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紧接着,第二排一个记者抢到提问权,拿起话筒,语速极快地问道:“沈总!自从您开除经纪人并下达‘禁酒令’后,港岛很多影视公司的老板对您意见很大。有人在私下场合痛骂您破坏了圈里的规矩,说您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甚至有人直言您是在‘装清高’断了大家的财路,对于这些指责,您有什么想说的?”

那记者的话音一落,整个发布会现场的气氛骤然热烈了起来,闪光灯闪得比刚才更密集了,这也是今天这些记者最想问的问题。

沈知薇公开禁止陪酒文化,可以说是打了港岛不少影视公司的脸。

这个问题等于是把两地影视圈的遮羞布直接撕开,摆在台面上对她进行拷问。

台上赵姿、贺春来、万山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替沈总捏了一把汗,他们太清楚港岛那些老板的手段,沈总现在可以说是一人把港岛大半公司得罪了。

沈知薇听完这个问题,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轻笑了一声,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眼神陡然变得锐利:“破坏规矩?我想请问一下,这所谓的规矩是谁定的?是法律条文里写的还是写在演员合同里的?如果把演员当成商品送上酒桌、送进酒店房间换取投资,这叫规矩的话,那我沈知薇今天就在这里明明白白地告诉大家,这个规矩,知觉影视不仅要破坏,还要把它踩在脚底下踩得稀巴烂,不过是一些烂鱼烂虾道德败坏的臭规矩,我并不觉得有什么遵守的必要!”

这话一落,会场里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台下的记者们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沈知薇会回答得这么刚烈且丝毫不留余地,可以说是公开声明了自己的立场,以及和那些守着这些规矩的影视公司叫板。

沈知薇的视线扫过刚才提问的记者,继续道:“别人骂我装清高,没关系,我不怕骂,我也懒得去跟他们辩解。我开影视公司,靠的是扎扎

实实拍出好本子,靠的是观众手里的遥控器和电影票。我手底下的演员,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在镜头前把戏演好,至于酒桌上的推杯换盏、背地里的肮脏交易,我们知觉影视绝不奉陪,这也是之后公司的核心理念。如果有人觉得我不守他们的规矩就断了他们的财路,那只能说明他们的路本来就走偏了,有本事就在大银幕上见真章,别在阴沟里使绊子。”

台下的记者听到这番硬刚的话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人群中突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几个年轻的内地记者忍不住大声叫好。

港岛来的狗仔们心里震惊这位沈总会如此强硬公开表明态度,同时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把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原封不动地记了下来,这种充满火药味的回应简直是天赐的头版头条,心里也啧啧称奇,这沈总看起来一如既往的刚啊。

*

第二天,港岛,铜锣湾的一家高档私人会所包间里。

圆桌上杂乱地堆满了当天的各大报纸,《东方日报》、《明报》、《星岛日报》的头版头条,清一色地刊登着知觉影视签约发布会的巨幅照片。

照片上沈知薇坐在正中间,旁边配着加粗大字标题:“千金买马骨!知觉影视豪掷几百万挖角港岛三巨星!”

“沈知薇痛批港岛潜规则:有本事大银幕见真章,别在阴沟里使绊子!”

“双金影后赵姿泪洒发布会,直言终于能纯粹做演员!”

金辉影业的老板赵金生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他猛地抓起桌上的一份《明报》,看了一眼标题,气得直接把报纸揉成一团,狠狠地踩在地毯上。

“狂妄!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赵金生猛地拍了一巴掌桌子,震得酒水都撒了出来,双眼愤怒得要喷火,“她沈知薇算个什么东西,真以为自己拍了几部爆款,就可以骑在我们头上拉屎了?!扑街,这个大陆妹,居然敢在记者面前公开指着我们的鼻子骂,简直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另一位影视公司的一位高管坐在旁边,脸色同样难看,他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压压火,手却气得直哆嗦:“可不是,这沈知薇简直没把我们港岛影视圈放在眼里!还有,她在那边做好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替赵姿他们赔了几百万违约金!呵呵,现在倒好,媒体把她沈知薇捧得飞起,夸她是有良心的企业家,而我们反倒成了逼良为娼的黑心资本家,简直是没天理,这些狗屎篇报道一出来,我们公司的股票今天早上开盘就跌了五个点!”

其他影视公司老板纷纷点头附和:“可不是,我公司的股票也跌了。”

另一个影视公司老板叫苦道:“你们还没有我惨,我旗下一个艺人签约知觉影视公司后,在媒体记者面前控告我之前逼良为娼让她拍色/情片,现在港岛民众把我骂成了狗屎,恨不得到我公司扔臭鸡蛋呢。”

“她这就是在踩着我们的名声在往上走,断我们的财路!”赵金生咬牙切齿,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今天她敢签走赵姿,明天底下那些艺人就敢有样学样!以后谁还听我们的话?谁还肯去陪投资商吃饭,那些投资商还怎么乐意捧着钱给我们投资?”

话落,包间里的其他几个老板面面相觑,各自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忌惮和无奈。

以前,他们可以用封杀、用天价违约金来拿捏手底下的艺人,艺人们为了生存只能乖乖低头。

可是现在,知觉影视就像一座凭空拔起的金山,有钱、有资源、有剧本,而且老板还不搞权色交易,这简直就是所有艺人梦寐以求的避风港。

其中一个影视老板试探着问道:“要不我们几家影视公司联合起来封杀知觉影视的片子?不让他们任何作品在港岛上映,比如电影不能在港岛的院线上映?”

“能封杀个屁!”赵金生恨恨道,“你们不是都明白,现在早就已经不是以前港岛票房辉煌的时候了,现在华国院线大头在内地,我们港岛所有票房加起来还没人家内地票房的零头多呢。呵呵,而院线资源掌握在沈知薇老公李兆延手里,他手里握着内地最大的院线安达广场!我们港岛的片子想进内地赚钱,还得看他们的脸色。你敢封杀她,她就敢让我们所有的片子在内地连个影都见不着!”

这话一落,几个老板脸上都露出了苦涩的笑容,可不是嘛,如果他们胆敢明面上表态在港岛封杀知觉影视的任何影视,那么人家转头就敢把他们公司的电影拒之门外,到时候别说他们电影挣不了钱了,那些投资商一听电影上映不了内地,哪还会乐意给他们投资?哪怕是派再多艺人去陪酒人家也不会给他们投资,毕竟美色与金钱大多数人选的是金钱。

一个影视老板忍不住出声道:“难道我们以后作风都要向知觉影视看齐?”

其他人没有回答他,只不过大家心里的其他心思都琢磨起来,毕竟,总不可能跟钱过不去吧。

*

“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有卖了……来,把腿收一收,让一让啊!”乘务员推着铁皮售货车在狭窄的过道里艰难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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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皮火车的硬座车厢里人声鼎沸,车厢连接处的开水炉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孙大飞坐在六人对座的靠边位置,两条瘦长的腿委屈地蜷缩着,胸前挂着他吃饭的家伙,一台黑色照相机。

他对面坐着他的两个手下,小周和阿亮,两人脚边堆着几个硕大的行李包。

这三个成年男人周围,簇拥着五个年纪相仿的半大少年,五个男孩看起来十七八岁上下,个个长得拔尖,骨相皮相在这乱糟糟的车厢里十分扎眼,引得过往去打开水的人频频侧目。

孙大飞拧开绿色的军用水壶喝了口水,眼睛看向那五个男孩,清了清嗓子,声音在车厢的嘈杂声中清晰可闻:“你们几个小子,别看我们现在坐这硬座受罪,等到了深市进了我们知觉影视的大门,你们就知道什么叫大开眼界!我们公司那栋楼,在国贸大厦十八到二十二层,站在玻璃窗前往下看,那街上的汽车小得跟火柴盒差不多……你们几个算是赶上好时候了,遇到我孙大飞。”

齐跃坐在孙大飞左边,是个脸皮白净的少年,他双手托着下巴,听到这话眼睛滴溜溜转,满脸都是向往:“大飞哥,你们公司真有那么阔气?比我们县城的百货大楼还高啊?”

“百货大楼?”孙大飞哼笑一声,摆了摆手,“拿我们公司跟百货大楼比,那是埋汰我们公司。这么跟你们说吧,港岛知道吧?港岛那些大明星,现在都排着队想进我们公司呢,我们沈总那可是点石成金的活神仙。你们看过《你来唱歌》没?里头那个余水生原来只是一个农民,经过我们公司一包装,现在可是红到发紫的大歌星,走到哪都有人围着要签名。所以你们到了公司要好好练基本功,以后上电视让全国观众喜欢,到时候就吃香喝辣,出人头地了!”

小周抓了一把桌上的花生,开口帮腔道:“大飞哥说得对,我们主管这双眼睛看人毒得很,他在全国跑了大半年,从几万人里挑出你们五个,你们就偷着乐吧。到了公司,包吃包住,有专门的老师教你们唱歌跳舞,演戏,这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事。”

阿亮也跟着附和,把桌上的橘子皮扫进一个塑料袋里:“是啊,大飞哥可是我们公司的金牌星探。凌一舟知道吧?现在火遍大江南北的小生,知觉影视的当家一哥,就是大飞哥之前在一个小县城挖掘的,你们跟着大飞哥以后那是前途无量啊。”

坐在靠窗位置的一个男生,好像对几人这番宏伟蓝图没有什么兴趣,他手里抓着一块硬邦邦的红薯干,正用后槽牙费力地啃着,腮帮子鼓起,嚼了半天才咽下去,转过头,眼神有些发懵地开口道:“大飞哥,到了公司,红烧肉管够不?”

孙大飞被这话噎了一下,转头看着陈九思那张懵懂的脸,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大腿:“你这脑子里就装得下红烧肉啊!等你

红了,天天吃烤全羊都没人管你,啧,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陈九思听到烤全羊,眼睛亮了一下,全然没有听到最后一句话,嘟囔道:“烤全羊也行,只要好吃的我都喜欢。”

孙大飞听了一噎,彻底没话说了,他和这孩子的脑电波完全连不上,也是让人心累。

坐在陈九思旁边的李望津双手抱在脑后,身体往后仰,长腿不耐烦地抖动着,鞋尖时不时踢到对面的座位底。

他抬起头斜着眼睛瞥了孙大飞一眼,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吹得天花乱坠,真有那么好你怎么还带我们挤这破硬座?连个卧铺都买不到,我还以为你们知觉影视多厉害会包飞机接人呢。”

孙大飞听到这话,心更梗了,这些小子一个个只会气人:“你小子别不知好歹,年底春运提前,卧铺票早被黄牛抢光了,有硬座坐就不错了。还有你以为公司钱是大风刮来的?我们沈总教导过,要把钱花在刀刃上花在制作上,等你给公司挣了大钱,别说包机,给你买个飞机都成!现在你就是个毛头小子,给我老实坐着。”

李望津对这些话嗤笑了一声,扭过头看窗外飞驰而过的电线杆,没再接话。

一直坐在过道边上的秦淮冷眼看着这一切,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收紧,从上车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过,他对孙大飞的吹嘘不感兴趣,对他来说,离开那个家才是目的,去哪都无所谓。

何理坐在秦淮对面,他拿着一个铝制的水杯,从座位底下站起来,拍了拍秦淮的胳膊:“让一下,我去打点热水。”

秦淮看了他一眼收回腿,让出一点空隙,何理挤到过道上,拿着水杯往车厢连接处的锅炉走去。

他脾气温和,脸上总带着淡淡的笑,回来时给桌上的几个杯子都续满了水,把水杯推到孙大飞面前:“大飞哥,喝点水润润嗓子。”

孙大飞接过水杯,看着何理满意地点头:“还是阿理懂事,你们几个多跟人家学学,少气一点我就行了。”

“啊?”正在啃着红薯干的陈九思茫然地抬起头:“大飞哥,你在说晚上吃什么盒饭吗?我要两份可以吗?”

“你,你……”孙大飞听到这话顿时被气倒,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李望津噗呲一声不厚道地笑了出来,拿起一个红薯干塞进陈九思嘴里:“继续吃你的红薯干吧。”看他多厚道,怕大飞哥被气死善解人意地解围。

“哦。”陈九思乖乖嚼着红薯干,不死心地继续问道:“真的不能多吃一份盒饭吗?”

“哈哈哈。”顿时其他人也忍不住全都笑了起来。

孙大飞无话可说了,无奈地点头:“吃吃吃,可以,可以行了吧!”

*

就在他们这桌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隔着一条过道的另一侧座位上,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看似眼神在认真看着报纸,其实耳朵竖得老高,注意力全在孙大飞这桌人身上。

大叔从始发站就注意到这群人了,三个成年男人,带着五个模样标致的半大小子,行李一大堆,这一路走来,这三个男人轮流去打水、买饭,把五个小子围在中间,跟看守什么宝贝似的。

他听到那个瘦高个男人满嘴跑火车,一会说去大城市开眼界,一会说包吃包住,一会又说能当明星赚大钱,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他在铁路上跑了半辈子买卖,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这种骗小年轻去南方打黑工其实是卖到黑窑厂的套路他见得多了,直觉这三个大男人不是什么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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