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暗情

等陈偃吻下来

门前的黄狗懒懒地睡在地上, 谢照安坐在阶前,百无聊赖地抬头望天。

望了一会儿,她又沮丧地低头逗狗。

“喂, 大黄,你有没有喜欢的狗啊?”

黄狗抬了抬耳朵,嘴里呜咽了一声。

“看你这么悠闲, 应该是没有。”谢照安遂叹了口气。

黄狗又摇了摇尾巴。

“如果你遇到喜欢的狗, 一定要主动啊, 千万不能犹豫,千万不能迟疑, 明白了吗?”

黄狗不理她了。

谢照安挠了挠耳朵。

陈偃现在在干嘛呢?

会不会在想她啊?

唔, 若是真的想她,那她是不是应该及时出现, 给他一个惊喜啊?那若是没有在想她呢?她去了,陈偃会不会赶她走啊?

来都来了,还能赶人不成?

不过她上次才说了, 不会再去张家的啊……何况现在天色晚了, 他们也需要歇息的吧。她如果真的去了,还会遇上张焘和张煦这两个可恶的家伙, 她铁定跟他们没好话说。

如果吵起来了,陈偃大抵会头疼的吧?

想那么多干嘛!就去看一眼呗, 看一眼就走。

谢照安蹭的一下站起身, 跃跃欲试,摩拳擦掌。

没错, 就偷偷看一眼。她不贪心。

她麻溜地运起轻功, 飞过百家屋檐, 最后落在张府的屋顶上。轻轻踩过砖瓦, 她记得陈偃的房间是这个方向。

还好提前来踩过点。

她轻轻蹲下身,抬起一块松动的瓦片。屋内暖黄的灯光顷刻照在她半张脸上,她整个人都伏低下去,仔细观察着里头的情况。

陈偃近日被李嗣琰特意拔擢,去了御史台,负责监察百官。而升了官之后,他也变得忙碌起来,都这个时辰了,还在聚精会神地坐在案前写奏章。

谢照安静静看了一会儿,陈偃没有半点要停笔的意思。她不禁轻轻地嗤了一声,心道:真不愧是状元,写个奏章都能写这么多。皇帝也不容易,朝中那么多人,每天要看多少奏章啊。

她不禁慨叹,还是做个自由自在的侠客吧,舒坦多了。

她如此想着,忽然看见陈偃停了笔,然后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二人面面相觑。

最后谢照安乖乖地坐在陈偃对面,笑容尴尬道:“抱歉,我好像打扰到你了。”

“无妨。”

案面被收拾得很整洁,陈偃递了一盘糕点过去,放在谢照安面前。然后他又提起笔,垂眸在奏折上写着什么。

安安静静的书生样,清纯又乖巧。

谢照安眨巴眨巴眼睛,看看奏章,又看看他。

“怎么了?”陈偃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不会要弹劾我吧?说我夜间扰民?”谢照安指了指自己。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陈偃似乎被她逗笑了,无奈地摇摇头。

“我乱说的,对不起。”谢照安迅速道歉,声音逐渐低下去,她还是乖乖吃点心吧……

陈偃低低地笑了声,好听极了。

其实他没告诉谢照安,朝中弹劾她的奏折数不胜数,光是摆在他桌子上的,十封中有三封都是在弹劾她不配当长公主。若论起弹劾她,那还真轮不到他。

可陈偃偏偏觉得,长公主的确不是谁都能当的,但她谢照安比任何人都更配得起长公主这个头衔。所以这些不中用的奏折,他都不打算呈交给李嗣琰。

“我不是故意不走大门的,只不过现在天色晚了,叨扰你们确实不好,况且我又不想见到张焘和张煦,我只是想来……”谢照安偷偷瞄了他一眼,轻声道,“想来见一见你……”

“嗯。”陈偃平静地回复道。

谢照安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动静。

她不禁瞪着眼睛,不敢置信道:“……没了?”

陈偃疑惑道:“什么?”

看他的样子,他似乎真的没把她的话当一回事。

可她明明是在说心里话啊。

所以现在真的是她在自作多情吗!

谢照安气鼓鼓地别过头,无声地揪着自己的衣袖,决定再也不理眼前这个讨厌的家伙。

她很少耍小孩子脾气。

陈偃抿了抿唇,微微笑着,过了片刻终于搁下手中的笔,认真地看着她道:“你想说什么?”

谢照安转头,轻哼道:“……你写完了?”

“嗯。”

“那你接下来没事了?”

陈偃看着她笑:“你希望我有什么事?”

这个混蛋,分明是在撩拨她。

谢照安羞得想挠他的脸,嘟囔道:“陈偃,你变了,你以前很乖的。”

“噢。”陈偃了然地点了个头,眸光浅淡,“所以你更喜欢乖的?”

什么乖不乖的,她哪有这个意思?

谢照安避开他的目光,咬了咬唇,深深吸了口气。在片刻的沉默之后,她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说道:“我好像能想起来眉山书院的事了。”

“陈偃,我记起来你了。”

她试图去碰陈偃放在案上的手,凑近了些,红着脸道:“你,愿不愿意和现在的我一起去看月亮?”

陈偃偏头去看窗外的夜色。

此时乌云笼罩,没有半分月色,看着倒像是要下雨。

谢照安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她好不容易才说了句浪漫的话,老天爷也太不给她面子了!

“没事,现在没有月亮也没关系,说不定等会儿就有了呢。”她努力安慰着,然后握住陈偃的手,轻轻晃了晃,乞求道,“陈偃,你就陪我出去吧,就一会儿。”

她眨了眨眼睛。

陈偃低头去看他们缠绕的手指。

然后就被她的三言两语拐了出去。

但的确只是出去了一会儿,因为不久就下雨了。

他们二人并肩站在檐下,身后是张氏的医馆,眼前是连绵的春雨和无人的街巷。

雨帘垂着角檐,点点滴滴,阶前空明。

看来今晚是注定玩不成了。谢照安沮丧地撇了撇嘴。

陈偃转身走进医馆,请药童为他们取两把伞过来,药童认得他是张二公子,但转眼看看另外一个陌生的女人,心中逐渐泛起疑惑。

可他还是老实地点了个头,选择闭嘴,哒哒哒便跑上了二楼。

医馆里十分冷清,药童又开了窗子,现在桌上亮着的灯仅有一盏。

谢照安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半是埋怨道:“我近来都没怎么睡好觉,之前用来安眠的香包坏掉了。”

陈偃举着灯来到药柜前,道:“我记得配方,我给你做一个吧。”

“好呀。”谢照安欣然接受,双臂撑着柜台,兴致勃然地看着陈偃忙活。

这感觉,真像他们刚认识的时候。

她那时便喜欢盯着陈偃瞧。

其实,动心早的何尝只有陈偃?

“我还想要你身上那种香味的香包,你能给我做吗?”她走到他身边,悄声询问,语气促狭又带着天真。

天色太暗,陈偃默默红了耳朵,她看不见。只听他咳了一声,不自在道:“下次给你做。”

“哦,好吧。”谢照安偷偷笑着,感觉自己终于扳回了一局,真是神清气爽。

“对了,你生辰是什么时候?”

她似乎曾听陈偃提起过他的生辰,若是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在这段时日里吧。

“七天之后。”

“你怎么过?”

“在府里过,和平日差不多,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陈偃淡淡道,“不过晚上我应该会亲手做几道菜。”

“那我可以来吗?”谢照安期待道。

陈偃的动作顿了顿,目光幽幽地瞥了她一眼,意味不明地问道:“你真的要来?”

“当然,我可以吗?”谢照安笑着。

“好。”陈偃答应了,“不过你记好了,千万别忘了。”

谢照安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放心,我不会忘的。”

陈偃浅浅笑了一瞬。

谢照安此时并未明白,他究竟想起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地将药材细心地装入香包中,再给它系好绳结,借着烛光,小心翼翼地挂在她的腰带上。

谢照安捧着它,低头默默打量了一会儿,然后浅浅地笑了。

“怎么了?”陈偃询问。

“没什么。”谢照安狡黠地笑着,忽然上前两步,一把抱住他的腰,幽香顿时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我只是在想,你真好。”

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陈偃,你说……我要怎么报答你?”她抬头,小心翼翼地蹭了蹭他的鼻尖,语气中却尽是蛊惑。

陈偃却拿起油灯,把火光吹灭了。

四周霎时陷入黑暗,只剩春雨淅淅。

在没有光亮的情况下,人似乎就能变得胆大。

两颗心脏紧挨着,躁动着,谢照安能感受到它们此时此刻同样激动、痴狂,不受控制地沦陷、坍塌。

她紧张极了,呼吸紊乱,想来脸也应该红透了。

可是她又很兴奋。

陈偃慢慢低下头,呼吸温热,与她缠绵,只听他低声道:“你真的不松手吗?”

像是警告,又像是预言。

谢照安抱着他的手无声地紧了紧。

她感受到陈偃的手温柔地抚过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按着她的唇瓣,流连徘徊,暧昧缱绻。她不由得想起寻芳楼那个旖旎的夜晚,她竟大胆地将口脂抹在他的唇上,可是她却很高兴,因为他的身上有她的痕迹。

现在她的身上沾染了他的香气,她也很开心。

世间浮华,他们唯有彼此是最亲密的存在。她渴望拥有他,她渴望他一颗心里全是她,其实她贪心极了。

那么现在,是她主动迎上去,还是等陈偃吻下来?

她微微仰着头,屏住呼吸。

突然,门扉响了。

陈偃几乎是下一瞬离开了她,面不改色地点起了灯。

任何绮念,任何肖想,都随着火光的跃起,而焚烧殆尽。

谢照安平复着复杂的心情,恨恨地望向门口,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坏了她的好事!

祝平暄一脸懵懂地踏进门来。

他看见谢照安和陈偃,不禁怔了怔,脱口而出道:“咦,你们怎么在这儿?”

陈偃对他微微笑了笑。

谢照安咬着牙,表面上装作笑眯眯的样子,语气不善道:“你来这儿做什么?”

“我?这里不是医馆吗?我来取药。”祝平暄感到莫名其妙。

“嗯?你生什么病了?”

“哦,普通的风寒,没什么事。”

祝平暄走上前,一瞥陈偃,心中对他仍抱有芥蒂。上回照安可是被他伤透了心,回来哭得稀里哗啦,茶饭不思。不管怎么说,陈偃这人就是不可靠。现在他们俩又待在一块儿,自己可不能再让陈偃伤害照安了。

于是他皱了皱眉,一把拉过谢照安,道:“照安,我们走。”

陈偃沉默着,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们相互拉扯的动作。

“你干什么?怎么奇奇怪怪的?”谢照安不明所以。

“哼。”祝平暄面色不虞,拽着谢照安便想走。

“你药还没拿呢。”谢照安提醒道。

“不拿了。”祝平暄说,“我们还是快回家吧。”

谢照安拗不过他,只能无奈地对陈偃说道:“陈偃,那我们就先走了。”

祝平暄对他莫名的敌意,他怎会感受不到?

可陈偃还是勉强地笑了笑:“拿把伞再走吧。”

“不用,不用麻烦。”谢照安摆了摆手,“我和祝平暄用一把伞就够了,走啦!”

她朝陈偃挥了挥手,转身和祝平暄一起走入雨中。

陈偃伫立在门前,凝望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

良久,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楼上的小药童内心os:怎么办怎么办,我到底该不该下楼啊???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