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小番外:陛下与那碗“可疑”的汤

沈微之病愈后,萧烬虽然不再将他拘在榻上,但那份“过度保护”却丝毫未减,尤其在饮食上,简直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这日午膳,御膳房照例呈上精心烹制的菜肴。沈微之胃口渐开,正想夹一块清蒸鲈鱼,萧烬的筷子却先一步伸了过来,却不是夹给他,而是将那块鱼肉仔细剔去所有可能存在的细刺,确认再三,才放入他碗中。

“陛下,御膳房剔刺很仔细的。”沈微之小声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萧烬面不改色,又舀了一小碗火腿鲜笋汤,自己先尝了一口,皱了皱眉,对侍立一旁的李德海道,“这汤味道有些重,去换碗清淡的莼菜羹来。”

沈微之看着那碗被陛下亲自“试毒”后否决的汤,再看看自己碗里被剔得光溜溜的鱼肉,心里又是温暖,又有些哭笑不得。他感觉自己不像在吃饭,倒像是某种需要被精密投喂的珍贵动物。

晚膳时,萧烬的“保护”更是升级。一道虫草花炖乳鸽刚端上来,萧烬只看了一眼,便道:“微之病体初愈,虚不受补,此物过于温燥,撤下。”

沈微之眼巴巴地看着那香气四溢的炖盅被端走,小声嘀咕:“太医说……可以适当温补的……”

萧烬瞥他一眼:“哪个太医说的?明日朕便召他来问问。”

沈微之立刻闭嘴,不敢再言。他算是明白了,在“吃”这件事上,陛下目前拥有绝对且不容置疑的“专断权”。

然而,真正的“危机”发生在三日后的午后。

沈微之小憩醒来,觉得有些口干,正想唤人倒茶,就见萧烬端着一个白玉小碗走了进来,碗中盛着琥珀色的汤汁,散发着淡淡的、有些奇异的甜香。

“醒了?正好,把这碗汤喝了。”萧烬在榻边坐下,语气自然。

沈微之接过碗,看了看:“陛下,这是什么汤?味道有些特别。”

“御膳房新研制的药膳,用了燕窝、雪蛤、并佐以数十味温补药材,文火慢炖了六个时辰,最是益气养血,固本培元。”萧烬说得流畅,眼神却微微飘向别处,“趁热喝。”

沈微之嗅了嗅,那甜香里确实有药材气息,但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他不太熟悉的味道?他抬起眼,看向萧烬。陛下正垂眸整理衣袖,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耳根……似乎有点泛红?

有古怪。

沈微之没动,捧着碗,轻声问:“陛下,这汤……您尝过了吗?”

萧烬动作一顿,抬眼看他,语气依旧镇定:“自然。御膳房呈上的东西,朕都会先尝。”

“那……好喝吗?”沈微之追问,目光清澈。

“……尚可。”萧烬回答得简短,又催促道,“快喝,凉了效用便差了。”

沈微之心中的疑虑更深了。陛下若觉得“尚可”,绝不会是这般略显急促的态度。他迟疑地端起碗,凑到唇边,那奇异的甜香更浓了。他小小啜了一口——

味道……有点复杂。燕窝雪蛤的滑润甘甜是有的,药材的微苦回甘也是有的,但还有一种……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焦糖混合着某种果子发酵后的、过于甜腻甚至有点冲的味道?

这绝不是御膳房正常水平能做出来的东西!更不像是陛下会亲自尝过还说“尚可”的汤!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窜入沈微之脑海。他猛地抬眼,看向萧烬。萧烬正紧紧盯着他喝汤的动作,见他停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里有一丝……紧张和期待?

“陛下,”沈微之放下碗,小心翼翼地试探,“这汤……该不会是您……”

“朕什么?”萧烬立刻打断他,语气骤然变得严肃,甚至带上了点恼羞成怒的意味,“朕让你喝碗汤,怎的如此多话?难道朕还会害你不成?”

这反应,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沈微之看着他强装镇定、耳廓却越来越红的样子,忽然什么都明白了。这碗味道“奇异”的汤,八成是陛下亲自下厨(或者至少是亲自指挥)鼓捣出来的“爱心药膳”!怪不得要支开旁人,怪不得要先“尝”过(可能是试味道失败了很多次),怪不得味道如此……独特。

巨大的暖流瞬间淹没了沈微之的心房,将那点因为味道怪异而产生的不适冲得无影无踪。他的陛下,日理万机,杀伐果断的帝王,竟然为了他的身体,偷偷去折腾厨房,熬出这么一碗……嗯,心意满满的汤。

看着陛下那副“你敢说不好喝试试看”的别扭表情,沈微之努力压下嘴角想要上扬的弧度,重新端起碗,仰起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将剩下的汤全部喝了下去。

味道依然古怪,甜得发腻,还有些许焦糊气,但他喝得无比认真,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喝完,他放下碗,舔了舔唇角,看向一脸怔愣的萧烬,眼睛弯成了月牙,语气真诚无比:“真好喝。谢谢陛下。”

萧烬明显松了口气,紧蹙的眉头舒展开,眼中掠过一丝得色,但很快又板起脸,故作淡然:“嗯,御膳房总算有点长进。既然喜欢,明日再让他们炖。”

“不要!”沈微之几乎是脱口而出。

“嗯?”萧烬挑眉。

沈微之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连忙补救,伸手拉住萧烬的衣袖晃了晃,软声道:“陛下,这汤好虽好,但太过滋补,日日喝恐上火。我的身体已经大好了,日常饮食即可,不必如此费心。” 重点是,陛下的手艺……还是偶尔体验一下这份“沉重”的爱意就好,天天喝,他的胃恐怕承受不住这份“帝王恩宠”。

萧烬看着他微微泛红(可能是被汤甜的)的脸颊和带着恳求的眼神,心中那点因为亲手熬汤(虽然过程惨烈,结果微妙)而产生的微妙成就感,和被他看穿并温柔接纳的熨帖感交织在一起。他哼了一声,反手握住沈微之的手,指尖在他掌心挠了挠。

“就你挑剔。” 语气是嫌弃的,动作却是亲昵的。

沈微之抿唇笑起来,顺势靠进他怀里,听着陛下稳健的心跳,觉得嘴里那点残留的古怪甜味,都变成了蜜糖。

至于那碗“陛下亲手制可疑爱心汤”的真相,两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有再提。

只是后来沈微之悄悄问过李德海,李公公支吾了半晌,才含蓄透露:陛下那日下午确实“巡视”过小厨房,并“指导”了御厨片刻,期间似乎……打翻了一罐西域进贡的珍贵蜜糖,还差点烧糊了药罐底。

沈微之听完,笑了好久,心里却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陛下,或许永远做不出一碗美味的汤,但他给出的心意,却是这世间最独一无二、最珍贵的滋养。

而萧烬,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却暗暗决定:炖汤或许难度太高,但总有别的法子,能更好地把他的微之养得健健康康、白白胖胖。比如,多看着他吃饭,多带他走动,还有……夜里把人搂紧些,免得着凉。

帝王的关怀,总是如此“霸道”又“笨拙”,却深切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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