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清理“不安分的宫人”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沈微之照旧起身,前往主殿伺候。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与往日不同的肃杀气息,但宫人们各司其职,一切井然有序,仿佛昨日的动荡从未发生。

只是,当他路过养心殿通往茶房的回廊时,脚步微微一顿。

回廊一角,靠近茶房入口的地面,隐约可见一些暗色的、被水反复冲刷过却仍未完全褪去的痕迹。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皂角与某种奇异冷冽的气味,像是为了掩盖什么而特意留下的。

几名陌生的、面孔严肃的太监正在那里低声交谈,见到沈微之过来,立刻噤声,垂首退到一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快速扫过,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沈微之心头那点疑惑又冒了出来。他加快脚步,走进主殿。

萧烬已经起身,正在由宫人伺候更衣。他神情淡漠,眉宇间透着惯常的冷峻,看不出丝毫异样。见到沈微之进来,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早膳,奉茶,一切如常。只是沈微之敏锐地察觉到,今日伺候的宫人中,似乎少了几个熟面孔,取而代之的是几张更年轻、也更拘谨的新面孔。

终于,在萧烬用完早膳,移步书房,沈微之捧着新泡的茶跟进去后,他忍不住心中的疑问,趁着奉茶的间隙,小声问道:“陛下,奴才方才路过茶房,见那里似乎……有些不同?可是昨日……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眼神里带着纯粹的好奇与一丝担忧。

萧烬接过茶杯,指尖触及温热的杯壁,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眼,看向沈微之。少年清澈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身影,没有恐惧之外的杂质,只有对“不同寻常”之事本能的疑惑。

他并不想对沈微之说谎。但那些阴暗的算计、血腥的清洗、背后的背叛与杀机……太肮脏,也太沉重。他不愿让这些污秽的东西,沾染到这双干净的眼睛。

“嗯。”萧烬应了一声,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昨日有几个宫人,心思不净,手脚不干净,在茶房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他顿了顿,垂下眼帘,吹了吹茶汤上并不存在的浮沫,“被朕发现了,便处置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将一场惊心动魄的毒杀未遂,简化成了“手脚不干净”、“见不得人的勾当”。

沈微之恍然。原来如此。是有人偷东西?或者在茶具上动了手脚,想陷害谁?陛下最厌恶这等阴私之事,雷霆处置也是情理之中。

他想起之前陛下因汤咸而杖毙太监的事,心中释然了几分。陛下对身边之事要求严苛,眼里揉不得沙子,这他是知道的。只是这次牵连似乎更广,动静更大些。

“陛下英明。”沈微之由衷地说了一句。他入宫时间虽短,却也听闻过不少宫闱倾轧、栽赃陷害的腌臜事。陛下能及时发现并处置,也是肃清了身边隐患。

萧烬听着他这声不含杂质的“英明”,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英明吗?或许吧。只是这“英明”背后,是尸山血海,是斩草除根。

他不再多言,只道:“茶房已清理干净,一应物事也都换了新的。你往后只管按规矩泡茶便是,无需理会其他。”

“是,奴才明白。”沈微之躬身应下,心头那点疑虑彻底消散。陛下既然说清理干净了,那便无事了。他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

他退到一旁,开始今日的研墨。心思单纯的人,往往更容易接受简单的解释。沈微之并未将“见不得人的勾当”与针对陛下的毒杀联系起来,只以为是寻常的宫人龃龉。陛下既然不欲深谈,他自然也不敢多问。

看着他重新专注于研墨,侧脸在晨光中显得静谧而专注,萧烬心中那丝微妙的情绪缓缓平复。

这样就好。

那些黑暗的、血腥的、充满算计的东西,离他远一些。他只需要待在自己身边,泡着合心意的茶,研着浓淡相宜的墨,安安静静的,就好。

至于那些已经被碾碎的毒蛇,以及可能还潜伏在暗处的其他威胁……自有他去处理。

他会将所有的风雨,都挡在这养心殿外。

殿内,墨香与茶香再次交融,气氛重新回归到一种表面上的平和。

沈微之研着墨,偶尔抬眼,偷偷觑一眼书案后专注批阅奏折的帝王。阳光透过窗棂,为陛下冷硬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减弱了些许凌厉。他想,陛下虽然严厉,但处事分明,且……似乎对他,比最初宽容了许多。

至少,他现在站在这里,不再像最初那般时时刻刻感到灭顶的恐惧。

他不知道的是,这份他所以为的“宽容”与“平和”,是建立在怎样的腥风血雨与铁腕镇压之上。他更不知道,自己之所以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享受这片刻的“宁静”,是因为有人已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为他扫清了最致命的威胁。

真相被一句轻描淡写的“清理不安分的宫人”所掩盖。

而沈微之,在懵懂与庆幸中,接受了这个“真相”。他只想抓住这来之不易的、略微安稳的现状,努力做好自己的事。

却不知,命运的齿轮,早已在更深、更暗处,悄然转动。他所以为的平静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