,不过他上周打过一次长途电话,说是找了不少苗子,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沈知薇手里的钢笔顿了顿,抬起头来:“让他慢慢磨,不着急。”

“好的,我会转达孙主管。”钟嘉琳翻开记事本,“对了,沈总,余水生今天在公司,他给《宫墙》写的一首主题曲《红颜命》已经完成编曲,今天刚好在二十一楼的录音棚里录音。”

沈知薇听了这话,把手里的钢笔放回笔筒里,余水生是《华夏之声》的总冠军,嗓音条件得天独厚,当初请他来给《宫墙》写主题曲,也是看中了他声音里的沧桑感与剧本里后宫女人的悲剧底色十分契合。

“走,过去看看。”沈知薇站起身,拉开办公室的门。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来到电梯间,按下二十一楼的按钮,二十一楼是知觉影视专门打造的专业录音棚,设备全是花重金从国外进口的。

推开录音区厚重的隔音门,里面分为两个空间,里间是录音室,四周墙壁贴满吸音海绵,中央立着防喷罩和麦克风。

外间是控制室,调音台前坐着录音师,各种推子和旋钮闪烁着细小的指示灯。

透过宽大的双层隔音玻璃,只见录音室里边,余水生正站在麦克风前,他双手握着耳机的边缘,双眼微闭,眉头轻轻蹙起,张着嘴唱歌,整个人沉浸在情绪里。

录音师看到沈知薇进来,刚要起身打招呼,沈知薇抬起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调音台旁边的一副备用耳机,工作人员心领神会,小心翼翼地拿起耳机递过去。

沈知薇把耳机罩在耳朵上,控制室里原本听不见的歌声瞬间灌入耳膜。

没有过多的技巧修饰,余水生的声音一出来,带着粗粝的沧桑,却又在尾音处转出极为柔韧的婉转,男声女腔的唱法被他运用得炉火纯青。

前奏是如泣如诉的二胡声,伴随着编钟的沉闷敲击,歌词从他嘴里蹦了出来,字字句句砸在人心坎上:“胭脂红,朱墙深,一入宫门岁月陈……”

沈知薇闭上眼睛,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宫墙》里的一幕幕场景,这些鲜活的画面和着余水生的歌声,仿佛要在眼前重新上演一遍。

耳机里的歌声越来越高亢,情绪层层递进,到了副歌部分,余水生的声音陡然拔高,悲凉感铺天盖地:“算尽机关空留恨,白骨枯骨满地尘……”

沈知薇随着节拍轻轻点头,这首歌很不错,词曲意境和电视剧的主题契合得严丝合缝,余水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硬生生把一首讲女人命运的歌,唱出了历史的厚重与苍凉。

一曲终了,余水生睁开眼睛,对着麦克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录音师在调音台上推了几下,转头看向沈知薇,无声地询问意见。

沈知薇摘下耳机放在桌面上,朝着玻璃里面的余水生竖起大拇指。

余水生透过玻璃看到沈知薇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憨厚的笑容,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沈知薇没有推门进去打扰他,转头对身边的钟嘉琳交代:“主题曲不错,你吩咐下去,余水生这几天在录音棚有什么需要尽量满足他,另外,让宣传部准备一下,等剧集快开播的时候,把这首歌作为先导宣传曲发出去。”

钟嘉琳点头一一记下。

*

离开录音棚,沈知薇重新回到办公室,一坐下,成堆的文件和会议纪要便占据了全部视线,离开两个半月,公司积压的事务虽然有林玥等人代为处理,但许多核心决策依然需要她亲自拍板。

财务报表、新剧本的立项申请、其他项目的设立……时间在翻阅纸张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国贸大厦对面的街道上亮起了路灯,车流变得密集,下班的高峰期到了。

沈知薇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六点半了。

她站起身,把桌上的文件整理归类,走到墙角拖出自己的行李箱,连续高强度工作后,身体的疲惫感开始反扑,现在,她只想回家洗个热水澡再好好睡上一觉。

推开办公室门,外面的员工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几个还在加班的编辑看到她,起身道别。

“早点回去休息。”沈知薇叮嘱了一句,拖着行李箱进了电梯。

*

一楼大堂里人来人往,电梯门一开,嘈杂的谈笑声涌了进来,沈知薇随着人流往外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刚走到国贸大厦的旋转门外,一阵凉风吹过,沈知薇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

“妈妈!”一声清脆的童音穿透街道上的汽车喇叭声传了过来。

沈知薇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路边的停车位上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旁,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正挥舞着双手朝她跑来。

安安像一颗出膛的小炮弹,直挺挺地扑进沈知薇怀里,双手紧紧抱住她的腿。

“妈妈,我可想你了!”小家伙仰起头,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因为奔跑红扑扑的。

沈知薇赶紧松开行李箱的拉杆,弯下腰把安安抱起来,在他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妈妈也想你,在学校有没有听老师的话?”

“有!我昨天数学测验还拿了一百分呢!”安安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李兆延从车头绕了过来,迈着长腿走到沈知薇身边,站定后,他伸出一只手自然地接过沈知薇身旁的行李箱,另一只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沈知薇看到他们出现在这里,有些惊喜,问道:“你们怎么过来了?没在家里等我?”

李兆延看着她眼底的疲惫,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个工作狂,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

沈知薇愣了一下,脑子飞速转了一圈,今天是农历九月二十五新历十一月三日,还真是她生日,这短时间她忙得把自己的生日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看着李兆延带着几分责备又满是心疼的眼神,沈知薇有些哭笑不得:“剧组的事情太多,脑子里塞满了机位和剧集,还真没想起来。”

安安在沈知薇怀里挣扎着下地,拉着她的手晃了晃,神神秘秘地道:“妈妈,爸爸给你准备了烛光晚餐哦。”

“烛光晚餐?”沈知薇挑眉,目光看向李兆延。

李兆延摸了摸鼻子,把行李箱提起来往后备箱走去,声音顺着风飘过来:“这是你儿子提议的。”

安安在一旁急忙邀功:“对呀对呀!我们班上的小胖说,他爸爸带他妈妈去吃烛光晚餐,他妈妈可高兴了,连他弄坏了玩具都没挨骂,我就让爸爸也带你去,妈妈你高兴吗?”

沈知薇听了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捏了捏安安的鼻子:“高兴,妈妈很高兴,不过,你是不是也弄坏什么东西怕挨骂,才出这个主意的?”

安安立刻捂住嘴巴,拼命摇头,眼睛心虚地往别处瞟。

沈知薇被小家伙这可爱的样子逗乐了,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李兆延放好行李箱,关上后备箱盖,走到副驾驶旁拉开车门,护着车顶边缘:“上车吧,位子已经订好了,再不去该晚了。”

沈知薇听了便走过去坐进副驾驶,安安麻溜地爬上后座,自己扣好安全带,李兆延绕回驾驶座发动汽车。

车子汇入晚高峰

的车流中,走走停停。

沈知薇忍不住转过头,看着李兆延专注开车的侧脸,方向盘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转动,路灯的光影在他的脸廓上交替滑过。

“拍完这部戏,能休息一阵子了吧?”李兆延目视前方,开口打破了车里的安静。

“算是吧,”沈知薇靠在椅背上,“后期剪辑有俞敏盯着,我只需要定期看成片把控大方向,接下来的几个月,重点放在公司新项目的统筹上,不用天天往片场跑了。”

“那就好,”李兆延趁着红灯的间隙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发青的眼下,“你瘦了,今晚多吃点。”

“对啊,妈妈你要多吃点,你工作很辛苦的!”后座安安也开口道。

沈知薇听了父子的话心里一暖:“好,妈妈今晚就听你们的话,会多吃点的。”

*

轿车在一栋临街的三层洋楼前停下,这里是深市目前最高档的西餐厅之一,门口站着戴白手套的侍应生。

李兆延把车钥匙交给泊车员,领着沈知薇和安安走进餐厅。

餐厅内部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脚步踩上去毫无声响,大厅中央摆着一架三角钢琴,琴师正弹奏着舒缓的曲子,每张餐桌上都铺着雪白的桌布,中间立着银色的三头烛台,蜡烛的火苗轻轻摇曳。

侍应生领着他们来到靠窗的一个卡座,这个位置刚好可以俯瞰街景,又相对私密。

李兆延替沈知薇拉开椅子,沈知薇坐下后,安安也不需要爸爸的帮忙熟练地爬上对面的座位,好奇地打量着桌上的刀叉和折成天鹅形状的餐巾。

侍应生递上菜单,李兆延接过来翻看,熟练地开始点餐:“三份惠灵顿牛排,两份七分熟,一份十分熟……”

旁边的安安听到爸爸的话连忙开口道:“爸爸,我不要十分熟的,我也要七分熟的。”

沈知薇和李兆延对视了一眼,倒是没有劝他,既然孩子想要尝试便不阻拦,沈知薇开口道:“可以,不过安安既然你要七分熟的,等下就要把你自己那份解决哦,这是安安做的决定。”

安安捧着下巴仔细想了想,点头:“没问题妈妈,安安点的安安就会吃完的。”

沈知薇他们便没说什么,李兆延便让服务生换了三份牛排都要七分熟的,又点了几样菜,点完餐,侍应生收走菜单退下。

安安双手托着下巴,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沈知薇,迫不及待地开始分享他在学校的趣事:“妈妈,你知道吗,我们班的自然课老师今天带了一只大乌龟来教室,乌龟的壳有这么大!”他伸出两只小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圆圈。

沈知薇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顺着他的话问道:“哇,这么大?那乌龟咬人吗?”

“不咬人哦,它爬得可慢了,小胖拿铅笔戳它的头,它就‘嗖’地一下缩回壳里去了,半天都不出来。”安安说得眉飞色舞,“后来老师批评小胖了,说乌龟是我们的好朋友,不能欺负它。”

“老师说得对,”沈知薇附和道,“动物也有感觉,不能随便捉弄。”

安安点点头,接着又换了话题,微微昂着下巴:“妈妈,我还当上了我们组的小组长了呢,老师说我收作业最快,字也写得好看。”

沈知薇听了毫不犹豫地夸奖道:“我们安安真棒!做什么事都很厉害,妈妈为你骄傲。”

安安听到夸奖,忍不住得意地小小地晃着腿,又叽叽喳喳地说起其他事来,沈知薇耐心地倾听着。

不一会儿,前菜端了上来,李兆延拿起汤匙,把安安面前的蘑菇浓汤搅凉了一些,叮嘱道:“小心烫,慢点喝。”

转过头,他拿起醒酒器,往沈知薇面前的高脚杯里倒了小半杯红酒,暗红色的酒液在玻璃杯壁上挂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尝尝这个年份的酒。”李兆延举起自己的酒杯。

沈知薇端起杯子,与他轻轻碰了一下,玻璃相击发出清脆的“叮”声,抿了一口,红酒的单宁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些微的果香:“不错。”

主菜陆续上桌,李兆延又把切好的一块牛排放在沈知薇的餐盘里,动作自然流畅,又拿过儿子面前的牛排给他切好。

“谢谢。”安安看着盘里还有血丝的牛排,一时有些后悔,他抬眼看了看爸爸妈妈,发现他们都在认真吃牛排,好像很美味的样子,他将信将疑地用叉子夹起一块放进嘴里,顿时皱起了眉头,吃也不是吐也不是,但想到自己刚刚的承诺,只能眼泪汪汪地把那一口牛排吞了下去。

一旁的沈知薇和李兆延其实在默默地观察孩子,看到安安这副表情,夫妻俩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有些不厚道地憋着笑。

在安安艰难地吃了第二口牛排后,沈知薇伸手把他面前的牛排拿到自己面前,已经给孩子一个教训了,也不需要他再继续吃完,要不然吃坏肚子了:“好了,安安不用吃了,妈妈来给你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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