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对于五条悟而言,很长时间内,服部葵都不是一个,他能够在她面前,展现出游刃有余的人。开始的时候是愧疚,后来就是不知道怎么办,道德上的束缚和生理上的欲望叠床架屋在一起,导致他开始习惯性的去回避解决问题。

时间长了,距离远了,可能就好了,他那个时候如是想。

她于他如同猛虎环绕的蔷薇,采摘到手时被刺扎伤的麻烦尚且是小事,惊动老虎让整件事变得麻烦恐怕才是令人心有顾忌的因缘。

而带露蔷薇本身却色彩鲜艳,香味诱人。

于是他不得不为之驻足停留,流连不去。

如果有又香又软的听话长毛三花小猫卧在怀里,为折花付出的辛苦又算得了什么。这种话给歌姬和硝子听到了,恐怕都会觉得可厌可怖,说不定还会扣上一顶物化女性的帽子。然而如果让服部葵把自己当成一把名剑又或者那把剑的鞘,装饰它的金澜锦缎,他倒是宁可她做他怀里的小猫。

凝视他者的人,自然会被他者所凝视。

服部葵也常用一种很神奇的眼光盯着他,“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之人也,物莫之伤,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热,是其尘垢秕穅,将犹陶铸尧、舜者也,孰肯以物为事!”

“逍遥游。”《庄子》内篇的第一篇,他也是学过的,“大而无当,往而不返。吾惊怖其言,犹河汉而无极也,大有迳庭,不近人情焉。”这是肩吾问于连叔之间的对话。

“我有的时候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她过来,给他整理和服的衣领。

“没有那么难。”他这么回答她,“最强脑子里在想什么。”

“学会什么是爱吗?”她其实是正常的女孩子个子,只是在他面前显得娇小,“我可不会教这个。”

他配合的躬下上半身,方便她一点,“小猫不要这么傲娇。”

“好像是,较劲了大半辈子啊。”她如是感慨,“又是十四年过去了。”

“是啊。”他这么回答,“人生有几个十四年呢?”他十四岁的时候举办元服仪式离开五条家,二十八岁的时候在新宿死过一次,现在又一个十四年,送桂乃去高专上学:她自己选了京都咒术高专,大意是想要周末回家,还可以约国中的朋友们出来玩。

是个相当长情的女孩子啊。

他们都没什么异见,女儿就这么一个。

“所以想要一个神前式吗?”倒是突然想起来,低头问她。

“不想。”她这么回答他,“不想和,五条家沾上关系。”那次去参加忧太的继承典礼大概是因为觉得作为【锦之上】持有者使用者的义务,带着桂乃去也是想着让她见见世面吧:她回来的时候没说什么,桂乃倒是都复述了。

可能烂橘子还是清理的少了。然而对她来说,可能就是懒得管别人的嘴。

“能理解。”倒也是觉得有点可惜,“战前那个时候应该把结婚届填了的。”现在他大概是处在麻烦的除籍状态,需要向家庭裁判所申请户籍订正许可,又要对比dna和指纹,又要给薪资与纳税记录,还要记忆核实,无论如何都是很麻烦的事。——当然,听说即使法律保护善意第三人,丧葬补助和继承财产里没花完的部分还是要退还的。

都是很麻烦的事情啊,所以葵一直声称不如做一个假身份出来,一个新入籍的外国人:ゴジョウ サトル,之类的。

没有专门律师帮忙处理琐事的日子真麻烦啊,五条悟漫无目的的想。

“那个时候都不知道会怎么死。”她这么回答,“生活在猛兽出没得国度。”

“心态和平安时代的咒术师相仿啊。”他如是评价,“宿傩确实是很强啊。”现在想起来,都会觉得是酣畅淋漓的痛快体验。

但反正就,两个人牵着桂乃的手,站在京都校山门边上,看着特地为此出席的咒术总监会理事长乐严寺嘉伸和他脸上几乎是见到鬼的恐怖表情的时候,还是有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意:“你还没有死啊,老头子。”

“如果你再活过来一次的话,大概就快了。”歌姬抱着胳膊,站在一边,她已经升任校长好多年了吧,每年都会拉着硝子和伊地知来那么一两次吵吵嚷嚷的叨扰的,“乐严寺老师,这个是真的。”

“真得不能再真哦。”快乐的伸手在老头子面前晃来晃去,眼睛越过不透光的墨镜看他,“ゴジョウ サトル,堂堂归来。有没有想念我啊,老头子。”

“真精彩啊。”葵在和歌姬寒暄,“就好像是逃脱魔术最后打开水牢里的空箱子那样。”

“只有你们两个会觉得这种事很好玩吧。”歌姬看起来反正也是,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大家都被骗得很惨。”

“没有办法,我们性格都太差了。”【明石浦】的老板娘以手掩口而笑,扶着面前女儿的肩膀,“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呢,这孩子可比我们好很多。”啊呀就像是漫才节目里的搭档,这个世界上的恶作剧有懂得欣赏的人才好啊。

“悟。”乐严寺嘉伸现在看起来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谨慎的发问,“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

“没有什么打算。”这么回答他,“你们想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呗。”已经培养出了比自己更优秀出色的学生,就可以理直气壮的享受人生了吧,倒也是记得把女儿拉到身边,“不许欺负她哦。”

“真是鸡飞狗跳啊。”桂乃如此回答,“和我想象中的入学仪式完全不一样。”

“这就是咒术高专的生活啊。”如是和女儿说,“可要担心哦,千万不要——太——弱了。”

“本性完全暴露了啊。”歌姬看起来,非常不爽,“你怎么能忍养这个人在家里十四年。”

“我可是模范丈夫哦。”很不满的如此表示。

“抚恤金和丧葬补助很丰厚。”葵如是表示,“够开十家【明石浦】。”

但无论如何,就像是在十四年前整个咒术系统不能奈何得了他任何一样,现在他决意归来,那么整个系统自然特不能奈何得了他。然而比智能手机里跳出来,窗发布的任务消息更快的,倒还是学生们争先恐后的问候,反正都是立马坐上最近时间的新干线,从全国各地赶来的。

学生们都是好孩子,至少没有为了她的隐瞒为难葵,而更愿意为他还活着而感到喜悦,桂乃坐在他边上,对于这个人流络绎不绝的盛大场面,感到非常,难为情。

“是不是看起来比四年前的场面更大?”他如是问坐在身边,继承了白头发的女儿,她的长相很有趣,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一眼能看出来是他的女儿,和葵在一起的时候也能一眼看出来是葵的女儿。

“没想到老爹这么有名的吗。”她看起来非常吃惊,“怪不得妈妈会说像是辉夜姬一样的人物。”

“都是很无聊的庶务而已。”如是回答她,十四岁的女儿穿着高专的制服,看起来真得是,相当年轻而幼稚啊,这才对,少年人就该有少年人的样子嘛,“长期处理这些事情会让人变得又不聪明,又不可爱。”

“又聪明又可爱的人是因为有人替他们处理了这些事。”葵有的时候会说一些很有趣的话,“别教坏小孩子啦。”

倒也是笑,逗女儿,“怎么样,要不要改姓五条。”

“不要。”她倒是很聪明,“我不喜欢那些人。”

“这就对啦。”倒也是很高兴于女儿对这些事的态度,“这些东西都是要付出代价,承担责任的。”她没有继承【无下限】,也不是六眼,这或许是一件幸运的事。

倒也是,很高兴看到,现在进来的虎杖悠仁,伏黑惠,钉崎野蔷薇。

“这是桂乃。”把女儿往前推,“服部桂乃,はっとり かつらの Hattori Katsurano 我的女儿,你们可以叫她Kano。”

倒也是,不同的学生会有不同的反应,女儿倒是乖乖地用了全套敬语,“はじめまして、どうぞよろしくお願います(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她是不怕生的样子,开学第一天变成这么大的场面,倒也是,更倾向于兴奋。

“所以是五条老师的女儿欸。”虎杖已经是青年的相貌了,看起来,相当的好奇。

“是我亲手养大的哦。”这种话更倾向于炫耀了,“看到你们也成长到这个岁数,真是令人高兴啊。”

“就这么不闻不问十四年,太过分了吧。”钉崎倒也是,会生气那个,“葵小姐那个时候也不告诉我们。”

“抱歉啊。”服部葵也是笑眯眯地,“实在是有一些不得已之处。”

“惠。”看向那个,长得越来越像伏黑甚尔的青年,“玉犬浑呢?召唤出来吧,Kano最喜欢狗了。”

伏黑惠、看起来满脸不情愿,但还是把狗召唤出来去陪老师的女儿玩了,他倒是,只能吐出一句,“好久不见。”

“啊呀。”倒也是笑眯眯地,“看到咩咕咪(めぐみ,Megumi)现在的精神状态,老师也是松了一大口气呢。”没有因为【无量空处】大脑受损什么的,看起来倒也还是能进行一些正常的社交活动。

“无论如何,五条老师你没死,真是太好了。”虎杖如此说。

“是啊。”他如此回答,“只是运气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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