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欢呼了好几分钟,动漫部大厅里的热浪才慢慢降了下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有人在问安纳西电影节是几月份举行,有人在算从深市飞到法国要多少个小时,有人在讨论安纳西的大奖叫什么名字,整个动漫部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沈知薇等他们兴奋劲儿过了,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好了,都安静一下。”

一百多个人渐渐收了声,目光重新聚到沈知薇身上,她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开口道:“入围的消息确认了,接下来就是六月的颁奖典礼,到时动漫部和理查德的特效团队跟我一起去法国安纳西参加电影节。”

人群里又响起了一阵激动的欢呼声,这时候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原画师从人堆里探出半个身子,有些忐忑地举了举手开口道:“沈总,那个我想问一下,我们这些普通原画师也可以一起去吗?”

他是去年刚进公司的新人,在影片里负责了十几个镜头的中间帧绘制,工作量算不上大,所以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忐忑,毕竟他不算《齐天大圣·大闹天宫》的主创作者。

沈知薇笑着点头,大手一挥:“只要参与制作了这部电影的,不论工作量大小,想去的都可以一起去。”

大厅里瞬间又沸腾了起来,比刚才还热闹,小原画师激动得直蹦,旁边几个年轻人搂着他的脖子乱晃,嘴里嚷嚷着:“法国啊法国,我还是头一回出国啊。”

“啊啊啊,我也是,我连省还没出过呢,现在居然能出国了!”

“我连护照都还没有呢怎么办,不行我要赶紧去办。”

一组的老刘拍着身边徒弟的肩膀大声道:“你小子比我幸运,你师父我活了四十多年这回还是第一次出国,你年纪轻轻就出国了。”

徒弟被他拍得直咧嘴,也跟着乐:“嘿嘿,师父,我们一起去呢。”

陈守仁站在窗边,看着满屋子年轻人闹成一团的场面,嘴角挂着笑,手掌摩挲着放在窗台上的毛笔盒。

他想起一九八四年《鹬蚌相争》在安纳西拿短片特别奖的时候,消息传回美影厂,大家也是这么高兴,可那之后的几年,美影厂一路走下坡路,他一度以为华国动画再也等不来第二次站在安纳西舞台上的机会了,还好现在,华国动漫依然站了上去,还是长片动漫。

*

六月末,港岛启德机场国际出发大厅里,知觉影视公司的七十多号人占了整整一片候机区域,萧何拿着名单点人数,从第一排数到最后一排,来来回回数了三遍才放心。

这趟航班飞日内瓦,中途在曼谷停一站加油,全程十六个小时,经济舱里知觉影视的人占了将近五排

座位,登机的时候浩浩荡荡排成长队,行李架打开又合上的咔嗒声连成了串,这么大一群人把周围其他旅客看得直发愣。

坐在第三十七排靠走道位置的是一个港岛商人吴老板,做五金生意的,此行是去瑞士参加机械展。

他从排队登机开始就注意到了这帮人,乌泱泱一大群,有年轻的有年纪大的,有华人面孔也有几个高鼻梁的外国人,扛着大包小包的器材箱和纸筒,纸筒里装的不知道什么东西,露出半截卷边,花花绿绿的。

吴先生旁边坐了个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子,刚把随身背包塞进座位底下,正跟隔壁同伴有说有笑。

吴先生忍了半天好奇心,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后生仔,你们这是哪个公司的?这么大阵仗?”

小伙子扭头看了他一眼,笑呵呵地回道:“知觉影视,深市的。”

吴先生听了愣了一下,知觉影视这个名字太响亮了,哪怕他这个不太关注娱乐圈的事的港岛人也知道这个公司,毕竟这个公司才开几年就赶上了港岛一些影视公司,老板经商天赋一流,他们这些做生意的便关注了一些。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小伙子,好奇道:“你们知觉影视的,这么多人一起飞欧洲?”

小伙子点头,眉飞色舞地解释道:“我们公司做了一部动画电影,叫《齐天大圣·大闹天宫》,入围了法国安纳西国际动画电影节,安纳西您知道吧?全世界动画界最大的奖,我们华国动画长片头一回入围,公司说了,所有参与制作的人都可以去,所以大伙儿全来了!”

吴先生听得一愣一愣的,七十多个人全部飞法国参加电影节,光机票钱就是一笔巨款,知觉影视果然财大气粗,他竖起大拇指道:“了不起,你们老板真是大手笔啊。”

小伙子得意地仰了仰下巴:“那当然,我们沈总说了,电影是大家一起做的,去领奖也要一起去。”

旁边另一个同事探过头来开口道:“也不一定能领奖,入围了还得看最终评选。”

小伙子立刻怼他:“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吴先生听了哈哈笑了起来,心想这帮年轻人精神头真足,做五金这么多年来他还没见过这么大方的公司,他由衷地感慨了句:“你们这个沈老板,够意思。”

小伙子听了连连点头:“沈总人好着呢,全公司上下没人说她不好的。”

话匣子打开以后,小伙子滔滔不绝讲起了知觉影视的好,一路从公司食堂的伙食讲到年终奖的丰厚,吴先生靠在椅背上听着,心里暗叹了句,这当老板的格局确实不一般。

经济舱后半段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几个从来没出过国的年轻原画师趴在舷窗上往外看,飞机还没起飞呢就兴奋得不行,嘴里小声议论个不停:“我昨晚激动得睡不着,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坐飞机呢。”

“谁不是,我现在还感觉做梦似的,能在知觉影视公司工作真是太幸福了。”

“对了,到了安纳西钟秘书说到时候我们可以去逛逛。”

“真的吗,太好了!我要逛……”

*

公务舱前头,沈知薇坐在靠走道的位子上,安安挨着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鼻子几乎贴在舷窗的有机玻璃上,眼珠子盯着外头的云层看得目不转睛。

飞机穿过云层进入平飞阶段后,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白色云海,阳光从上方照下来把云顶染成了金边。

安安看了好一会儿,扭回头来一脸兴奋地扯了扯沈知薇的袖子:“妈妈,这是我第二次陪你出国了哎!上回是去柏林对不对?”

沈知薇翻着手里的电影节日程手册,闻言笑了笑点头应他:“对,上回是去柏林,安安还记得呢?”

“嘿嘿,那是,”安安说着掰着手指算了算,“柏林是德国,这回是法国,我已经去过两个国家了,比我们班好多同学都厉害。”

刚好快到暑假了,李兆延这段时间忙着几个新城市的地产项目分身乏术,沈知薇索性和安安学校商量提前几天让小家伙考试放暑假,带在身边一起来了,省得小家伙到时一个人在家闷着,而且带着孩子出去有助于他长见识。

安安又趴到舷窗前看了一会儿云,忽然转回头问道:“妈妈,安纳西在哪里呀?是法国的首都吗?”

沈知薇放下手册看他,温声道:“法国的首都是巴黎,安纳西是一个小城,在法国的东南边,靠近瑞士。”

安安听了眨了眨眼:“那安纳西有埃菲尔铁塔吗?”

沈知薇摇头:“没有,埃菲尔铁塔在巴黎。”

安安瘪了瘪嘴,有点小失望:“啊,那安纳西有什么?”

沈知薇想了想开口道:“安纳西有一个很漂亮的湖,据说是欧洲最干净的湖之一,还有很多古老的石桥和小巷子。”

安安听到湖立刻来了精神:“湖?能划船吗?”

沈知薇笑道:“应该可以。”

安安听了喜出望外,眨巴着大眼睛:“太好了,妈妈你忙你的工作,我到时候可以去划船吗?”

沈知薇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下:“你一个人划船?淹了怎么办?”

安安理直气壮道:“我会游泳的呀,爸爸教的。”

沈知薇挑了挑眉:“你爸教了你几回?上回在游泳池你还只是扑腾了两下就吓得哇哇大叫呢。”

安安不服气地昂起脑袋:“上回是上回,我现在变得可厉害了,已经可以游五米了哦。”

沈知薇听了差点笑出来,小孩子有时候就是天不怕地不怕:“五米就敢下湖了?”

安安振振有词:“对呀,五米也是游泳呢,鱼小的时候也只能游五米呢。”

沈知薇被他的歪理逗得合不拢嘴,捏了捏他的脸蛋:“行了行了,等到了再说,到时候妈妈带你去看看湖,划船的事到时候再商量。”

安安听了乖巧点头,转头又贴到了舷窗上。

沈知薇重新翻开日程手册,安纳西电影节,他们的动漫电影放映时间排在六月十九号下午三点。

十六个小时的航程漫长而热闹,飞机在曼谷中转停了两个小时,大家下机透了透气又重新登机,后半程不少人撑不住开始睡觉。

安安吃了鸡肉饭以后也靠在沈知薇肩膀上睡了过去,沈知薇给他盖好毛毯,自己继续翻看电影节的参展资料,在日程表上用笔做了几处标注。

*

飞机降落在日内瓦机场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一点多,七十多号人从到达大厅鱼贯而出,推着满满当当的行李车和器材箱,在接机口汇合,酒店派来的两辆大巴车停在航站楼外面的停车场等着。

钟嘉琳和萧何站在大巴车门口拿着名单点人,安排大家上车,行李箱和器材塞进大巴底部的行李舱,塞了个满满当当。

大巴从日内瓦出发驶往安纳西,车程大约四十分钟,车上的人全都贴在车窗上往外看,一路叽叽喳喳。

坐在后排的原画师小何趴在窗上看了半天,回头朝同伴嚷嚷道:“你们快看外面,这草绿得跟画上去的似的,我要是在这儿画写生,得用掉一整管草绿色的颜料。”

旁边的老刘在一旁嗤了他一句:“就你那点功夫,给你十管也画不出来。”车厢里哄地笑了起来。

另一个原画师从座位上探出头来问萧何:“萧主管,安纳西电影节的放映厅大不大?能坐多少人?”

萧何正拿着资料翻看,头也没抬地回了句:“主放映厅六百多个座位,到时候全球的动画从业者和媒体都会来。”

年轻人听了吸了口气:“六百多人看我们的电影?妈呀,光想想就紧张。”

旁边的同事拍了他一下:“紧张什么,又不是你上去演,人家看的是大银幕上的孙悟空。”几个人顿时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陈守仁坐在靠前的位置上,听到后排的议论嘴角弯了弯,旁边周德生凑过来压低声音开口道:“老陈,你紧张不?”

陈守仁想了想,缓缓开口道:“紧张谈不上,就是觉得这趟来得值,我画了一辈子动画,做梦也没想过能坐在法国的大巴车上,去全世界最大的动画电影节放自己的电影。”

周德生听了重重拍了拍陈守仁的肩膀,两个老师傅相视笑了笑,什么都没再说。

安安跪在前排座位上趴着椅背往后看,小脑袋转来转去,后头乱哄哄的一车人让他看得津津有味,他扭回头来跟沈知薇汇报:“妈妈,后面好热闹,比过年还热闹。”

沈知薇顺手把他翻正让他坐好系好安全带:“坐好,别到处乱爬。”

安安乖乖坐正了,过了几秒又忍不住偷偷回头张望了一眼。

*

大巴驶入安纳西市区,沿街的路灯杆上绑着安纳西国际动画电影节的宣传旗帜,各国面孔拎着文件袋和摄影器材在街头穿行,整座小城弥漫着电影节的热闹气氛。

大巴在一家临湖的酒店门前停下,司机拉开门,七十多号人依次下车。

钟嘉琳第一个跳下车,快步走进酒店大堂跟前台交接入住事宜,她提前一个月就把所有人的房间预订好了,七十多个人分了三十八间房,两人一间,她拿着打印好的房间分配表和一大把房卡,站在大堂里逐个分发,嘴里报着名字和房号。

几个年轻原画师凑在大堂的旅游手册架子前翻来翻去,挑了一张安纳西地图摊开在沙发上研究:“湖在这儿,电影节的主会场在这儿,老城区在这儿……哎,这边还有个城堡!”

另一个人探头过来:“先看看电影节会场怎么走,别到时候迟到了。”

“哪能迟到,又不远。”

“你在深市上班都迟到,我能信你?”

萧何在大堂里拍了下手让大家安静下来:“都先回房间放好行李,休息一下倒倒时差,今晚七点在一楼餐厅集合吃饭,明天上午九点出发去主会场熟悉环境,后天下午三点是我们电影的正式放映时间。”

众人应了声好,三三两两拎着行李散开回自己的房间,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兴奋劲一过,他们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了,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沈知薇从钟嘉琳手里接过套房的房卡,牵着安安朝电梯走去,一路到了他们的房间。

房卡刷开,安安第一个窜了进去,在客厅和卧室之间跑了一个来回,最后冲到窗户前趴上去往外看,远处安纳西湖的轮廓铺展在视野尽头。

安安回头朝沈知薇惊呼道:“妈妈,我看到湖了,好大好漂亮哦。”

沈知薇把行李放好走到窗边,安安拽着她的手指了指窗外那片水面,满脸期待地仰头看她:“妈妈,你忙完工作带我去划船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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