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将军非议,劝谏立威

沈微之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宫中叛乱带来的创伤也在逐渐平复。萧烬以雷霆手段清理了宁王余党及其在朝中的内应,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迅速稳定了朝局。参与平叛的将领们各有封赏,其中以镇国大将军梁毅功劳最著,加封太子太保,赏赐无数。

然而,表面的论功行赏之下,却暗藏着一些不和谐的音符。尤其是关于沈微之在叛乱那夜出现在养心殿前“战场”,并因此重伤几乎丧命一事,虽被萧烬严令不得外传细节,但宫中人多眼杂,总有些风言风语流出。

梁毅此人,战功赫赫,性格粗豪耿直,甚至有些刚愎。他忠于皇室,对萧烬的铁腕手段也颇为佩服,但骨子里却极为恪守“尊卑礼法”、“男女有别”那套传统观念。对于陛下专宠一个男侍,甚至因此险些在战场上分心遇险(他听说的版本如此),心中很是不以为然,认为这是“美色误国”、“柔媚祸主”的征兆。

一次庆功宴后,梁毅与几名同样思想守旧的武将私下饮酒,酒酣耳热之际,便管不住嘴,抱怨道:“陛下英明神武,此次平叛更是果决如神!只是……唉,英雄难过美人关啊!为了一个内侍,竟在阵前分心,还闹得重伤垂危,险些……这要是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我看那沈微之,长得倒是清秀,但终究是男子,又无寸功,怎配常伴君侧,甚至影响陛下决断?长此以往,恐非国家之福啊!”

他这番话,立刻被萧烬安插在军中的耳目,一字不漏地禀报了上去。

养心殿内,萧烬听完禀报,脸色瞬间阴沉如冰,眼中煞气翻涌。他刚刚与鬼门关抢回微之,日夜悬心,好不容易人才好转,竟还有人敢在背后如此诋毁!甚至将微之拼死相护,污蔑为“柔媚祸主”?!

简直不知死活!

“李德海!”萧烬的声音冷得掉渣,“去!把梁毅给朕‘请’到殿前来!朕倒要听听,他是如何‘忧国忧民’的!”

“陛下息怒!”沈微之正靠在一旁的软榻上喝药,见状连忙放下药碗,轻声劝阻。他如今气色好了许多,只是行动仍有些迟缓。“梁将军刚刚立下大功,性格又直,或许只是酒后失言,并无恶意。陛下若因此严惩,恐寒了将士们的心。”

“酒后失言?”萧烬怒极反笑,“他敢议论你,敢质疑朕的决断,就是死罪!立了功又如何?功是功,过是过!朕绝不能容忍任何人,以任何方式,诋毁你分毫!”

见萧烬眼中杀意已起,沈微之知道,若梁毅被押到盛怒的陛下面前,恐怕真的人头不保。他撑着软榻站起身,走到萧烬面前,轻轻拉住他的手。

“陛下,我明白您的心意。”沈微之的声音温和却坚定,“但梁将军是国之柱石,在军中威望甚高。如今叛乱初平,边关未靖,正是用人之际。陛下若因几句闲话便诛杀大将,朝野会如何议论?天下将士会如何心寒?”

他顿了顿,看着萧烬依旧冷厉的眉眼,继续柔声道:“陛下爱重我,我铭感五内。但正因如此,我更不愿成为陛下与臣子之间的隔阂,不愿让陛下因我而背负‘因私废公’、‘诛杀功臣’的恶名。陛下是明君,当赏罚分明,以德服人,而非以杀立威。”

萧烬紧抿着唇,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怒气未消,但沈微之的话,他听进去了。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萧烬沉声问,握紧了沈微之的手。

沈微之略一思索,道:“梁将军酒后失仪,非议君上,其过当罚。但其平叛有功,其心或许并无反意,其才亦堪大用。不若……罚其闭门思过三月,削减部分赏赐,并命其戴罪立功,前往北疆接替宁王故地防务,驻守边关。如此一来,既彰显了陛下法度,小惩大诫,又保全了功臣体面,使其远离京城是非,更能发挥其将才,为国戍边。陛下以为如何?”

这个提议,既全了法理,又顾全了情理和政局。罚,罚得有理有据;用,用得人尽其才。远比直接砍头要高明得多。

萧烬凝视着沈微之清澈而恳切的眼睛,心中的暴戾渐渐被一种更为深沉的情绪取代——他的微之,不仅在用生命爱他,更在用心为他着想,为他分担,甚至开始学着以更广阔的视角看待问题。

他反手将沈微之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叹了口气,语气软化下来:“你总是这般心软,替旁人着想。”

“我不是心软,只是不想陛下为难。”沈微之靠进他怀里,轻声道,“陛下是我的天,我只愿陛下的天空永远晴朗,没有任何阴霾因我而起。”

萧烬心头熨帖,收紧手臂,吻了吻他的发顶:“好,朕听你的。”

他扬声对外道:“传旨:镇国大将军梁毅,酒后失仪,非议宫闱,着即闭门思过三月,罚俸一年,原赐田庄减半。念其平叛有功,特许戴罪立功,即日起接任北境镇守使,总领边关防务,无诏不得回京!”

旨意传出,朝野震动。明眼人都看得出,陛下这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罚是罚了,但边关重任在手,实权未损,反而是另一种信任和重用。而“非议宫闱”这个罪名,也敲打了所有对沈微之抱有微词的人——陛下对此事的容忍度,是零。

梁毅接到旨意,冷汗涔涔,酒彻底醒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也明白了陛下这是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他不敢再有怨言,立刻收拾行装,灰溜溜地离京赴任去了。自此,军中再无人敢公开议论沈微之之事。

萧烬回宫后,见沈微之因久坐劝说,脸色有些疲惫,心中又是心疼又是爱怜。他走过去,不由分说地将人打横抱起。

“陛下?!”沈微之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累坏了吧?”萧烬低头,在他微愕的唇角轻轻啄了一下,语气带着宠溺和不容置疑,“朕带你回去歇息。”

他抱着沈微之,稳稳地走回内殿,沿途宫人纷纷低头避让,眼观鼻鼻观心。

沈微之将发烫的脸颊埋在萧烬肩头,心中却是一片滚烫的安然。他知道,陛下听懂了他的话,采纳了他的建议。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陛下庇护的弱小近侍,他开始能真正地,以他的方式,站在陛下身边,为他分忧,为他考量。

而陛下,也给予了他这份参与和成长的权力与空间。

这份并肩而立、心意相通的感觉,比任何单纯的宠爱,都更让他感到踏实与幸福。

他将脸贴得更紧了些,在萧烬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谢谢陛下。”

萧烬脚步微顿,低头看他,眼中笑意温柔如春水:“该说谢谢的,是朕。”

谢谢你活着,谢谢你来到朕身边,谢谢你……如此爱朕。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