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走过去就看到李兆延穿着一件黑色短袖,正半蹲着在烤炉前点燃烤炭,她心想这人也不嫌冷。

安安也蹲在一旁拿着一个小扇子在帮他爸爸扇火,但小人儿显然把握不了风向,他扇的火吹起的浓烟一股股地往他爸爸脸上去。

李兆延“享受”着这宝贝儿子给他的甜蜜负担,熏得眼泪差点流下来了:“安安你别扇了。”

“为什么?”安安手中不停,“我这是在给爸爸你帮忙呀。爸爸你快点把火生起来,要不然妈妈肚子要饿了。”

李兆延听了一梗,敢情这小子这么着急是因为怕饿到他妈妈肚子啊,所以就让他这老父亲受罪,可真是他宝贝儿子啊。

沈知薇听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李兆延抬头怨念地看着她,她还是第一次在男人脸上看到这么丰富的表情。

她笑着走过去接过安安手里的扇子:“安安,妈妈来吧,妈妈力气大,火能更快燃起来。”

她怕安安再扇下去,李兆延都要变成一个大花猫了,等下这男人恼羞成怒不给她烤羊排了怎么办。

随即拿了一个小凳子放在远离浓烟那边让安安坐下:“安安坐这里看着好吗?”

“好吧。”安安乖乖坐到椅子上捧着肉嘟嘟的下巴看着,时不时指挥一下他爸爸,“爸爸,点这里,这里更快燃。”

“爸爸,这里啦。”

“哎呀,爸爸你好没用哦。”

作者有话说:

好在煤炭很快就点燃,李兆延站起来拿过花园里的水管把手洗干净,沈知薇顺手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他:“给,擦手。”

李兆延接过纸巾,手指擦过她的手指,眉头一皱,想也没想的就把她的手包在手里:“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沈知薇一怔,手指在他掌心蜷缩,男人手心的温度很烫就像一个大暖炉。

不明白他只穿一个短袖身上温度怎么还

这么高,不像她哪怕裹着几件衣服,身体一到冬天都是有些冰冷的,原主的体质就像她一样。

沈知薇收回手拢了下身上的外套,她下来时已经披了一件外套了:“我的体质到冬天就这样,手脚冰凉。”

“穿上。”李兆延没有再说什么,把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扔给她。

沈知薇接着外套,想说她身上已经穿了一件。

李兆延看她没穿挑眉:“嫌弃啊,我这件外套不是中午那件,新的。”

沈知薇一看才发现他这件外套是新的,还带着洗衣粉洗后晒干的味道,她觉得她再不穿上,这男人还真以为她嫌弃他的,一边穿一边嘟囔:“我没有。”

男人的外套很大,她穿上,哪怕里边已经穿了一件外套还有空余的地方,她把袖子卷了两卷才让手腕露出来。

李兆延已经走到烤架前把张嫂子腌好的烤羊排放上去开烤,男人一手翻烤排一手刷料,姿势娴熟。

安安原本也想过去,沈知薇拉住了他耐心道:“安安那边有烟还有火,很危险的,就坐在旁边好吗,妈妈帮你把小凳子搬过去一点。”

安安点头乖乖听妈妈的话,沈知薇便把他的小凳子搬到离烤架不是很近,处于上风口的位置。

她站起来走过去站在李兆延旁边开口道:“需要我帮忙吗?我给你刷料吧。”

李兆延便往旁边站给她留出一个空位,沈知薇便站到他身旁拿起那些蘸料开始帮忙。

李兆延原本还想开口指导她什么时候该刷料什么时候放多少,但还没等他开口,沈知薇好像总知道下一步骤要做什么。

给他翻的烤排刷了一遍油,沈知薇抬眼就对上他的目光,有些小得意道:“虽然我不怎么会判断生熟火候,但是这刷蘸料我还是很有一手的。”

沈知薇没有吹牛,前世每次跟朋友聚会烧烤的时候,他们负责烤让她负责刷蘸料,因为每次她刷的蘸料都会刚刚合适,不会太咸也不会太淡,十分入味。

李兆延看着她眼睛晶晶亮亮、一丝不苟给他刷蘸料的样子,就像一只小松鼠一个一个往自己窝里运松子的样子,他忍不住勾起嘴角。

沈知薇捕捉到他的笑容,眼睛微眯凑近他疑惑道:“你在笑什么?”

有什么好笑的吗?这人不会在心里偷偷取笑她吧。

“咳,没什么。”李兆延不自在地偏过头用左手擦了一下嘴角,他刚刚有笑了吗?

沈知薇有些怀疑地站直身体收回目光,暂且就相信他吧。

随着时间流逝,烤排也“滋哩滋啦”开始冒油,一阵阵香味扑鼻而来,沈知薇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好香啊。”

李兆延顺手拿起旁边的剪刀利落地从一块烤排上剪了一小块肉,拿起旁边的筷子夹起想放到一边的盘子上:“等凉了尝尝?”

沈知薇抓住他的手腕把肉伸到自己嘴前,也不嫌烫张口就把那块肉咬进嘴里含糊道:“不用,我趁热尝。”

羊排表层的肉还带着些温度,放到嘴里一咬,那滋味便在嘴里爆开来,她一边哈气一边不断点头:“好吃,很好吃。”

李兆延看着她这副样子有些哭笑不得:“你也不嫌烫。”

沈知薇摇头:“这肉就要趁热吃。”

一旁坐着的安安看着妈妈吃得很香的样子也馋得要流口水了,小跑过来抱着爸爸的腿撒娇:“爸爸我也要吃。”

李兆延便又剪了一块肉放到盘子里:“可以,爸爸给你放凉再吃。”

安安看着那块肉咽了咽口水,随即歪着头:“可是妈妈一下子就能吃了呀。”

李兆延捏了捏他的小胖脸,瞥了眼沈知薇幽幽打趣道:“因为你妈妈是个大馋猫。”

安安顺口就道:“那我当小馋猫。”

沈知薇听了脸色一囧,她好像表现得也没那么馋吧,好吧,是有那么一点点。

李兆延看到她的表情偏过头憋着笑意,他怕她等下会恼羞成怒。

就在这时张嫂子走了过来开口道:“太太先生,羊肉锅准备好了。”

沈知薇看了一眼花园,今天月亮很亮,天上也有不少星星,是个夜色很美的夜晚,不由得提议道:“我们今晚就在这花园里吃饭吧。”

安安还没有在花园吃过饭,小孩子对每样东西都很好奇,他第一个点头赞同妈妈:“好,花园吃饭!”

李兆延看一大一小兴致都很高,都眼巴巴地看着他,便对张嫂子道:“就在花园这里吃,麻烦张嫂子你搬一张桌子出来。”

张嫂子虽然不懂大晚上的在花园吃饭有什么好的,但太太乐意先生也没有反对,便没有说什么:“行,我把桌子和锅子搬出来。”

等一切弄好,李兆延也烤好了羊排摆在桌子上,桌子上摆了满满的菜,除了片好的羊肉,张嫂子还弄了几盘蔬菜。

一家三口坐在桌子前,沈知薇看着外焦里嫩烤得刚刚好的羊排,和薄薄一片、下锅一烫再蘸点料就鲜得能把舌头一起吞掉的羊肉片,顿觉胃口大开:“我们开动吧。”

“吃饭!”安安应和道。

李兆延其实没怎么吃,他一边给两母子剪烤排,一边给他们涮羊肉,看着他们一大一小都吃得嘴巴鼓鼓的,让他有一种投喂的满足感。

这一顿饭沈知薇吃得异常满足,瘫在椅子上消食,发现对面的男人都没怎么动筷子尽是照顾他们了,她想这人虽然看着冷但有时还是很细心的。

吃完饭两人陪着安安在花园里走了几圈,主要是晚上小孩子需要消食才能睡得好。

接着李兆延准备带安安去睡觉,沈知薇跟在他们后面一起上楼也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但今晚安安异常黏人,在他房间门口,他一手拉着爸爸,另一只手伸过去拉着妈妈,抬起头看着他们两个,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巴着撒娇道:“爸爸妈妈今晚可以陪安安一起睡吗?安安还没有和爸爸妈妈一起睡过呢。”

李兆延和沈知薇对视了一眼,双方第一反应都不约而同想要拒绝,要知道结婚后他们一直都是分房睡的。

突然要一起睡,虽然中间隔着个安安,但是两人都有些尴尬和不自在。

安安看他们不说话便收回目光,耷拉着脑袋,肉眼可见地变得沮丧难过起来,就像一只被抛弃的可怜兮兮的小猫:“好吧,如果爸爸妈妈不愿意那安安还是自己睡好了,安安是一个很乖乖的小孩。”

安安这副哪怕难过也要表现得很乖的样子,顿时让李兆延和沈知薇两人有一种罪恶感。

沈知薇最看不得这么可爱乖巧的孩子伤心了,于是头脑一热道:“可以,我们今天就陪安安一起睡。”

话落,对上李兆延看过来的目光,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心中有一种迟来的后悔感,老天她刚刚说了什么?

然而还没等她后悔,刚刚还耷拉着脑袋的安安小短腿蹦跶了几下,双手鼓掌:“好耶,今晚我和爸爸妈妈一起睡。”

沈知薇看安安一瞬间转变得很快表情,有一种自己上当了的感觉,再看了一眼男人,发现他倒是淡定得很。

安安可开心了,像是怕爸爸妈妈反悔,一手拉着一个走进他的房间,他率先爬上自己的床睡在中间,两只小手在两边拍了拍:“爸爸妈妈,你们快过来,爸爸睡这边,妈妈睡这边。”

安安的房间说是儿童房,但他的床也不小,两个大人加一个小孩并排睡,还是睡得下的。

沈知薇和李兆延大眼瞪大眼了一会儿,还是李兆延先走了过去:“行,睡吧。”

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兴扭扭捏捏那一套,利索地躺在了床的一侧。

沈知薇对上安安期待的眼神无奈扶额,但她答应都答应了,总不能跟一个小孩子反悔吧,只能认命走过去睡在另一侧,心里想不过是睡一起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况且中间还隔着个安安呢。

但一躺在床上沈知薇还是有些不自在,虽然中间隔着个安安,但男人的存在感很强,好像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她只能硬挺挺地躺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另一侧的李兆延也很不自在,按理说床很软,以前哪怕他在野外随便找个地方都能睡着。

现在却觉得周身哪里都不自在,旁边女人洗过澡的沐浴露香味时不时地就飘进他鼻子里,他烦躁地捏了捏额头,得了,今晚不用睡了。

安安不知道两个大人的烦恼,他今晚可开心了,抬着两条小短腿时不时晃着,撒娇道:“爸爸妈妈,你们会讲故事吗?安安想听故事。”

“什么故事?”李兆延一只手搭在脖子后边枕着,“爸爸讲以前爸爸在深山老林中遇到狼的故事行不行?”

“行。”安安一口答应,爸爸居然还见过狼,不愧是他爸爸。

李兆延便清了下嗓子开始讲起来:“有一天……”

沈知薇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经历,听着男人娓娓道来,虽然他的声音不像那些讲儿童故事那样的柔和,但是她渐渐的也听得入了迷。

那种“同床共枕”的别扭早不知道抛到哪里去了,听着她还不由自主地换了个姿势侧过身子伸长耳朵。

李兆延余光注意到女人的动作,她的姿势几乎和安安的一模一样,都侧着身子专注地听着他讲故事,他心中一动也不由得侧过身子面对着他们,这个夜晚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那时候……”李兆延说着,低下头一看,一大一小两人已经睡熟了,安安缩在沈知薇怀里,沈知薇手搭在安安背上,两母子依偎在一起。

这画面带给他一瞬间的冲击感让他有些恍惚,他自知是一个亲缘淡薄的人。

刚出生他妈妈就去世,好赌酗酒的爸完全不管他,小时候奶奶只能抱着他满村的东一家西一家讨些口粮度过。

大一点了,奶奶去世后,他便只能捡垃圾、翻垃圾桶,一天勉强有一点吃的填肚子。

再到十来岁那年,丧心病狂的父亲要把他卖了去换赌资,他自己一个人凭着聪明才智跑了出来,之后便对亲情不抱一丝期待了。

他十几岁就出来混社会,干过各种各样脏累的活,十八岁那年就成为了焦北市老大的得力手下。

二十二岁那年,协助老大金盆洗手,而那时混的老大,死的死、坐牢的坐牢,只有他老大全身而退。

二十三岁那年拿着老大给的报酬,凭借着眼光,干了各种各样挣钱的工作。

靠着以往的势力和他的眼界能力,二十六岁赶着政策风口拿下焦北市的几座大矿山。

现在二十八岁,人人都说他是焦北市的青年才俊,人人都夸他是商业奇才,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走到现在他付出的有多少。

他以为他一辈子就这样孤家寡人下去,那时这个女人怀着孕找上他,他心里唯一的波动是世界上多了一个和他血缘关系的人。

这几年他和家的牵绊可能就只是这血缘连着,但现在看着女人熟睡的侧脸,他发现家的含义好像又有些不同,从小没有感受过家的氛围的李兆延第一次触摸到了这种温暖。

*

第二天沈知薇醒来的时候,床上只有她一个人,李兆延和安安显然已经起床了。

她洗漱完下楼,看到安安正在客厅里玩耍,张嫂子坐在沙发上一边织着毛衣一边看着他,没有看到李兆延的身影。

张嫂子看到她下来开口道:“太太醒了?桌子上盖着早餐。对了,先生他今天一大早就离开了,他说让我跟你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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