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温馨陪伴

周三下午三点,林昼收到陆夜的消息:“下午有一台手术,预计六点结束。你要不要来医院等我?然后一起回家。”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后面加了个询问。林昼看着这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

去医院等陆夜下班,这件事他们做过——上次他送夜宵,在值班室等到凌晨。但那是深夜,医院人少,他像个偶然闯入的访客。而现在是下午,是医院最忙碌的时候之一,是陆夜作为主治医师正常工作的时间。

这感觉不一样。更像是……以某种正式的身份,进入对方的工作领域。

林昼打字:“不会打扰你工作吗?”

陆夜回复得很快:“不会。你在医生休息室等我,手术结束我就过来。如果饿了,医院食堂可以先吃点东西。”

然后是另一条:“顺便,带你看看我每天工作的地方。”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但林昼读出了背后的意味——陆夜在邀请他进入自己的世界,更深处、更日常的部分。

林昼回复:“好。我大概四点到。”

陆夜:“到了给我发消息,如果我没及时回,就去心外科护士站,说我让你来的。她们知道。”

林昼:“知道了。”

放下手机,林昼看着窗外。秋日的午后阳光很好,天空是清澈的淡蓝色。他忽然有点紧张,像要去参加一场重要的面试。

他起身换衣服。平时在家画画,他穿得很随意,T恤运动裤,头发随便抓抓。但今天,他选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深色牛仔裤,头发认真梳了梳。站在镜子前时,他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又不是去约会,只是去医院等人下班。

但好像……就是去约会。只是约会地点比较特殊。

三点半,他出门。步行二十分钟到医院,时间刚好。

下午四点十分,林昼站在市第一医院心外科护士站前。

和上次深夜的寂静不同,此刻的护士站繁忙而有序。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护士们穿梭往来,推着治疗车的,拿着病历夹的,在电脑前快速打字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药物和某种忙碌的气息。

林昼深吸一口气,走到导诊台前。值班的是个年轻护士,戴着蓝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好,我找陆夜医生。”林昼说,“他说让我在这里等他。”

护士抬起头,打量了他一下:“您有预约吗?陆医生现在在手术。”

“我知道。他说让我在医生休息室等。”

护士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但很快恢复专业:“请问您是……?”

这个问题让林昼顿了顿。家属?朋友?还是……他想起陆夜上次说的:“你可以说你是家属。”

“我是他……”林昼开口,话到嘴边又改了口,“朋友。他让我来等他下班。”

护士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访客卡:“请登记一下姓名和身份证号。医生休息室在走廊尽头,右转。陆医生的手术大概六点结束,您可以在那里等。”

“谢谢。”林昼登记完,接过访客卡挂在脖子上。塑料卡片上印着“访客”两个字,还有当天的日期。

他沿着走廊往里走。心外科病区比他想象的大,两边都是病房,门上的小窗能看到里面的患者——有的在休息,有的在和家属说话,有的在看电视。偶尔有医生或护士匆匆走过,白大褂的下摆扬起。

走廊的墙上挂着一些宣传栏:心脏解剖图,常见心脏病的介绍,几位专家的照片和简介。林昼在其中一个宣传栏前停下脚步——那是“心外科主治医师团队”的介绍,陆夜的照片在第三排。

照片应该是几年前拍的,比现在看起来年轻一些,头发更短,表情更严肃。下面有简单的介绍:“陆夜,主治医师,擅长心脏瓣膜病、冠心病的外科治疗。”

林昼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工作中的陆夜,和他认识的陆夜,有点像两个人。照片里的人眼神锐利,嘴角紧抿,是一种专业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而家里的陆夜,会笑,会累,会在沙发上睡着,会笨拙地切菜。

都是陆夜。都是真实的。

他继续往前走,找到了医生休息室。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推门进去,休息室不大,大概二十平米,几张沙发,一张茶几,一个书架,还有个小冰箱。沙发上坐着两个人,都穿着白大褂,正在讨论什么。看到林昼进来,两人停下来,看向他。

“你好,找谁?”其中一位年长些的医生问。

“我是……陆医生的朋友,他让我在这里等他手术结束。”林昼说。

两位医生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有种林昼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敌意,更像是好奇和了然。

“哦,陆医生的朋友啊。”年长的医生笑了,“坐吧,他手术还有一会儿。我是王医生,这是刘医生。”

“你们好。”林昼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打扰了。”

“不打扰。”王医生说,打量了林昼一下,“你就是那个……画画的?”

林昼愣了一下:“陆医生跟你们提过我?”

“提过。”刘医生接口,他年轻些,看起来三十出头,“说有个朋友是插画师,画得很好。上次那幅雨景,陆医生给我们看过,确实不错。”

林昼有些意外。他没想到陆夜会在同事面前提起自己,还分享过他的画。

“谢谢。”他说。

“该我们谢你。”王医生说,“陆医生最近状态不错,笑容都多了。我们猜,可能跟你有关。”

这话说得很直接,林昼一时不知道怎么接。他笑了笑,没说话。

“陆医生今天做的是个二次手术。”刘医生主动说起,“患者三年前做过二尖瓣置换,现在瓣周漏,需要重新处理。手术难度挺大的,不过陆医生应该没问题。”

林昼听着,虽然不太懂那些医学术语,但能听出话里对陆夜的信任。

“他经常做这种高难度手术吗?”林昼问。

“经常。”王医生点头,“我们科里,陆医生是瓣膜手术做得最好的几个之一。年轻,技术好,又认真。所以……”

他顿了顿,看了林昼一眼:“所以北京那个交流项目,我们都觉得他应该去。虽然舍不得这么好的同事,但从他个人发展来说,是难得的机会。”

林昼点点头:“我知道。他跟我说了。”

“你支持他去?”刘医生问,语气里有些意外。

“支持。”林昼说,“那是他的梦想。”

两位医生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多了些敬佩。

“不容易。”王医生说,“能理解和支持对方追求梦想,不容易。”

“是啊。”刘医生感慨,“我老婆当年就不太支持我读博,说时间太长,陪她的时间太少。吵了好几次。”

他们又聊了几句,然后有护士来叫,两位医生起身离开。临走前,王医生对林昼说:“你在这儿等吧,冰箱里有水,自己拿。陆医生大概六点回来。”

“好,谢谢。”

休息室里只剩下林昼一个人。他走到书架前看了看,都是医学书籍:《心脏外科学》《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术》《心脏瓣膜病诊疗指南》……厚重的硬壳书,书脊已经翻旧了。他在其中一本的书脊上,看到了陆夜的名字标签——工整的字迹,写着“陆夜,心外科”。

他抽出一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图表,英文术语。他看不懂,但能想象陆夜坐在这里阅读的样子——专注,认真,可能还会在页边做笔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下午五点,医院走廊的灯自动亮起。林昼从冰箱里拿了瓶水,坐在沙发上等。

偶尔有医生或护士进来休息,看到他,都会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会问:“等陆医生?”他点头,对方就笑笑,不再多问。

好像……大家都知道他是谁。或者说,知道他是陆夜的“朋友”。

这种被默认的身份,让林昼心里有种复杂的感觉——温暖,又有点忐忑。温暖的是,陆夜显然在同事面前给过他一个位置。忐忑的是,这个位置,在陆夜离开后,是否还能存在?

五点半,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女护士探进头来,看到林昼,眼睛弯了弯。

“你是林先生吧?”护士问,“陆医生的朋友?”

“是的。”林昼站起来。

“陆医生手术快结束了,让我来看看你在不在。”护士走进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他说如果你饿了,让我带你去食堂先吃点东西。”

“我不饿,谢谢。”林昼说,“手术顺利吗?”

“顺利。”护士在对面沙发坐下,摘下口罩——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长相温和,“就是比预期多花了点时间,二次手术,粘连严重。不过陆医生处理得很好,现在在关胸了。”

林昼点点头。他能想象那个场景:无影灯下,陆夜专注地缝合,汗水从额角渗出,巡回护士帮他擦掉。

“你常来等陆医生下班吗?”护士问,语气很自然,像在闲聊。

“第一次在正常时间等。”林昼说,“之前都是深夜,他值夜班的时候。”

“哦,那次你送夜宵。”护士笑了,“我们都知道。陆医生那阵子状态不好,累,压力大。但那天之后,明显好多了。我们都猜,是你那桶汤的功劳。”

林昼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普通的汤。”

“普通的汤,不普通的心意。”护士说,眼神很真诚,“做医生这行,尤其是外科医生,忙起来真的顾不上自己。有个人惦记着,关心着,是很大的福气。”

她顿了顿,看着林昼:“所以我们都挺感谢你的。陆医生是个好医生,也是个好人。他值得被好好对待。”

这话说得很直接,也很温暖。林昼感觉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我也很感谢他。”林昼说,“他……对我很好。”

护士笑了,站起身:“那你们互相感谢,互相照顾,就很好。我先去忙了,陆医生大概六点十分能过来。”

“好,谢谢。”

护士离开后,休息室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城市的灯火亮起。林昼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车流如织,行人匆匆,每个人都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奔去。

而他在这里,等一个还在手术室里的人。

这种感觉很奇妙。不是焦虑的等待,而是一种平静的、确信的等待。他知道陆夜会来,就像知道太阳会在早晨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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