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平行时空番外 -《总裁的强制宠爱》- 家族宴会

病愈后的第一个周末,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在卧室地板上筛落细碎的光斑。

沈微之站在穿衣镜前,任由萧烬的手指穿梭在他颈间——那根银灰色领带绕过一圈,收紧,穿过结扣,动作熟稔而专注。

“萧家人多,规矩也多。”萧烬低垂着眼睫,调整领结的角度。

他的声音沉稳如常,指尖却比平日多停留了片刻,在温莎结的中心轻轻压了一道折痕。“今日场面上,或许有人会拿话刺你。”

丝缎面料在指间收拢,不松不紧,恰如其分。

沈微之喉结轻轻滚动。镜中映出他自己——浅灰色西装是萧烬命人新裁的,肩线服帖,衬得人清瘦而挺拔。可他总觉得那层衣料包裹之下,心跳得有些乱,像被关进笼子里的雀,扑棱着找不到出口。

“会有……多少人?”他问。

“二三十个。”萧烬退后一步,目光自他眉骨落至衣摆,像在审视一件终于完成的作品。片刻,唇角极淡地扬起,“很好,很精神。”

那笑意浅得像晨雾,沈微之却从中读出了某种近乎郑重的肯定。他攥紧垂在身侧的手指,指甲轻轻陷进掌心,又缓缓松开。

“我会努力的。”

萧烬看着他——年轻人额前碎发落下一缕,眼神是竭力压制的紧张,像一只即将被放入陌生丛林的幼鹿,四蹄绷紧,却倔强地不肯后退。

他心底某处猝不及防地软了一下,抬手,将那缕发丝别到他耳后,顺势揉了揉那微凉的发尾。

“放松些。”他的声音放得很低,“有我在。”

三个字,没有多余修饰,却像一枚温热的镇纸,将沈微之心里那些翻涌的褶皱,一点一点熨平了。

萧家老宅隐于城西半山,需沿一条梧桐掩映的私家车道盘旋而上。

深秋时节,满山枫树正红,沉静如泼墨。老宅是百年前遗存的中式庭院,青瓦飞檐,廊腰缦回,岁月在每一道梁柱上都留下了内敛而厚重的包浆。

车停稳当,便有身着青衫的佣人趋步上前。萧烬先下了车,没有即刻迈步,而是回身,极自然地向车内伸出一只手。

沈微之顿了顿。那只手骨节分明,掌纹清晰,是签下过亿合同的手,是清晨为他煎过溏心蛋的手,是昨晚替他掖过被角的手。

他将自己的手放入他掌心。

“烬少爷回来了。”老管家迎至阶前,颔首躬身,眉宇间是对自家少主的恭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慈爱,“老爷子在正厅候着呢。”

萧烬点头,却没有松手。他就这样牵着沈微之,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指腹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稳定而绵长。

两侧陆续有人驻足。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聚拢来,有好奇,有审视,有掩在茶盏后头凉凉的打量。沈微之觉着自己像一枚被投入静水的石子,涟漪所及,尽是无声的掂量与揣测。

他微微挺直了背脊,将萧烬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正厅太师椅上,端坐着萧家老爷子。八十三载春秋凝于那一头雪白银发,精神矍铄如崖间老松,一双眼睛不怒自威——那目光扫过来时,沈微之几乎能感受到它沉甸甸的分量。两侧花梨木椅上落着几个中年男女,皆是萧烬的叔伯姑嫂。

“爷爷。”萧烬站定,声线平稳,“微之来了。”

他将沈微之轻轻带至身侧。

沈微之垂手欠身,弧度诚恳而不卑微。喉咙有些紧,像被什么堵住了,他还是努力让每个字都吐得清晰:“萧爷爷好。晚辈沈微之。”

老爷子没应这声好。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自沈微之发顶巡至鞋尖,又从鞋尖巡回眉目,像在检视一件被送到面前、尚待鉴定的器物。

半晌,鼻腔里逸出一声淡不可闻的“嗯”。

“坐吧。”

两人才落座,一句裹着笑意的诘问便如冷箭般递了过来。

“听说沈家是拿儿子换投资?”萧烬的姑母萧雅抬手拨了拨鬓边碎发,似笑非笑,“烬儿,你这孩子向来精明,这回莫不是被人作了筏子?”

那语调是轻飘飘的,像问今天天气如何,落在沈微之心上却沉如铁砧。他指节几不可见地收紧了,指腹按在西装面料上,按出一道苍白的印。

萧烬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手边茶盏,揭盖,撇沫,低头呷了一口。青花瓷盖与杯沿轻碰,发出极细的一声脆响。一套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姑母方才只是说了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放下茶盏,他才抬眸,目光平静地迎向萧雅。

“姑姑多虑了。我有分寸。”

分寸二字,咬得不重,却像在某一处边界上缓缓划了一道线,清晰、冷硬、不容逾越。

二叔萧志远搁下鼻烟壶,慢悠悠地吸了口气。那鼻烟壶是和田玉雕的,他惯常在谈正事前把玩片刻,像某种仪式。

“烬儿,不是二叔多嘴。”他顿了顿,语气是长辈惯常的“为你着想”,“你自小主意大,婚事不通知家里也罢了,可萧家百年清誉——”

“二叔。”萧烬打断他。声音仍旧不高,却像淬过火的刀刃,薄而利,“我娶谁,是我自己的事。微之如今是我的伴侣,是萧家的人。这家里,应当有他一把椅子。”

萧志远面色一滞,鼻烟壶停在半空。萧雅的笑也僵在唇边,像被骤然抽去薪火的烛焰,晃了晃,灭了。

正厅一时落针可闻。

沈微之垂着眼,睫毛轻轻覆下来。他始终没有抬头,可萧烬那句话,一字一字,像热炭,烙在他心口最软的那块肉上。烫,疼,却也暖。

老爷子重重咳了一声,拐杖顿地——咚的一声闷响,像古寺钟杵撞在铜钟上,余音在偌大的厅堂里荡开。

“好了。人都进门了,净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

他目光再次投向沈微之,略缓了些许。那视线里依旧有审视,但多了些别的东西——不是接纳,更像是一种“暂且看看”的保留。

“孩子,既入了萧家门,往后便学着守萧家的规矩。多跟烬儿看看、听听,别给旁人留话柄。”

沈微之起身,规规矩矩又应了一个“是”。

午膳设在东花厅。紫檀圆桌,十二道冷热荤素,金边细瓷碟碟盏盏摆得繁复,像一幅工笔重彩的画。

那些打量与低语却如藤蔓,攀附着每一道菜的香气蔓延。

“沈家是做纺织的吧?听说这两年资金链紧得很……”

“烬儿那笔投资数额不小,沈家老爷子怕是舍了个儿子换座金山……”

“长得倒斯文,可惜门户差太远……”

沈微之埋首于面前那碟清炒芦笋。笋尖切成均匀的菱形,碧绿莹润,在他筷尖下却像有千斤重。他几乎没怎么动筷,只是用筷尖拨弄着盘沿,假装在吃。

萧烬夹了一块醋鱼,放入他碟中。鱼腹最嫩的那一块,剔净了细刺。

沈微之低声道:“谢谢。”

他没有问萧烬怎么知道自己爱吃鱼腹——那是他来萧家后第一次与萧烬共餐时,无意间多夹了一筷的部位。他只是将那鱼肉慢慢吃完,连一丝酱汁都咽了下去。

饭后,萧烬被老爷子唤去书房。沈微之独自步出花厅,穿过月洞门。萧家的花园极大,奇石珍木,曲水流觞,皆是匠气与财力堆出的精致。可沈微之觉得冷。不是那种需要添衣的冷,是从骨缝里渗出来的、无从取暖的凉。

他寻到一处荷花池。池中残荷半枯,枯黄的叶片卷曲着垂向水面,他蹲下身,隔着池水与那些鱼对望。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

身后脚步轻缓,一道温柔的女声落下来。沈微之回头,见是萧烬的三婶周静。她穿一件藕荷色暗纹旗袍,发髻低绾,整个人像从旧画里走出来的仕女,眉目间没有旁人的盛气,只余淡淡书卷气。

“三婶好。”沈微之站起身,礼貌地欠了欠。他有些局促,不知这位素未谋面的长辈是来探望,还是来审视。

周静走到他身侧,没有立刻说话。她也垂眸看向池中游鱼,旗袍下摆轻轻拂过石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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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问沈微之为何避席,也没安慰他“别放在心上”。她只是静静地陪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

“萧家这些人,多半是趋炎附势惯了的。眼里只看得见门楣、产业、利益。旁的,他们看不见,也懒得去看。”

沈微之没有接话。池中锦鲤争食,溅起细碎水花,在秋阳下闪了一下,又没了。

周静偏头看他,目光柔和得像池边那株将谢未谢的木芙蓉。

“可我看得见。”

沈微之微微一怔。

“烬儿从小性子冷。”周静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八岁丧父,母亲改嫁,他被老爷子当继承人养大。旁人只看见他少年老成、杀伐决断,没几个人记得他也是个孩子,也要人疼。”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拂过残荷的秋风。

“今日席上,他一直在看你。你碟里的菜没动过,他给你夹;你手边茶凉了,他让佣人换热。他护着你,不是做给旁人看的——他自己大约都没察觉。”

沈微之垂着头。袖口那里藏着一道极细的暗纹,是今早萧烬替他整理衣领时,指腹无意擦过的温度。那温度早就散了,可他觉得那道暗纹至今还烫着。

“烬儿若是不愿,谁都勉强不了他。”周静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掌心温热而干燥,“他愿意娶你,带你回家,在满屋子亲戚面前为你挡话——这已经是他的全部了。”

她没再多说,转身离去。。

沈微之仍立在池边。残荷的影,锦鲤的尾,都在他眼底晃动。他想起那些画,那本素描本里,每一道线条都是他不敢宣之于口的凝视。

周静说他被萧烬看着。可萧烬不知道,被凝视的那个人,从来不只是他。

“原来你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沈微之蓦然回头,萧烬正穿过月洞门向他走来。午后的光线在他肩头铺开一层淡金色,步履沉稳,目光却比往日里少了些从容。

他大约是找了一会儿。

“三婶来过了?”萧烬走到近前,视线落在周静离去的方向。

“嗯。”沈微之应道,“随便聊聊。”

萧烬没有追问。他望着沈微之的脸——那道被池水映得有些发白的侧颜,薄唇微抿,眼睫低垂。

半晌,他说:

“方才席上,让你受委屈了。”

沈微之摇头:“没事,我习惯了。”

“习惯什么?”萧烬的眉宇微微一沉,“习惯被人轻看,习惯忍气吞声?”

沈微之没有答。沉默是默认,也是他二十余年人生里习以为常的铠甲。

萧烬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他看着沈微之低垂的眼睫,那上面没有怨怼,没有委屈,只有一层薄薄的、认命似的平静。

“沈微之。”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而郑重。

沈微之抬起眼。

“你记着。”萧烬看着他,一字一句,“你是我萧烬的伴侣,是这萧家的主母。从今往后,这个家里,没有谁有资格低看你一分。”

池上秋风拂过,沈微之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着转。他用力眨了眨眼,倔强地不肯让它落下来。

“萧烬……”他唤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在梦里,“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我们明明只是——”

“如果我说,我不想只是协议了呢?”

萧烬截断了他的话。

沈微之愣住了。

这几个月,”萧烬望着他。那些素日里藏得太深太好的情绪,此刻一点一点浮上眼底。“我发现我越来越在意你。看到你生病我会担心,看到你被人欺负我会生气,看到你和别人说话我会……嫉妒。”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个一向从容的男人,此刻竟像在交付什么沉重的、从未示人的东西。

“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我不想再伪装了。”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几不可察的、近乎脆弱的坦诚,“沈微之,我喜欢你。不是作为协议伴侣,而是作为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

他说完了。

沈微之彻底呆住了。他望着萧烬,大脑一片空白,像被人猛然推进深水,四顾茫然,抓不住任何可以凭依的东西。

萧烬……喜欢他?

这怎么可能?

“你……不必这样安慰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像风雨里的一片叶,“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我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会——”

“你有。”

萧烬打断他。他向前一步,双手轻轻托起沈微之的脸。拇指拭过那道终于忍不住滑落的泪痕,动作极轻极柔,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你有旁人没有的东西。”他的声音沉静而笃定,像在陈述一个无须证明的事实,“你的善良,你的坚韧,你在最不堪的境遇里依旧干净的眼睛。”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沈微之的额头。他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近得能看见对方眼底那个小小的、完整的自己。

“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试着真正在一起。”他轻声说,“不是协议。是余生。”

沈微之闭上眼,眼泪终于肆无忌惮地滑落。从小到大,他收到过太多带着条件的“给予”,习惯了每一分好意背后都藏着价码。他从不敢奢望有人会纯粹地、不计得失地爱他。

可萧烬说,给他余生。

“萧烬,”他哽咽着,声音破碎却清晰,“我……喜欢你。很久了。”

萧烬的呼吸一滞。

“慈善晚宴那夜,”沈微之不敢睁眼,那些藏了太久的秘密,此刻终于可以一字一句交出去。像孩童交出最珍贵的弹珠,明知可能摔碎,还是忍不住摊开掌心。“你在走廊里挡在我身前的时候,我就……心动了。”

他顿了顿,睫毛剧烈地颤抖。

“后来你照顾生病的我,带我去看妈妈,替我在家人面前挡话……一点一点,我管不住自己了。”

他终于睁开眼,泪光里是孤注一掷的坦荡。

“我知道这是不自量力。可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萧烬没有再说话。

他俯身,吻住了那双沾着泪的唇。

那是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带着试探与珍重,沈微之起初有些僵硬,睫毛颤动着,像受惊的蝶翼。然后他慢慢闭上眼睛,笨拙地、用尽此生全部的勇气,回应了这个吻。

远处的廊下,周静搀着萧老爷子,远远望着荷池边那两道依偎的身影。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笑了笑,眼角有细碎的纹路舒展开来。

萧老爷子哼了一声,拄着拐杖转身往回走。

“那孩子瞧着还算顺眼。”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像冬日里冻过的石头。脚步却比来时缓了许多,拐杖点在青石上,一声一声,不疾不徐。“配得上我孙子。”

周静跟在他身后,没有应声。她心想:这老宅子,大约很久没有这样暖和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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