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二次,安安深吸一口气,小脸憋得通红,这次他学乖了,死死抓住师傅腰间的腰带,手脚并用像只小猴子一样窜了上去,稳稳地骑在了狮背上,小狮子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了那颗生菜,然后猛地一甩头,将生菜撕碎抛向空中——“遍地生财”!

“好!”

叫好声响彻云霄,那些大爷大娘们看得起劲,无数红包像雨点一样砸向场中央。

安安从师傅背上跳下来,也不顾什么狮子的威严了,摘下头套,露出那张红扑扑流着汗的小脸,弯腰开始捡地上的红包,一边捡还一边笑嘻嘻地对村民喊:“谢谢叔叔!谢谢婆婆!祝大家发大财!”

那见钱眼开的小财迷样儿,更是让人爱到了骨头里。

李兆延在一旁看得是既骄傲又无语,低声对沈知薇说:“这小子,平时我少他零花钱了吗?怎么见着红包跟见着亲爹似的?”

沈知薇笑得前俯后仰:“这是劳动所得,意义不一样!你看他那高兴劲儿。”

那天晚上,安安在流水席上更是受到了众星捧月的待遇。

村长亲自给他夹了个大鸡腿:“来,小狮王,补补力气!明年还来啊!”

安安一手拿着鸡腿,一手抓着一大把红包,嘴上全是油:“一定来,伯伯这里的鸡腿比肯德基的好吃!”

表演结束后,一家三口更是被村民们塞了满满一车的土特产,从自家做的腊肠到刚从海里捞上来的大虾,甚至还有一只活蹦乱跳的大阉鸡,被绑着翅膀仍在后备箱里咯咯直叫。

回程的路上,安安靠在沈知薇怀里,手里还紧紧攥着几个厚厚的红包,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妈妈,”他迷迷糊糊地嘟囔,“我那个鬼脸做得好不好?大家都笑了……”

“好,特别好。”沈知薇用毛巾帮他擦着脸,看着儿子那红扑扑的睡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你是今晚最棒的小狮子。”

李兆延伸手轻轻抚摸儿子的脑袋:“这小子,今天那一摔,我还以为他要哭鼻子,没想到比我还淡定,看来这脸皮厚是随我。”

“去你的,什么脸皮厚,那是机智。”沈知薇瞪他一眼反驳,手却温柔地拍着安安的背,“不过确实把他累坏了,明天还要去那家贺寿,也是个重头戏。”

*

大年初一,本该是在家里睡个懒觉的好日子,但李述安小朋友的生物钟仿佛自带闹铃,一大早就精神抖擞地爬了起来。

“爸爸妈妈,起床啦!今天要给老奶奶拜寿,我要穿那套金色的狮子服!”安安趴在床边,一边推着沈知薇一边推着李兆延。

沈知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刚刚泛白的天色,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哪里是养了个儿子,简直是养了个“工作狂”。

李兆延也迷迷糊糊地被儿子从被窝里拽起来,看了一眼闹钟,才六点半,他无奈地捏了捏额头:“儿子,黄老板的寿宴是中午,不用这么早吧……”

“老师傅说早起的狮子有虫吃,不对,是有红包拿!”安安精神抖擞,已经自己把一身新装备穿好了,虽然扣子扣错了两颗,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工作热情。

沈知薇和李兆延听了对视了一眼,得,只能起床上岗为这小少爷服务。

今天的“场子”是在位于南山区的一栋私人花园洋房,主人是深市有名的房地产大亨黄德发黄总,也叫“黄半城”。

听说这位黄总是个大孝子,老母亲八十大寿,特意不大办酒席,只请了些亲朋好友,但他老母亲是个老戏迷,又喜欢热闹,听说有个会舞狮的小娃娃特别逗,黄总便托了好几层关系找到了安安师傅,让安安这“小狮子”出场贺寿。

车子驶入那雕花的大铁门时,就连见惯了场面的李兆延都挑了挑眉:“这黄总品味不错,这园林设计有点苏州园林的意思。”

“爸爸,别看房子了,快看我!”安安今天换了一套全新的装备,金色的马甲,里面是白色的绸缎打底,头上还扎了个红头绳,简直就像是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

“好好好,看你。”李兆延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今天可不许像昨天那样坐地上了,这可是人家家里,地板硬。”

“放心吧老爸!我已经在我们家草地上练过那个‘鲤鱼打挺’了,今天绝对没问题!”安安拍着小胸脯自信满满。

寿宴设在别墅的一楼大厅,落地窗外就是精美的花园,大厅里布置得喜庆而不失高雅,正中间坐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虽然满脸皱纹,但精神矍铄,只是脸上稍微有些疲惫,似乎对周围那些恭维的话听得有些腻歪了。

一个身材微胖、面相富态的中年人,正满头大汗地在一旁伺候着:“妈,您喝口茶?这可是刚从武夷山弄来的大红袍。”

“不喝不喝,苦了吧唧的。”老太太摆摆手,有些任性像个老小孩一样,“不是说有小狮子吗?狮子呢?狮子怎么还不来?”

正说着,一阵清脆的铜锣声从门外传来。

“锵——!”

只见一只浑身金光闪闪的小狮子,探头探脑地从屏风后面伸出了半个脑袋,它没有直接冲进来,而是像个做了坏事怕被发现的小孩一样,先是露出左眼眨了眨,又露出右眼眨了眨,最后才嗖地一下缩了回去。

老太太原本有些耷拉的眼皮一下子抬了起来,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哎哟,这小东西还会躲猫猫呢?”

紧接着,鼓点变得密集,小狮子终于“鼓足勇气”跳了出来。

这次没有大狮子配合,完全是安安的独角戏。

他在地毯上欢快地蹦跶着,一会儿模仿小狗撒尿,一会儿又模仿猫咪洗脸,用那狮子头的耳朵去蹭旁边的花瓶,发现蹭不动还假装生气地拍了一下地,那可爱童趣的样子,逗得老太太和一众宾客是哈哈大笑。

不一会儿,小狮子跳到老太太面前,并没有像传统舞狮那样威猛地摇头摆尾,而是慢慢地趴了下来,整个身体匍匐在地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就像是一只想要讨食的小奶猫。

挪到老太太脚边,小狮子头轻轻搁在老太太的绣花鞋面上,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那是安安自己在狮头里面配的音。

老太太被逗得乐不可支,伸手去摸那个狮子头:“哎哟我的乖乖,这是哪来的小馋猫啊?是不是饿了?”

就在这时,狮子嘴巴突然张开,从里面吐出一副对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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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对联不像外面卖的那种印刷体,而是稚嫩的毛笔字,甚至有些歪歪扭扭,有些字还是用的拼音,一看就是出自孩童之手。

上联:福如东海长流水,下联:寿比南山不老松,横批:奶奶最美。

这“奶奶最美”四个字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善意的哄笑。

沈知薇和李兆延也是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完全不知道小家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这幅贺联,看来小家伙对于他的“工作”还是很敬业的。

老太太更是被逗得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缝,指着那横批问:“这话谁教你的?”

小狮子猛地站起来,安安一把摘下狮头,露出那张讨喜的小脸,汗珠顺着鬓角流下来,但他眼睛亮得惊人,大声说道:“没人教!这是我自己写的,我看到奶奶的第一眼就觉得奶奶像画里的老神仙一样好看!”

这句童言无忌的马屁,简直拍到了老太太的心坎里,比那些送金送银的实在多了。

“哎哟喂!这孩子这张嘴啊,真是吃了蜜了!”老太太一把将安安搂进怀里,也顾不上他一身汗,“快快快,拿我的点心盒子来!把我那罐最好的奶糖都拿来!”

黄总在一旁也是看得目瞪口呆,随即长舒了一口气,他这老娘平时最挑剔,今天能这么开怀大笑,这小娃娃简直是帮了他大忙了。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正拿着毛巾一脸随时准备救场的李兆延,“这位先生,你是这孩子的父亲?”

黄总走上前,递了一支烟,是中华。

李兆延礼貌地接过,却没点,别在耳朵上:“见笑了,犬子顽劣,没冲撞了老夫人就好,我是李兆延,孩子喜欢这玩意儿,做父母的只能陪着疯。”

“李兆延?”黄总手里的打火机停在了半空,眼睛猛地瞪大,“安达广场那个李兆延李总?”

李兆延微笑着点了点头:“是我。”

“哎呀,幸会幸会!”黄总的热情瞬间拔高了三个度,直接握住了李兆延的手用力摇晃,“我早就听说李总的大名了,安达广场那个地块原本我也盯着呢,没想到被李总捷足先登,而且搞得那个综合大型商场概念,真是让我们这帮搞房地产的大开眼界啊!”

“黄总过奖了,运气而已。”李兆延谦虚道,“我也听说黄总在南山那边的几个楼盘卖得火爆,正想找机会向您取取经呢。”

这时候,沈知薇也走了过来。

“这位是李太太吧?久仰久仰!”黄总看着沈知薇,更觉惊讶,“沈大导演!《深港情缘》我老婆和我妈那是天天追着看啊!没想到今天能见到真人!”

“黄总太捧场了。”沈知薇大方地笑道,“今天主要是安安的主场,我们两个就是来跟班的。”

“哈哈哈哈,李总和沈导真是太幽默了。”黄总大笑,随即看了一眼正窝在老太太怀里,被老太太一口一个“乖孙”喂绿豆糕的安安,感叹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这孩子这份机灵劲儿,以后长大了肯定也是个人物。”

接下来的时间里,李兆延和黄总从深市的地价聊到了未来的城市规划,从商业地产聊到了住宅开发,颇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而沈知薇则陪在老太太身边,和老太太聊起了家常,甚至被老太太拉着手不断夸奖,说安安养得好,结实又不娇气。

安安吃得肚皮滚圆,嘴角的绿豆糕屑都没擦干净,但他也没闲着,一会儿给老太太捶腿,一会儿给老太太讲他在幼儿园大战“小霸王”的光荣事迹,逗得老太太笑声就没断过。

临走时,黄总一直把他们送到了大门口,并且郑重地塞给李兆延一

张私人名片。

“李总,以后在深市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咱们以后常来常往!”黄总拍着李兆延的肩膀,那亲热劲儿仿佛已经是认识多年的老友,“改天一定要赏脸,咱们单独喝一杯,聊聊那个南山地块合作的事儿。”

李兆延笑着收下名片:“一定,有机会跟黄总合作那是求之不得。”

回到车上,李兆延看着手里那张金名片,又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已经累得在后座四仰八叉睡着了的安安,无奈地笑了笑,转头对沈知薇感慨道:“老婆,你说这叫什么事儿?我费尽心思去各种酒局应酬都不一定能搭上黄德发这条线,结果今天靠着儿子几个打滚卖萌,反而成了人家的座上宾。”

沈知薇帮安安盖好小毯子,轻轻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蛋,轻笑道:“这就叫‘父凭子贵’,你看咱们安安,不仅能给你招财,还能给你招人脉呢,这小狮子是咱们家的福星。”

“确实是福星。”李兆延应下,看着儿子酣睡的样子又有些心疼,“不过这两天也真是把他累坏了,我看明天开始就别让他接活了,让他好好睡几天懒觉。”

沈知薇给安安捏了捏他的小腿放松肌肉,“嗯,是该休息几天,也不知道他这小身子怎么这么多精力,也不嫌累。”

说着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感同身受的无奈,李兆延笑道:“看来我们这对父母比不上这小子精力旺盛。”

这小家伙舞狮子一天都不觉得累,他们跟着的倒累得不行。

沈知薇也笑道:“你儿子正是‘人嫌狗厌’的年纪呢,一身使不完的牛劲。”

“哈哈,这句话可不能让小家伙听见,要不然得跟我们急。”

大年初八, 焦北市还笼罩在未散尽的年味里,别墅区的积雪被清扫到了路边,堆成了灰扑扑的小山包,屋檐下挂着的冰棱子在正午的阳光下滴答滴答地淌着水。

屋里暖气烧得足, 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白茫茫的水汽, 沈知薇伸手在那层水汽上画了个笑脸, 还没等看清,就被屋内蒸腾的热气给盖了过去。

“太太,这鲅鱼馅儿拌好了, 您闻闻香不香?”张嫂子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个和面盆,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可是今早我去菜市场现抢的,新鲜着呢, 安安最爱吃这一口。”

沈知薇凑过去闻了闻, 一股子新鲜劲儿扑面而来,点头夸道:“香,真香,张嫂子,今天辛苦你了, 这十多口人的饭菜, 也就你能张罗得开。”

“这算啥,只要大家吃得开心,我这心里就舒坦。”张嫂子手脚麻利地把盆放下, 又转身去剁肉,“今儿可得让安安吃个够。”

这时,玄关处传来了开门声, 伴随着一阵凛冽的寒风卷进来,李兆延大步走了进来,肩头的大衣上还沾着几片没来得及抖落的雪花,他一边脱着皮手套,一边把肩上的雪抖落。

沈知薇擦着手从厨房探出头来,见他正搓着冻红的手,便倒了杯热茶走过去递给他:“事情都办妥了?那个刘主任那边怎么说?”

她指的是他那几座矿山管理以及焦北安达广场新聘请的总经理的事,前几日深市那边鞭炮齐鸣,焦北这边的安达广场虽然规模小些,但也同步开了张,李兆延这几天就是忙着跟这位从国营百货挖来的主任谈商场管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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