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风寒忽至，醋意暗涌
尽管沈微之将萧烬的起居调理得无微不至，但他自己的身体底子，却因早年家境清寒、入宫后又历经惶恐忧思，终究算不上强健。深秋初冬交替之际，寒气陡然加重，养心殿虽温暖如春，但难免有门户开合，带进外间的冷风。
这日清晨起身，沈微之便觉得喉咙有些干痒，头也有些昏沉。他以为是昨夜没睡好，并未在意，依旧如常伺候萧烬起身用膳，然后随他去御书房。
上午还好，只是精神有些不济。到了午后，那昏沉感却越发明显，身上也一阵阵发冷，脸颊却隐隐发烫。他强打着精神为萧烬研墨，却感觉手中的墨锭似有千斤重，眼前的字迹也有些模糊。
萧烬正批阅一份关于河道修缮的奏疏，提笔欲写，却听身旁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轻微的咳嗽。他笔尖一顿，侧目看去。
只见沈微之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有些水雾迷蒙，握着墨锭的手指微微发抖，呼吸似乎也比平时急促些。
“微之？”萧烬放下笔，眉头蹙起，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
“你发烧了！”萧烬脸色一沉，立刻扬声唤道：“李德海！传太医！快！”
沈微之想说自己没事，但一张口，却是一串更剧烈的咳嗽，咳得他弯下腰，眼眶都泛起了生理性的泪水。
萧烬立刻将他从座椅上拉起来，半扶半抱地搂进怀里，触手所及，少年单薄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显然是在发冷。他心中又急又怒，急的是沈微之的病情，怒的是自己竟未早些察觉！
“别说话。”萧烬制止了他想开口的举动，将他打横抱起，快步走回内殿，小心地放在龙榻上，用厚厚的锦被将他裹紧，“太医马上就来。”
沈微之昏昏沉沉，只觉得冷热交替，头痛欲裂，被陛下抱在怀里时那份坚实和温暖让他贪恋，此刻躺在榻上，寒意似乎又卷土重来。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牙齿轻轻打颤。
萧烬坐在榻边，握着他冰凉的手，脸色阴沉得可怕。他不断催促宫人去催太医，眼神凌厉得让所有侍立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不过片刻，太医署的院判带着两名太医匆匆赶到。萧烬冷声道：“不必多礼，快给他看诊！”
为首的院判连忙上前，正要伸手去为沈微之把脉，萧烬却忽然道：“等等。”
院判一愣，不明所以地看向陛下。
萧烬的目光冷冷扫过太医伸出的手，又看了看榻上因发热而双颊绯红、领口微敞、露出纤细脆弱脖颈的沈微之，眼底掠过一丝极其隐晦却不容错辨的占有与不悦。
“你来。”萧烬指向院判身后一位年纪稍长、面相最是持重木讷的太医，“仔细把脉。其余人，背过身去，口述症状，由他诊断开方。”
这命令古怪而专横，但无人敢质疑。院判和另一名太医连忙躬身称是，背转身去。被指定的那位老太医战战兢兢上前，在萧烬紧盯的目光下，小心翼翼地隔着丝帕为沈微之诊脉，又仔细询问了沈微之几句关于冷热、头痛、咳嗽的症状。
沈微之迷迷糊糊，勉强答了。
老太医诊完脉，又观察了面色舌苔，心中已有论断，回身向萧烬禀报：“启禀陛下，沈近侍乃是感染了风寒，外邪袭表，肺气失宣，故而发热、恶寒、头痛、咳嗽。所幸发现及时，邪气未深。待微臣开一剂疏风散寒、宣肺止咳的方子，按时服用，好生休养，数日便可痊愈。”
“风寒？”萧烬眉头依旧紧锁，“需要针灸或推拿吗？”
“呃……沈近侍发热咳嗽，针灸推拿恐刺激过甚，反为不美。服药静养即可。”老太医谨慎回答。
萧烬这才面色稍霁，但仍不放心：“方子要温和有效，不可用虎狼之药。你亲自去抓药煎药，煎好了立刻送来。”
“是，微臣遵旨。”老太医连忙应下，退到一旁去写方子。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苏珩，提着药箱，也匆匆赶到了养心殿外。他虽刻意避嫌，但沈微之生病，于公于私，他都觉得自己应该来看一看。毕竟，他对沈微之的体质和旧日病情更为熟悉一些。
然而，他刚到殿门口，便被李德海拦下了。
“苏太医留步。”李德海面露难色，低声道，“陛下……已传了刘太医诊治。里面……有些不方便。”
苏珩脚步一顿，立刻明白了李德海的言外之意。他抬眼，透过半开的殿门缝隙，能看到陛下正坐在榻边，紧紧握着沈微之的手，目光片刻不离榻上之人，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以及对那位正在诊脉的老太医都隐含戒备的压迫感。
而那榻上的少年，裹在锦被中，只露出泛红的侧脸和微蹙的眉心，脆弱得令人心揪。
苏珩心中了然，也泛起一丝淡淡的苦涩。陛下这是……连他这位太医的触碰，都心生戒备了。是怕他借着诊病的机会，靠近沈微之吗？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情绪，后退一步，姿态恭顺：“是微臣唐突了。既有刘太医在，自是妥当。微臣告退。”
他没有坚持，也没有多问一句病情，提着药箱，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养心殿的范围，背影依旧温润清雅，却透着一股刻意保持的距离感。
殿内，萧烬似乎并未察觉到苏珩曾来过，或者即便察觉了，也不在意。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沈微之身上。
药很快煎好送来。萧烬亲自试了温度，然后扶起昏沉的沈微之，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勺一勺，耐心地将苦涩的药汁喂他喝下。沈微之烧得迷糊，下意识地抗拒苦味，眉头皱得紧紧的。萧烬便低声哄着，或是喂完药后，立刻将一颗准备好的蜜饯塞进他嘴里。
喂完药，又用温水浸湿的帕子，轻柔地为他擦拭额头和脖颈的虚汗。动作小心翼翼，与平日的冷酷暴戾判若两人。
沈微之在药力和高热的双重作用下，终于沉沉睡去，只是睡梦中仍不时蹙眉，发出几声难受的呓语。
萧烬就这样守在榻边，握着他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仿佛生怕一错眼，这人就会如前世般消失不见。那份紧张与珍视，浓烈得让殿内所有宫人都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直到沈微之的呼吸逐渐平稳，脸上的潮红稍退，萧烬紧绷的神色才略微放松，但眼底的担忧与占有欲，却丝毫未减。
他的微之，生病了。
而任何可能靠近微之、触碰微之的人，都让他本能地感到不悦和戒备，哪怕是太医。
这日清晨起身，沈微之便觉得喉咙有些干痒，头也有些昏沉。他以为是昨夜没睡好，并未在意，依旧如常伺候萧烬起身用膳，然后随他去御书房。
上午还好，只是精神有些不济。到了午后，那昏沉感却越发明显，身上也一阵阵发冷，脸颊却隐隐发烫。他强打着精神为萧烬研墨，却感觉手中的墨锭似有千斤重，眼前的字迹也有些模糊。
萧烬正批阅一份关于河道修缮的奏疏，提笔欲写，却听身旁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轻微的咳嗽。他笔尖一顿，侧目看去。
只见沈微之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有些水雾迷蒙，握着墨锭的手指微微发抖，呼吸似乎也比平时急促些。
“微之？”萧烬放下笔，眉头蹙起，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
“你发烧了！”萧烬脸色一沉，立刻扬声唤道：“李德海！传太医！快！”
沈微之想说自己没事，但一张口，却是一串更剧烈的咳嗽，咳得他弯下腰，眼眶都泛起了生理性的泪水。
萧烬立刻将他从座椅上拉起来，半扶半抱地搂进怀里，触手所及，少年单薄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显然是在发冷。他心中又急又怒，急的是沈微之的病情，怒的是自己竟未早些察觉！
“别说话。”萧烬制止了他想开口的举动，将他打横抱起，快步走回内殿，小心地放在龙榻上，用厚厚的锦被将他裹紧，“太医马上就来。”
沈微之昏昏沉沉，只觉得冷热交替，头痛欲裂，被陛下抱在怀里时那份坚实和温暖让他贪恋，此刻躺在榻上，寒意似乎又卷土重来。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牙齿轻轻打颤。
萧烬坐在榻边，握着他冰凉的手，脸色阴沉得可怕。他不断催促宫人去催太医，眼神凌厉得让所有侍立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不过片刻，太医署的院判带着两名太医匆匆赶到。萧烬冷声道：“不必多礼，快给他看诊！”
为首的院判连忙上前，正要伸手去为沈微之把脉，萧烬却忽然道：“等等。”
院判一愣，不明所以地看向陛下。
萧烬的目光冷冷扫过太医伸出的手，又看了看榻上因发热而双颊绯红、领口微敞、露出纤细脆弱脖颈的沈微之，眼底掠过一丝极其隐晦却不容错辨的占有与不悦。
“你来。”萧烬指向院判身后一位年纪稍长、面相最是持重木讷的太医，“仔细把脉。其余人，背过身去，口述症状，由他诊断开方。”
这命令古怪而专横，但无人敢质疑。院判和另一名太医连忙躬身称是，背转身去。被指定的那位老太医战战兢兢上前，在萧烬紧盯的目光下，小心翼翼地隔着丝帕为沈微之诊脉，又仔细询问了沈微之几句关于冷热、头痛、咳嗽的症状。
沈微之迷迷糊糊，勉强答了。
老太医诊完脉，又观察了面色舌苔，心中已有论断，回身向萧烬禀报：“启禀陛下，沈近侍乃是感染了风寒，外邪袭表，肺气失宣，故而发热、恶寒、头痛、咳嗽。所幸发现及时，邪气未深。待微臣开一剂疏风散寒、宣肺止咳的方子，按时服用，好生休养，数日便可痊愈。”
“风寒？”萧烬眉头依旧紧锁，“需要针灸或推拿吗？”
“呃……沈近侍发热咳嗽，针灸推拿恐刺激过甚，反为不美。服药静养即可。”老太医谨慎回答。
萧烬这才面色稍霁，但仍不放心：“方子要温和有效，不可用虎狼之药。你亲自去抓药煎药，煎好了立刻送来。”
“是，微臣遵旨。”老太医连忙应下，退到一旁去写方子。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苏珩，提着药箱，也匆匆赶到了养心殿外。他虽刻意避嫌，但沈微之生病，于公于私，他都觉得自己应该来看一看。毕竟，他对沈微之的体质和旧日病情更为熟悉一些。
然而，他刚到殿门口，便被李德海拦下了。
“苏太医留步。”李德海面露难色，低声道，“陛下……已传了刘太医诊治。里面……有些不方便。”
苏珩脚步一顿，立刻明白了李德海的言外之意。他抬眼，透过半开的殿门缝隙，能看到陛下正坐在榻边，紧紧握着沈微之的手，目光片刻不离榻上之人，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以及对那位正在诊脉的老太医都隐含戒备的压迫感。
而那榻上的少年，裹在锦被中，只露出泛红的侧脸和微蹙的眉心，脆弱得令人心揪。
苏珩心中了然，也泛起一丝淡淡的苦涩。陛下这是……连他这位太医的触碰，都心生戒备了。是怕他借着诊病的机会，靠近沈微之吗？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情绪，后退一步，姿态恭顺：“是微臣唐突了。既有刘太医在，自是妥当。微臣告退。”
他没有坚持，也没有多问一句病情，提着药箱，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养心殿的范围，背影依旧温润清雅，却透着一股刻意保持的距离感。
殿内，萧烬似乎并未察觉到苏珩曾来过，或者即便察觉了，也不在意。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沈微之身上。
药很快煎好送来。萧烬亲自试了温度，然后扶起昏沉的沈微之，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勺一勺，耐心地将苦涩的药汁喂他喝下。沈微之烧得迷糊，下意识地抗拒苦味，眉头皱得紧紧的。萧烬便低声哄着，或是喂完药后，立刻将一颗准备好的蜜饯塞进他嘴里。
喂完药，又用温水浸湿的帕子，轻柔地为他擦拭额头和脖颈的虚汗。动作小心翼翼，与平日的冷酷暴戾判若两人。
沈微之在药力和高热的双重作用下，终于沉沉睡去，只是睡梦中仍不时蹙眉，发出几声难受的呓语。
萧烬就这样守在榻边，握着他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仿佛生怕一错眼，这人就会如前世般消失不见。那份紧张与珍视，浓烈得让殿内所有宫人都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直到沈微之的呼吸逐渐平稳，脸上的潮红稍退，萧烬紧绷的神色才略微放松，但眼底的担忧与占有欲，却丝毫未减。
他的微之，生病了。
而任何可能靠近微之、触碰微之的人，都让他本能地感到不悦和戒备，哪怕是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