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毒计落空,雷霆之怒

沈微之离开后,养心殿的书房并未恢复平静,反而陷入一种更加诡谲的、山雨欲来前的死寂。

萧烬依旧坐在书案后,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偶尔掠过一丝冰冷刺骨的锐光,如同暗夜中等待猎物的鹰隼。他并未继续批阅奏折,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叩击,发出规律而轻微的“笃、笃”声,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慌。

侍立一旁的李德海,眼观鼻,鼻观心,姿态恭谨到极致,连呼吸都控制得微不可闻。他服侍这位主子时日不短,深知其性情。此刻陛下越是平静,往往意味着接下来的风暴越是猛烈。他心中暗自凛然,知道必定有大事发生,且陛下已有决断。

时间一点点流逝。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书房角落的阴影里,空气似乎扭曲了一下。那名黑衣暗卫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启禀陛下,柳氏已行动。”

萧烬叩击的手指蓦然停住。

暗卫继续禀报:“半刻钟前,柳氏以‘为陛下分忧、亲手调制安神香’为由,携一贴身小太监,接近养心殿后殿茶房。其贴身太监以询问茶点样式支开了当值宫女,柳氏趁机靠近陛下日常专用的那套紫砂茶具,动作极快,疑似将袖中某物弹入茶壶内。随后迅速离开,未做停留。属下已命人暗中扣下那名小太监,并封存了茶房及涉事茶具,未惊动旁人。”

“东西呢?”萧烬的声音平淡无波。

暗卫双手呈上一只极小的、被手帕包着的瓷瓶,瓶口用蜜蜡密封着,但瓶身明显已空。“在柳氏居所隐秘处搜出此瓶,内有微量残留粉末,气味性状与陛下此前所示之毒描述吻合。瓶身上……有承恩侯府外院私下采买药材的隐秘标记。”

承恩侯府!

萧烬眼底寒光骤盛!果然是他们!那个靠着裙带关系上位、却一直野心勃勃、在前世他中毒后上蹿下跳企图攫取权柄的外戚!

好,很好。人赃并获,证据链完整。

胸中那被强行压抑的滔天怒焰,此刻再也无需掩饰,轰然爆发!

“砰——!”

萧烬一掌重重拍在坚硬的紫檀木书案上!力道之大,让案上的笔架砚台都猛地一跳,发出令人心悸的撞击声!整个书房仿佛都随之震了一震!

骇人的杀意与暴戾,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席卷了每一个角落!那是一种属于帝王的、不容丝毫挑衅的震怒!

“好一个柳氏!好一个承恩侯府!”萧烬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字字如冰刃,带着碾碎一切的冷酷,“朕尚未找他们算账,他们倒先惦记起朕的性命来了!用这等阴私手段,妄想神不知鬼不觉?真当朕是瞎子,是傻子吗?!”

李德海与殿内其他宫人早已齐齐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帝王一怒,伏尸百万!此刻的陛下,比之前因汤咸而杖毙太监时,更加恐怖百倍!那是一种被触及逆鳞、源于背叛与谋害的、最深沉的愤怒与杀机!

萧烬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火映照下投下巨大的、充满压迫感的阴影。他看也没看地上跪伏的众人,目光如同两道冰锥,射向殿外沉沉夜色。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血腥气:

“秀男柳氏,阴怀毒计,谋害君上,罪证确凿,即刻打入天牢,严加审讯,务必将同党及幕后指使尽数挖出!”

“承恩侯府,教唆宗亲,行此大逆不道之举,罪不容诛!侯爵削去,府邸查抄,一应男丁,十六岁以上者斩立决,十六岁以下者及女眷,没入官奴,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其门下附庸、涉及此事之旁支亲眷,一并连坐,从严处置!”

“养心殿茶房当值宫人,疏于职守,让贼子有机可乘,全部杖责三十,贬入辛者库!”

一连串冷酷到极致的命令,如同惊雷,接连炸响!每一条都意味着无数人的鲜血、哀嚎与命运倾覆!

“是!奴才遵旨!”李德海声音发紧,却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领命而去,调动侍卫、传达口谕,整个养心殿乃至皇宫,都将因这几道旨意而瞬间卷入腥风血雨!

萧烬负手立于殿中,胸口因怒意而微微起伏。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前世的毒杀之仇,今生的阴谋暗算,新仇旧恨交织,让他心头的暴戾如同野火燎原。

他绝不会再给任何人背叛和伤害自己的机会!所有潜在的威胁,都必须以最彻底、最残酷的方式碾碎!

只有这样,他才能坐稳这染血的龙椅,才能……护住他想护住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以及一些压抑的、混乱的声响。那是侍卫在拿人,在封锁,在执行帝王的怒火。很快,一切又重归寂静,只是那寂静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萧烬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猩红渐渐褪去,重新被冰封的幽寒覆盖。他转身,准备重新坐回书案后,处理这突发事件带来的后续影响。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沈微之抱着那本厚重的《九州地理志》,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他动作很轻,似乎怕惊扰了陛下。额发因为走动而有些微湿,贴在光洁的额角,怀里紧紧抱着那本书,仿佛那是他的盾牌。

他显然察觉到了殿内不同寻常的气氛。虽然地面已被迅速清理过,空气中却似乎残留着一丝未散的肃杀与……淡淡的、类似打扫后的水汽与某种难以形容的冷冽气息?侍立的宫人们脸色也比平时更加苍白,眼神躲闪。

沈微之的心提了起来。他快步走到书案前,跪下,将书册高举过头顶:“陛下,您要的书,奴才取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萧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少年跪在那里,微微喘息,因为一路疾走和抱着重物,脸颊泛起一点淡淡的红晕,清澈的眼眸里盛着显而易见的忐忑,正偷偷抬眼,觑着他的神色。

那眼神干净得像山涧清泉,映不出丝毫阴谋与血腥。与方才那场迅疾冷酷的清洗,仿佛身处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萧烬心头那最后一点翻腾的戾气,奇异地、缓缓地沉淀了下去。

他伸手,接过了那本沾着灰、带着眼前人温度的书册,随手放在案上,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波澜:

“嗯。放着吧。”

沈微之有些困惑地眨了下眼,陛下似乎……并不急着看这本书?那他让自己特意去取……

“陛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奴才方才回来时,见殿外似乎……有些动静?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萧烬垂下眼帘,拿起一份新的奏折,翻开,声音淡漠得不带一丝情绪:

“没什么。不过是清理了几个……不安分的宫人。”

他的目光落在奏折的文字上,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你既回来了,便去将茶具重新烫洗一遍。朕稍后要用。”

“是。”沈微之压下心头的疑惑,恭顺应下,退下去准备。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离开去取书的这段时间里,一场针对帝王的致命毒计已被挫败,数人已因此身陷囹圄甚至踏上黄泉,一个煊赫一时的外戚家族顷刻间灰飞烟灭。

他更不知道,自己之所以被支开,正是眼前这位看似平静的暴君,在雷霆手段清洗叛逆时,下意识地,将他隔绝在了那片血腥与杀戮之外。

萧烬听着沈微之轻缓的脚步声远去,指尖抚过那本《九州地理志》粗糙的封面。

尘埃落定,毒蛇已除。

而那个被他小心护在身后、懵然不知险恶的少年,依旧干干净净地,待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就够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