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相悦

陈偃,好想你

“礼部已经为你拟了封号, 就叫端阳。皇上说,姐姐你需要先写上一封辞谢表呈上去,三推三让之后, 姐姐便可正式受封了。”李晦晚说道。

谢照安没认真听,低着头,正咧着嘴傻笑。

李晦晚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姐姐, 你有在听吗?”

谢照安继续傻笑。

“姐姐!”李晦晚伸手推了她一下。

“嗯?”谢照安终于反应过来, 不好意思地笑道, “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李晦晚无奈道:“姐姐, 你在想什么?怎么这么高兴。”

谢照安害羞地挠了挠额头。

还能想什么, 当然是在想陈偃啊。

她自从关在家里养伤之后,他们已经好久没见了。偏偏这家伙薄情, 竟然都没想着上门探访,明明……明明上回他们都已经那样了。

“没什么。”谢照安收起旖旎的心思,摆了摆手, “你想说什么?”

李晦晚于是把话重复了一遍。

谢照安表示自己知道了。

“不久之后, 桑其会派使者来长安,陛下特意设宴接待使臣。姐姐你受封之后, 便可参加这次宴会了。”

谢照安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桑其?他们这群老番狗真是顽强,从她记事起就在和大雍打仗, 不断骚扰边境, 现在竟然还敢腆着脸派人来。大雍迟早把他们揍得落花流水。

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把奏折写好。

可她——不会写奏折啊!

早知道当初就认真学了……

回家之后, 一整日她都把自己关在房里, 咬着笔头无从下手, 这边写写那边改改。虽然写是写好了, 但怎么看怎么别扭,好像长公主的这个位置是她要抢来的,不是皇帝要给她封的。

没办法,嚣张惯了,要什么东西直接说,还真没跟人客气过。

明明儿时看朝中那群文官写文章轻松的很嘛,不就是辞藻华丽了些,漂亮话说的多了些,遣词造句用的得心应手了些嘛。她当时也觉得不怎么样嘛,怎么偏偏轮到她自己写,就写的乱七八糟呢?

她总算相信了兄长跟她说过的一句话:文官也是凭真本事吃饭的。

她当初还嘲笑文官是一群吃闲饭的。

原来当初吃闲饭的只有她一个……

她瞬间感觉头顶上似乎有许多乱麻在飘。无奈至极,她垂头丧气地把脑袋往桌上一放,半是埋怨半是纠结道:“要不这长公主不当了吧?别人满腹经纶,我满腹刀枪剑戟……”

这个文化人,她当不了,当不了……

直至暮云收尽,星汉流转,花影婆娑,月光清寒。

有人敲响了宅子的大门。

傅虞打开门,登时一愣。只见陈偃站在冷清的灯光下,一身黑袍青衫,面容清隽,气度清雅,如圭如璧,玉山将倾,宛如坠落人间的月仙。

真是稀客呀……这还是陈偃第一次登门拜访呢。

他礼貌地笑了笑,打了招呼,问道:“她睡了吗?”

傅虞甫一扬眉,脸上顿时挂起八卦的笑,回头望了望谢照安房间的方向,煞有其事道:“我也不知道,她今天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屋子里了,说是要写什么辞谢表给皇上,我也不懂。要不你亲自去看看?”

陈偃抿了抿唇,似在犹豫。

她应该是在写受封长公主的辞谢表,那应该很忙吧,毕竟要写三封呢。

可是他们很久没见了,他因为朝中事务繁多,常常忙到深夜,抽不得空来探望。眼下好不容易得了片刻闲暇,他把官袍换了就匆匆赶来了,来的路上他还在想,如果她睡了,他便不叨扰了。

结果现在傅虞给了他第三种选择。

他究竟是进去,还是不进去?

“哎呀,你就进来吧。”傅虞打断他的思绪,催促着他进来。见他不动,她还主动把他推进来,顺便把门关上。

“……劳烦,带一下路。”久久,陈偃憋出一句。

“哎呀,别客气别客气。”傅虞径直向前走去,“照安最近心情可好了,谢谢你啊。”

这句谢谢来的莫名其妙,又意味深长。

陈偃羞赧地将头低下,盯着路面瞧。

傅虞轻轻推开房门,朝里面瞄了一眼,然后回头对他悄声道:“她好像趴在桌上睡着了。你进去吧,我不进去了。”

陈偃颔首,道了声谢。

谢照安被奏折折磨了一天,似乎一沾到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她就会变得格外困倦,难怪小时候一读书就会睡着。现在也不例外,她已经不知不觉地陷入了梦乡。

此时桌上胡乱地摆放着宣纸和折子,有的纸上还写满了她说不上漂亮的字体,甚至她写烦了的时候,还会在纸上画小人,或者随便画个乱七八糟的圈,以表示她厌倦的心情。

她的手中尚且抓着毛笔,笔上的墨早就干了。陈偃担心吵醒她,小心翼翼地将笔取走,重新挂了起来。

他开始给她收拾桌面,顺便一张张地翻阅着,最后还欣赏了一遍折子上她费尽心思终于写好的辞谢。

意思大概是:长公主也就那样,我不想要,你也别费心思了,收回你的命令吧。

他忍不住笑了,倒像是她一贯的风格。

他将折子叠好,放在一边。

整理到最后,翻到了压在最下面的几张宣纸——比刚才的那几张要干净多了,字也写得更加工整漂亮。陈偃感到好奇,低头去看。

只见上面重复着两句话:陈偃,好想你。陈偃,对不起。

她在折子上都没这么认真地写字,写他的名字倒是一笔一划,小心翼翼,当个宝贝似的,生怕写错了。

原来她写烦了,还会写他的名字啊。

两句话,竟满满当当地写了几张纸。

不过谢照安的确如此,不论读书还是写文章,干着干着心思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恰好这几日她的一颗心全悬在陈偃身上,写着写着魂自然也飘到陈偃那儿去了。

于是她开始一遍一遍地写他的名字,好像多写一遍,他就能多喜欢她几分。而多写一遍,她就要多傻笑一会儿。

其实她还把自己的名字和陈偃的名字并排写一块儿,就像婚书上写的那样。不过一写完她就臊红了脸,慌里慌张地就把自己的名字给划掉了。

陈偃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重新取了一支笔,开始研墨。

谢照安睡得不是很舒服,一连做了好几个噩梦,她不禁皱着眉头,在梦境中苦苦挣扎。忽然却感觉到额头上被人亲了一下,软软的,温热的,仅仅贴了一下,稍纵即逝,捉摸不透。

好像小时候被小狗蹭了一下,心里毛毛的,痒痒的。

她在梦中又痴痴地笑开了。

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谢照安陡然睁开眼睛,屋子里已经洒满了阳光,亮堂明净。

她抓着头发,崩溃地想道:怎么就睡着了?奏折还没写完呢!谢照安,你认真一点吧!皇帝给你面子了,你不能不要啊!

低头一看,她却瞬间愣住了。

好整洁的桌子……这真的是她的桌子吗?

还是有哪只小田螺趁着她不注意,帮她收拾了?

谢照安不解地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又去拿放在最上面的折子。

翻开一看,她呆住了。

满纸端雅遒劲的字体,这能是她写出来的字?

难道昨晚她在睡梦中大显神功,毫不费劲地就把奏折全写完了,顺便练就了一手好字?

她仔细地阅读了一遍折子里的内容。这下她肯定了,这绝对不是她能写出来的东西,因为她读书少,说不出这么多坑蒙拐骗的漂亮话。

“真是……”她不禁喃喃,“好漂亮的文章啊……”

给她十辈子都写不出来的那种。

她第一次直白地感受到,原来独具一格的文章,真的能给人如沐春风、赏心悦目的感觉。

她往下继续翻了翻,三封折子,全部写好了,被人叠的整整齐齐。

每封都写得很完美很漂亮,层层递进,辞藻优美,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到错处。

谢照安不禁感慨,原来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竟可以如此的大,她一天努力的成果在这些折子面前,简直是望尘莫及。

不过,这个人真的好厉害。

她靠在椅背上,默默地笑着,随手又翻了几张纸,最后翻到了她写满陈偃名字的那一张。

上面被人添了一句话,字迹和折子上的一模一样,端庄醒目。

谢照安定睛一看——

“羌笛无须怨杨柳,春风终度玉门关。偃问安。”

他化用了这句诗,剖白了他的心迹。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地承认他是陈偃。

谢照安看得满心欢喜,忍不住开心地傻笑。

原来昨晚陈偃来了,还帮她把折子都写完了。

她心尖有他,他心里也装着她。彼此两情相悦,真的好让人感到幸福、高兴。

她把脚翘在桌上,整个人往后仰,双手捧着宣纸,反反复复地将这句话呢喃了好多遍,心里又羞涩又喜悦。她恨不得立刻飞出去,去找陈偃,缠着他不放。

告诉他,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我有多喜欢你,就有多想你。

【作者有话说】

谢照安最后没有将陈偃亲手写的奏折呈上去,她照着折子里的内容依葫芦画瓢自己重新写了一遍。

她才舍不得把陈偃的奏折呈上去呢,她要自己留下来,慢慢欣赏。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