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苏珩 - 北境最凶的男人,开口留人了

疫情压下去之后,大营总算活过来了。

将士们脸上又有了笑模样,操练声、吆喝声重新响起来。只是路过西边那片旧营区时,脚步会放轻些,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的敬重。

这敬重,大半是给苏珩的。

陆沉舟肩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绷带拆了,留一道狰狞的疤,但人又生龙活虎起来,每天照常处理军务。

只是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变着法儿找借口缠着苏珩。目光还是会跟过去,但少了戏弄,多了些沉甸甸的东西。

他会记得苏珩每天大概什么时候忙完,然后“刚好”出现在苏珩回帐的路上。也会在苏珩给别的伤兵换药时,默不作声站在不远处,隔一会儿让亲兵送盏温水、递碟点心。

举动还是霸道,但细致了很多。

苏珩不是没感觉。

经过那场疫病,他对陆沉舟的观感也复杂了。这个看着粗犷霸道的男人,危急关头有担当,信他,护他,还从不挡他的路。

那些沉默的、实实在在的关怀,他全收着。

只是,他还是守着那条线。

有些墙,没那么容易塌。

将士们最先察觉出抚远将军陆沉舟不对劲的,是在一次例行晨练后的训话上。

陆沉舟还是一身玄铁重甲,按剑立于点将台,眉目冷峻如刀削,声音洪亮地训斥着昨日演练中犯错的几个校尉。台下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都给老子记住了!北境的刀,不是砍柴的!”陆沉舟厉声道,目光扫过台下,“下次再犯这种蠢——”

话音未落,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校场边上,一道青色的身影正抱着几卷书册,沿着廊下安静走过。是苏珩要去药房。

就这一眼。

陆沉舟说到一半的话突然卡了壳,脸上的厉色像被春风吹化的冰,眉梢眼角不自觉地就柔和下来,嘴角甚至向上翘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虽然那弧度转瞬即逝,又迅速恢复了将军威严,但台下数百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被训的几个校尉都傻了,还以为自己眼花。

后来这事在军营里传开,大伙儿背地里都说:将军这是中邪了”。

这天傍晚,苏珩忙完最后几个病患的调养方子,累得有些撑不住。

疫情是控住了,可后续调理事多且杂,每一桩都得他过目。他揉着眉心走出帐篷,想透口气。

边关的黄昏,荒凉,却也壮阔。

落日把天边烧成大片大片的橙红,远山是黛青色,营地里炊烟升起来,跟晚霞搅在一起。粗犷,却暖和。

他不知不觉走到营地边一处僻静的高坡。

这里能看见大半个营盘,也能望见关外莽莽苍苍的荒原。夜风凉了,吹起他散落的发丝和单薄的衣袍。

身后传来脚步。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陆沉舟走到他身边,并肩站着,也望着远处。

他今天没穿甲,一身玄色劲装,外头罩了件墨色大氅,少了战场上的煞气,多了几分沉稳。

“看什么?”声音也比平时低。

“看晚霞。透透气。”

陆沉舟侧头看他。

残阳给苏珩的侧脸镀了层淡金色,长睫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人还是倦的,但那种沉静如水的气质,跟这苍茫边关搁一块儿,竟说不出的顺眼。

“这些天,辛苦你了。”陆沉舟开口,难得的认真。

苏珩微怔,转头看他。

“分内事。将军言重。”

“不是分内。”陆沉舟摇头,目光灼灼,“朝廷派太医巡边是常例,但像你这样,亲入疫区、豁出命救普通兵卒的,不多。你本可以早点走,或者在外头支个嘴就行。”

苏珩沉默片刻。

“医者父母心。见死不救,做不到。”他顿了顿,“将军和将士们戍守边关,马革裹尸都不怕,我做这点事,不算什么。”

他说得很平,不是客套。

陆沉舟听着,心口某处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看着苏珩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也映着他自己。

“苏珩。”

他没叫“苏太医”。

“留在我身边。”

不是命令,不是戏弄。是恳请。

苏珩心口猛地一跳,抬眸看他。

陆沉舟的目光里,有他熟悉的强势,但更多的是从没见过的——认真,灼热,毫不遮掩。

“……将军何意?”苏珩移开视线,看向渐暗的天际,“微臣是太医,终究要回京述职。”

“那就别回了。”陆沉舟说得理所当然,“北境缺医少药,比京城更需要你。我可以向朝廷请旨,把你长留边关军医署。或者——”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你若不想在军营,边关也有城镇,我给你安排。总之,留下。”

这话,几乎是把心思摊开了一半。

不是一时兴起,是长久打算。

苏珩袖中手指微微蜷起。

他听懂了。

这份突如其来的、沉甸甸的挽留,让他心乱。他该立刻拒绝,把君臣之别、去留之规一条条摆出来。可话到嘴边,看着暮色里陆沉舟刚毅的侧脸,还有那丝藏不住的紧张——

那些拒绝的话,竟有些说不出口。

“……不合规矩。”他最终只低低说了这一句,“微臣去留,自有朝廷定夺。”

没有答应,也没直接回绝。

陆沉舟眼里亮了一下。

他太了解苏珩了。若真无意,这人会客气又干脆地堵死所有路。这点迟疑,本身就是松动。

“规矩是人定的。”他往前一步,拉近距离,“老子在北境这些年,守的是国门的规矩,不是京里那些文绉绉的条框。我只问你,苏珩——”

他盯着苏珩,不容他躲。

“你自己,愿不愿意留下?”

晚风好像停了。

苏珩听见自己的心跳。

愿意吗?

边关苦寒,远不如京城安逸。可这里有最需要他的伤兵,有辽阔的天和地,有不用揣测人心的直来直去……

还有眼前这个人。强势闯进他命里,带来无数麻烦,却也在生死关头,给了他最踏实的托底。

他想起疫情最重那几天,隔离区外那个远远守望的身影。想起每天准时送到、不合军营规制却热腾腾的饭食。想起此刻,这人眼里那份近乎笨拙的、执着的认真。

心里那道冰墙,不知什么时候,已被这团火烧出了一道细细的缝。

“……微臣。”苏珩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他垂下眼,没看陆沉舟,“需得将此次巡边诸事,回京禀明院正大人,方能……再做考量。”

这是默认了“留下”可以是一个选项。

陆沉舟的眼睛,刷地亮了。像黑夜里猝然点起两簇火。他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竟有几分傻气。

他没再追问。知道这已是苏珩此刻能给的全部。

“好。”他重重吐出一个字,像卸下了千斤担,整个人都明朗起来,“我等你回京述职。”

顿了顿,又补一句,带着惯有的痞气:

“不过边关路远,信使往来不便。苏太医回京后,可别忘了北境还有个……伤患,需要复诊。”

苏珩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耳根微热。

“将军伤势已愈。按时活动,注意保暖即可。”

“那不行。”陆沉舟一本正经摇头,“伤在你手,愈在你心。你不亲自来看,老子总觉得不踏实。”

歪理邪说。

苏珩忍不住抬眼瞪他。那一眼带着点羞恼,少了平日的清冷疏离,倒多了几分鲜活。

陆沉舟看得心口一荡,笑得更开了。

他知道,离拿下这座玉山,又近了一步。

天彻底黑了。

营地四处燃起篝火,明明灭灭,像落在地上的星河。两个人并肩站在高坡上,谁也没说话。

风从关外吹来,凉了。

但苏珩觉得身侧那一块,是热的。

他望着远处跳动的火光,心里那点犹豫和彷徨,好像也被这夜色和篝火,烘软了些。

未来如何,还不知道。

但至少此刻——

他不再急着逃离。

下章预告:京中突发诏令,苏珩被迫提前返京,陆沉舟的反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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