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香火
随着第三个学生林薇的自杀，最初孙红在学校跳楼自杀的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长久的孤立与霸凌，一次次踹向她膝后的脚，下跪与侮辱，和那天扒光衣服写在她脸上难以洗掉的咒骂，促成了孙红的最终一跃。
陈晨和林薇的死，让当初参与霸凌的小畜生们一起陷入恐慌，跑到孙红家送钱道歉，乞求孙红的母亲原谅，也是在那天，姜夕惕带着守一上门，坐在车里看着那群小畜生和家长围住孙红的母亲，又是磕头又是道歉。
姜守一望向后排低着头的孙绍，杀了林薇之后，他脸上的红字也已经消失，显现出本来清俊的面貌来。
师娘说，是林薇偷了姜守一的东西，找人做法将前来报仇的孙绍栓到了守一身边，也正是因此他才会第一个杀死陈晨。至于林薇为什么这样做，按孙绍的说法是知道姜守一家里是做相关行当的，希望他们能为了保护姜守一把他消灭。
对这样的说法，姜夕惕嗤之以鼻，很正经地表示：“我们也是很讲道理的。”
讲道理的姜夕惕把平日里拿着的黑伞交给姜守一：“要下去看看吗？”
姜守一回头看向后排的孙绍，沉默地拿着黑伞下车，顷刻间，便感受到一股凉意伴随着打开的黑伞贴到贴到背后。
他低声道：“一会儿有什么想说的，你告诉我，我会帮你转达的。”
冰凉的指尖蹭蹭姜守一的喉结，算是答应了。
躲在车里的烛明见状，差点从车里爬着追出来，被姜夕惕拽着脚腕子摁住：“你干嘛去？”
“你没看到那混小子在调戏我儿子吗？”烛明气得大叫，“他摸守一！”
“这样吗？”
姜夕惕的指节蹭过烛明踝骨，将他的小尸体搂回怀里：“他又不像你还有个身子，不这样和守一交流，又能怎么办？”
烛明半蜷半蹲在姜夕惕腿上，对他的话并不认可，一双黑幽幽的眼睛死死盯在孙绍身上，心里已经做好尽快将他送回阴路的打算。
孙绍紧贴在姜守一背后，看着那些拉着妈妈手不住乞求她原谅，表示愿意给钱作为补偿的小畜生和他们的家长，原本已经消失的小尖牙又冒了出来，不满地搭在姜守一肩头轻轻磨着：“我好想把他们都杀了。”
姜守一没有回答，只把手搭到肩膀上，玩乐似的抠着孙绍的牙。
等孙红妈妈注意到打着黑伞、身穿黑衣的姜守一时，他才绕过人群走过去，低声说：“阿姨，我是孙绍的朋友，他托我来看看您。”
孙红妈妈一愣，上下打量着姜守一：“你是绍绍的朋友？”
“嗯。”
“可是……”孙红妈妈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只拉着姜守一的手叹了口气，“多谢你了，好孩子。”
在旁乞求的小畜生们见到姜守一能够和孙红妈妈说上话，立即拉着他求他帮忙。
姜守一用黑伞挡住他们，进门前，又被和陈晨交好的男孩拉住：“姜守一，你帮帮忙，帮忙和他家说说，能不能……能不能别让孙红是找我们？”
“孙红不会找你们……”
姜守一声音低沉，不似平常，重新抬起的伞下，是一张与孙红有些相似的面孔，上下的四颗尖牙清晰可见：“但我会，我不会放过你们。”
那男孩吓得向后跌倒在地上，指着姜守一，哆哆嗦嗦地不敢说话。
跟随孙红妈妈进屋后，一眼就看到了摆在正中的两张遗照，一张是姜守一早已记不住面孔的孙红，一张是他近来见多了的孙绍。照片上的孙绍看起来比现在要成熟一点，穿着白衬衫，面容消瘦已显出病态。
姜守一问：“阿姨，我能给他们上柱香吗？”
“嗯。”
接过孙红妈妈递过来的香，姜守一分别点燃三炷香，上给孙红和孙绍，看着袅袅青烟灌入孙绍的身体，却并不能让孙绍的目光有一刹那离开妈妈。
他合上伞放到一旁，踟蹰着问：“阿姨，我能和您拥抱一下吗？”
孙红妈妈被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弄的有些发懵，盯着姜守一看了一会儿，还是朝他张开手臂，接受了姜守一的拥抱。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从这陌生的孩子身上传来，她有那么一瞬间，仿佛看到了绍绍。
她轻轻拍着这陌生孩子的背，情不自禁地叫了句：“绍绍，是你回来看妈妈了吗？”
姜守一沉默地低下头，用额头抵着孙红妈妈的肩膀，等体内的寒意彻底撤去，才放开她，低声劝道：“我知道跟您说节哀全是废话，但您为了孙红和孙绍也要保重身体，您得好好的看着那些人一个个受到惩罚。”
孙红妈妈眼中盈着泪，抬手摸摸姜守一的脸：“好，你能给我留个地址，等过些日子，孙绍爸爸出院，我带他去看看你好吗？”
姜守一怔了怔，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不方便吗？”孙红妈妈脸上显出抱歉的神色，“抱歉，我只是太久没有见过绍绍的朋友了，你看着和红红一样大，是绍绍当家教时的小朋友吗？”
姜守一更愣了，迷迷糊糊地答了几句后，留下电话便溜了。
等回到车上，才终于破口大骂：“你都死了十年了！你让我说是你朋友！你有毛病是不是？”
孙绍还沉浸在见到妈妈的悲伤中，瘪着嘴抬起头，仍旧是那副与姜守一差不多大的面孔，装得一手好可怜。
然而，他的可怜相很快就被打破了。
靠在一旁的烛明拎着孙绍的头发不许他再看姜守一，很严肃地开了口：“这帮小畜生都已经被开除了，之后警方也会继续跟进，另外两个主要欺负孙红的小崽子也都被你吓得活不了多久了。这里的事情都了了，你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姜夕惕配合地点点头：“你再拖下去，就要成怨灵了。”
孙绍有点犹豫，刚要开口，便见姜守一一回头，趴在前座往后看过来：“那你还是赶紧走吧！成怨灵可吓人了！”
“你见过怨灵？”
孙绍本以为经历了之前的生死与共，姜守一会对他有些不舍，因此对他的反应颇为不满：“你又不敢睁眼。”
姜守一被孙绍怼了，默默地缩回去，小声嘀咕道：“我不敢睁眼，我还不能想啊？”
“有空想这个，还是想想你的英语成绩吧。”姜夕惕单手打着方向盘，终于有空将在学校的发现告知烛明，“你儿子这次英语考试又不及格，老师说再不突击一下，明年高考很成问题。”
听到这句，烛明再也顾不上孙绍，一把扒住姜守一的肩膀：“真的吗？”
姜守一低下头不敢说话，憋了好久，才委屈巴巴地开了口：“我是中国人，英语不好也是很正常的。”
“老师说你语文成绩也不是很好。”
姜夕惕适时的补刀，让烛明彻底忽略了孙绍的问题，揪着姜守一的学习成绩问了一路，等到家就钻进守一房间，要求他把卷子拿出来给自己看。
孙绍缩在客厅的角落里蹲着，抬眼看向端着碗进进出出的姜夕惕，终于还是躲在阴影里跟去了厨房：“师父，您……”
“别叫我师父。”姜夕惕拿了两个鸡蛋磕到碗里，“有话就说。”
“您是不是看出来我回不去了？”孙绍问。
“嗯。”
呲啦一声，姜夕惕把鸡蛋液倒进锅里：“你妹妹是自杀，本该被困在猛鬼集里，我和烛明下去找过，发现她已经去投胎了。”
孙绍眼睛一亮：“真的吗？她真的去投胎了吗？”
“嗯，但是我们也发现，投胎的人叫孙绍。”
姜夕惕偏头看向孙绍：“你把名额让给你妹妹，有没有想过自己怎么办？如果你复仇不成功，就要在人间做孤魂野鬼，哪怕像现在这样成功了，回去阴路也只能留在猛鬼集里，慢慢消磨，直到灰飞烟灭。”
孙绍垂着头，罕见地有些怯懦：“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想替我妹妹报仇。”
“那之后呢？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不清楚。”
“不清楚就想。”
孙绍蹲在厨房的阴影里，看着姜夕惕将炒熟的鸡蛋盛到盘子里，仍旧没敢将想到的答案说出口，直到姜夕惕用炒菜铲子敲敲盘子：“端菜。”
他才反应过来，端着菜送回屋里，瞥见烛明一边敲着桌子骂姜守一的英语成绩，一边皱着眉头拼读手里的英语书，终于有了勇气将想好的答案告知姜夕惕：“师父，我英语和语文都很好，我可以辅导守一。”
姜夕惕听完，摇摇头：“我家可没钱请家教。”
孙绍赶紧道：“给我口香吃就行。”
姜夕惕笑了笑，盛了四碗饭，自己端了两碗，留下两碗放在灶台旁：“还不跟上？”
房间里，姜守一还在抽抽搭搭地念英语，烛明气得简直有了活人气息。
姜夕惕喊道：“吃饭了。”
两人从屋里出来，见到孙绍也坐在桌边，不由吃惊。
烛明问：“你怎么还没滚回阴路去？”
“吃饭。”姜夕惕撕了个小纸人压到烛明面前的碗下，强行按下了烛明的开关，“我今天做了你喜欢吃的。”
孙绍还不会吃饭，只能耸耸鼻子闻味道。
姜守一看看师父，伸手去拿他撕完剩下的纸，也撕了个小纸人放到孙绍面前的碗下。
原本吃不进嘴里的饭，也都落了胃，夜晚睡前，还分到了烛明的香火。
得知他走不了，要留下给守一补课的烛明，对此颇不认同：“我觉得他没安好心。”
“嗯。”姜夕惕捏着烛明的脚腕，摁到自己大腿上，“孩子大了，你让他们自己相处吧，到时候守一不喜欢，再让他走。”
“姜夕惕，你能不能上点心？”
烛明不满地踩了一脚，引得姜夕惕抱着他小腿爬过来：“过来，让我看看男尸怎么给我生得儿子。”
“滚！”
烛明气得想咬人。
没办法，姜夕惕只好将心里真正的想法告诉他：“你想过没有，守一本来就被箍住的生魂，之前在贺家村阴路里开了阴眼，以后会有各种各样的东西凑过来，咱们不在的时候，谁来保护他？”
“那，那个孙绍也太凶了！会吓到守一的。”
烛明想起孙绍撕碎林薇时的样子，皱眉摇头：“我们可以抓几个老老实实的小鬼，陪在守一身边。”
姜夕惕捏着烛明的耳垂，低声笑道：“也许守一不怕呢。”
孙绍坐在姜守一桌上，手指点着桌面上全错的听写纸：“刚背完就都忘了？”
“是你念得太快了。”
姜守一趴在桌上，抬眼瞟向孙绍唇边的小尖牙：“你一直留在人间是不是对你不好啊？”
“那怎么办呢？”孙绍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我走不了了。”
“为什么？”
“被困住了。”
“不是解开了吗？”姜守一登时坐直身体，“我师娘说你脸上的红字消了，就是咱们之间的束缚解开了。”
孙绍当然知道两人之间的束缚已经解开了，但脸上还是十成十的苦恼：“那个是解开了，但你是用我开的阴眼，所以我现在走不了了。”
姜守一一愣，啪得扔下笔就跑出去。
孙绍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追出去的时候，果然见他已经啪啪拍着姜夕惕和烛明的房门，大喊着师父师娘。
吓得孙绍赶紧捂住他的嘴，把人拉回来：“我骗你的。”
“哦。”
“但我真的回不去了。”孙绍坦诚道，“我让我妹妹顶替了我的名字，就算回去也只能在猛鬼集等死。”
姜守一抿了抿唇，表情为难：“可是我听村里人说过，阴魂留在人间，无人供奉也会慢慢消散的。”
孙绍问：“那你愿意帮我吗？”
姜守一点点头，又摇摇头。
孙绍不解地看着他，直到姜守一抽出三炷香点燃，将香火供给孙绍时，才开口道：“我刚刚是想到，你即便留在人间也不会无人供奉的，你妈妈会记得你。”
我也会记得你。
—全文完—
哒哒哒，这篇也完结啦！宝宝们，我们下一篇见啦！
长久的孤立与霸凌，一次次踹向她膝后的脚，下跪与侮辱，和那天扒光衣服写在她脸上难以洗掉的咒骂，促成了孙红的最终一跃。
陈晨和林薇的死，让当初参与霸凌的小畜生们一起陷入恐慌，跑到孙红家送钱道歉，乞求孙红的母亲原谅，也是在那天，姜夕惕带着守一上门，坐在车里看着那群小畜生和家长围住孙红的母亲，又是磕头又是道歉。
姜守一望向后排低着头的孙绍，杀了林薇之后，他脸上的红字也已经消失，显现出本来清俊的面貌来。
师娘说，是林薇偷了姜守一的东西，找人做法将前来报仇的孙绍栓到了守一身边，也正是因此他才会第一个杀死陈晨。至于林薇为什么这样做，按孙绍的说法是知道姜守一家里是做相关行当的，希望他们能为了保护姜守一把他消灭。
对这样的说法，姜夕惕嗤之以鼻，很正经地表示：“我们也是很讲道理的。”
讲道理的姜夕惕把平日里拿着的黑伞交给姜守一：“要下去看看吗？”
姜守一回头看向后排的孙绍，沉默地拿着黑伞下车，顷刻间，便感受到一股凉意伴随着打开的黑伞贴到贴到背后。
他低声道：“一会儿有什么想说的，你告诉我，我会帮你转达的。”
冰凉的指尖蹭蹭姜守一的喉结，算是答应了。
躲在车里的烛明见状，差点从车里爬着追出来，被姜夕惕拽着脚腕子摁住：“你干嘛去？”
“你没看到那混小子在调戏我儿子吗？”烛明气得大叫，“他摸守一！”
“这样吗？”
姜夕惕的指节蹭过烛明踝骨，将他的小尸体搂回怀里：“他又不像你还有个身子，不这样和守一交流，又能怎么办？”
烛明半蜷半蹲在姜夕惕腿上，对他的话并不认可，一双黑幽幽的眼睛死死盯在孙绍身上，心里已经做好尽快将他送回阴路的打算。
孙绍紧贴在姜守一背后，看着那些拉着妈妈手不住乞求她原谅，表示愿意给钱作为补偿的小畜生和他们的家长，原本已经消失的小尖牙又冒了出来，不满地搭在姜守一肩头轻轻磨着：“我好想把他们都杀了。”
姜守一没有回答，只把手搭到肩膀上，玩乐似的抠着孙绍的牙。
等孙红妈妈注意到打着黑伞、身穿黑衣的姜守一时，他才绕过人群走过去，低声说：“阿姨，我是孙绍的朋友，他托我来看看您。”
孙红妈妈一愣，上下打量着姜守一：“你是绍绍的朋友？”
“嗯。”
“可是……”孙红妈妈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只拉着姜守一的手叹了口气，“多谢你了，好孩子。”
在旁乞求的小畜生们见到姜守一能够和孙红妈妈说上话，立即拉着他求他帮忙。
姜守一用黑伞挡住他们，进门前，又被和陈晨交好的男孩拉住：“姜守一，你帮帮忙，帮忙和他家说说，能不能……能不能别让孙红是找我们？”
“孙红不会找你们……”
姜守一声音低沉，不似平常，重新抬起的伞下，是一张与孙红有些相似的面孔，上下的四颗尖牙清晰可见：“但我会，我不会放过你们。”
那男孩吓得向后跌倒在地上，指着姜守一，哆哆嗦嗦地不敢说话。
跟随孙红妈妈进屋后，一眼就看到了摆在正中的两张遗照，一张是姜守一早已记不住面孔的孙红，一张是他近来见多了的孙绍。照片上的孙绍看起来比现在要成熟一点，穿着白衬衫，面容消瘦已显出病态。
姜守一问：“阿姨，我能给他们上柱香吗？”
“嗯。”
接过孙红妈妈递过来的香，姜守一分别点燃三炷香，上给孙红和孙绍，看着袅袅青烟灌入孙绍的身体，却并不能让孙绍的目光有一刹那离开妈妈。
他合上伞放到一旁，踟蹰着问：“阿姨，我能和您拥抱一下吗？”
孙红妈妈被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弄的有些发懵，盯着姜守一看了一会儿，还是朝他张开手臂，接受了姜守一的拥抱。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从这陌生的孩子身上传来，她有那么一瞬间，仿佛看到了绍绍。
她轻轻拍着这陌生孩子的背，情不自禁地叫了句：“绍绍，是你回来看妈妈了吗？”
姜守一沉默地低下头，用额头抵着孙红妈妈的肩膀，等体内的寒意彻底撤去，才放开她，低声劝道：“我知道跟您说节哀全是废话，但您为了孙红和孙绍也要保重身体，您得好好的看着那些人一个个受到惩罚。”
孙红妈妈眼中盈着泪，抬手摸摸姜守一的脸：“好，你能给我留个地址，等过些日子，孙绍爸爸出院，我带他去看看你好吗？”
姜守一怔了怔，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不方便吗？”孙红妈妈脸上显出抱歉的神色，“抱歉，我只是太久没有见过绍绍的朋友了，你看着和红红一样大，是绍绍当家教时的小朋友吗？”
姜守一更愣了，迷迷糊糊地答了几句后，留下电话便溜了。
等回到车上，才终于破口大骂：“你都死了十年了！你让我说是你朋友！你有毛病是不是？”
孙绍还沉浸在见到妈妈的悲伤中，瘪着嘴抬起头，仍旧是那副与姜守一差不多大的面孔，装得一手好可怜。
然而，他的可怜相很快就被打破了。
靠在一旁的烛明拎着孙绍的头发不许他再看姜守一，很严肃地开了口：“这帮小畜生都已经被开除了，之后警方也会继续跟进，另外两个主要欺负孙红的小崽子也都被你吓得活不了多久了。这里的事情都了了，你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姜夕惕配合地点点头：“你再拖下去，就要成怨灵了。”
孙绍有点犹豫，刚要开口，便见姜守一一回头，趴在前座往后看过来：“那你还是赶紧走吧！成怨灵可吓人了！”
“你见过怨灵？”
孙绍本以为经历了之前的生死与共，姜守一会对他有些不舍，因此对他的反应颇为不满：“你又不敢睁眼。”
姜守一被孙绍怼了，默默地缩回去，小声嘀咕道：“我不敢睁眼，我还不能想啊？”
“有空想这个，还是想想你的英语成绩吧。”姜夕惕单手打着方向盘，终于有空将在学校的发现告知烛明，“你儿子这次英语考试又不及格，老师说再不突击一下，明年高考很成问题。”
听到这句，烛明再也顾不上孙绍，一把扒住姜守一的肩膀：“真的吗？”
姜守一低下头不敢说话，憋了好久，才委屈巴巴地开了口：“我是中国人，英语不好也是很正常的。”
“老师说你语文成绩也不是很好。”
姜夕惕适时的补刀，让烛明彻底忽略了孙绍的问题，揪着姜守一的学习成绩问了一路，等到家就钻进守一房间，要求他把卷子拿出来给自己看。
孙绍缩在客厅的角落里蹲着，抬眼看向端着碗进进出出的姜夕惕，终于还是躲在阴影里跟去了厨房：“师父，您……”
“别叫我师父。”姜夕惕拿了两个鸡蛋磕到碗里，“有话就说。”
“您是不是看出来我回不去了？”孙绍问。
“嗯。”
呲啦一声，姜夕惕把鸡蛋液倒进锅里：“你妹妹是自杀，本该被困在猛鬼集里，我和烛明下去找过，发现她已经去投胎了。”
孙绍眼睛一亮：“真的吗？她真的去投胎了吗？”
“嗯，但是我们也发现，投胎的人叫孙绍。”
姜夕惕偏头看向孙绍：“你把名额让给你妹妹，有没有想过自己怎么办？如果你复仇不成功，就要在人间做孤魂野鬼，哪怕像现在这样成功了，回去阴路也只能留在猛鬼集里，慢慢消磨，直到灰飞烟灭。”
孙绍垂着头，罕见地有些怯懦：“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想替我妹妹报仇。”
“那之后呢？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不清楚。”
“不清楚就想。”
孙绍蹲在厨房的阴影里，看着姜夕惕将炒熟的鸡蛋盛到盘子里，仍旧没敢将想到的答案说出口，直到姜夕惕用炒菜铲子敲敲盘子：“端菜。”
他才反应过来，端着菜送回屋里，瞥见烛明一边敲着桌子骂姜守一的英语成绩，一边皱着眉头拼读手里的英语书，终于有了勇气将想好的答案告知姜夕惕：“师父，我英语和语文都很好，我可以辅导守一。”
姜夕惕听完，摇摇头：“我家可没钱请家教。”
孙绍赶紧道：“给我口香吃就行。”
姜夕惕笑了笑，盛了四碗饭，自己端了两碗，留下两碗放在灶台旁：“还不跟上？”
房间里，姜守一还在抽抽搭搭地念英语，烛明气得简直有了活人气息。
姜夕惕喊道：“吃饭了。”
两人从屋里出来，见到孙绍也坐在桌边，不由吃惊。
烛明问：“你怎么还没滚回阴路去？”
“吃饭。”姜夕惕撕了个小纸人压到烛明面前的碗下，强行按下了烛明的开关，“我今天做了你喜欢吃的。”
孙绍还不会吃饭，只能耸耸鼻子闻味道。
姜守一看看师父，伸手去拿他撕完剩下的纸，也撕了个小纸人放到孙绍面前的碗下。
原本吃不进嘴里的饭，也都落了胃，夜晚睡前，还分到了烛明的香火。
得知他走不了，要留下给守一补课的烛明，对此颇不认同：“我觉得他没安好心。”
“嗯。”姜夕惕捏着烛明的脚腕，摁到自己大腿上，“孩子大了，你让他们自己相处吧，到时候守一不喜欢，再让他走。”
“姜夕惕，你能不能上点心？”
烛明不满地踩了一脚，引得姜夕惕抱着他小腿爬过来：“过来，让我看看男尸怎么给我生得儿子。”
“滚！”
烛明气得想咬人。
没办法，姜夕惕只好将心里真正的想法告诉他：“你想过没有，守一本来就被箍住的生魂，之前在贺家村阴路里开了阴眼，以后会有各种各样的东西凑过来，咱们不在的时候，谁来保护他？”
“那，那个孙绍也太凶了！会吓到守一的。”
烛明想起孙绍撕碎林薇时的样子，皱眉摇头：“我们可以抓几个老老实实的小鬼，陪在守一身边。”
姜夕惕捏着烛明的耳垂，低声笑道：“也许守一不怕呢。”
孙绍坐在姜守一桌上，手指点着桌面上全错的听写纸：“刚背完就都忘了？”
“是你念得太快了。”
姜守一趴在桌上，抬眼瞟向孙绍唇边的小尖牙：“你一直留在人间是不是对你不好啊？”
“那怎么办呢？”孙绍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我走不了了。”
“为什么？”
“被困住了。”
“不是解开了吗？”姜守一登时坐直身体，“我师娘说你脸上的红字消了，就是咱们之间的束缚解开了。”
孙绍当然知道两人之间的束缚已经解开了，但脸上还是十成十的苦恼：“那个是解开了，但你是用我开的阴眼，所以我现在走不了了。”
姜守一一愣，啪得扔下笔就跑出去。
孙绍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追出去的时候，果然见他已经啪啪拍着姜夕惕和烛明的房门，大喊着师父师娘。
吓得孙绍赶紧捂住他的嘴，把人拉回来：“我骗你的。”
“哦。”
“但我真的回不去了。”孙绍坦诚道，“我让我妹妹顶替了我的名字，就算回去也只能在猛鬼集等死。”
姜守一抿了抿唇，表情为难：“可是我听村里人说过，阴魂留在人间，无人供奉也会慢慢消散的。”
孙绍问：“那你愿意帮我吗？”
姜守一点点头，又摇摇头。
孙绍不解地看着他，直到姜守一抽出三炷香点燃，将香火供给孙绍时，才开口道：“我刚刚是想到，你即便留在人间也不会无人供奉的，你妈妈会记得你。”
我也会记得你。
—全文完—
哒哒哒，这篇也完结啦！宝宝们，我们下一篇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