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堂审

临安真相

董阁死了, 惨死。

这消息无论是对于梁员外,或是侯载白,或是傅庸, 或甚至是千千万万的临安子民,都不是一件无关痛痒的消息。

朝廷官员在地方横死,古往今来都是重罪一桩, 整个地方都要遭殃, 更别提地方大大小小的官员。

迎春楼因为这场重大事故, 彻底查封。整个梁家也因为涉事牵连而锒铛入狱,等待调查。临安府上下提心吊胆, 严正以待, 对这件事更是讳莫如深。

但临安似乎还嫌这场闹剧不够精彩,旦日清晨, 曙光微亮,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敲响了临安府旁的鸣冤鼓。

这天十分热闹,临安府外围聚百人, 无一不仰着头眯着眼睛, 揣摩着府内公堂上的情况。

公堂内跪着十几个少女,她们像是经历过训练一般, 皆是温顺地低着脑袋,双手安安静静地搭在膝上。在远处一观, 还以为是佛祖座下的信女。

侯载白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 沉声问道:“有何冤屈需要申诉?”

“我们昨夜杀了人,在迎春楼。”为首的女孩平静地说道, 仿佛这件事与她无关。

堂下哗然。

谢照安等人的神情一概变得严肃。

侯载白顿时变了脸色, 他朝底下人使了个眼色, 底下人立即心领神会, 几个大汉登时跑到衙门门口,驱逐看客。

百姓们熙熙攘攘,拖拖拉拉着不肯走。衙役赶了一炷香的时间,这才让临安府彻底清了场。

侯载白问:“你们?你们怎么杀的人?”

“拿刀杀的。”她继续说道,“我们几个人分别控制住他的手脚,再把刀捅进他的心脏,一直等到他咽气,废了好多力气,才把刀又拔出来。”

说罢,她把仍然沾着干涸血液的匕首掏出,轻轻地放在面前的地板上。“刀就在这里。”

“你们为何要杀他?你们难道不知道残害朝廷命官乃是死罪?不仅仅是你们,你们的父母族人都要遭受牵连!”

“我们的父母都死了,杀了我们,也好叫我们到地下与父母团聚。”女孩似乎压根不知情感为何物,到了现在也一直在淡淡地陈述事实,“我们也知道杀他是死罪一条,但我们必须要杀他。”

“为什么?”

“若不杀他,难解我们心头之恨,姓梁的罪行永远无法揭露!”女孩蓦然抬头,眼睛里流淌着无尽的恨意,“只有他,只有一个当官的死了,你们才能看见,我们的话才有人听见。”

侯载白道:“那你说,梁家究竟有何罪,本官一一听着。”

其中一名女孩开始说道:“七年前,红松书院开始收招女学生,并且宣称不收取任何费用。我们的父母都很高兴,将我们送来读书,可是等我们到了才发现,这哪里是读书的地方?这分明是把我们当物品用来买卖的交易所。我们这些女孩无权无势,成了书院里一群公子少爷的玩物,我们去跟老师状告,老师也只管充耳不闻,甚至替他们遮掩。”

另外一个女孩接着道:“我们别无他法,只想离开书院,可是老师威胁我们,如果我们敢逃,我们的家人都会被逼死,只因在这里读书的公子少爷都是临安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们被逼无奈,只好留了下来。”

第三个女孩继续说道:“可是这还不够,有一日晚上,他们逼着我们喝酒,我们喝下酒就晕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等我们醒来的时候,我们才发现我们已经被关进了迎春楼,往后的日子,我们便一直被强迫着‘迎接’来迎春楼的达官显贵。”

“再往后,我们的父母也曾想过要找到我们,但是都被梁家以各种各样的借贷借口堵住,他们竟还暗中操纵,让我们的父母无力偿还债务之后,被他们活活逼死。在临安城,梁家一手遮天,我们活在黑暗,无力抵抗,只能以这种方式,请求照见青天白日。”

“不仅如此,我不是临安人,是被人拐到临安来的。他们将我卖到了红松书院,让我充当书院里的狎妓,等到他们玩累了,再把我扔到迎春楼里,没日没夜伺候人。”

祝平暄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他不相信自己一直以来敬重的老师同窗竟会是此等禽兽模样。只听他崩溃道:“你们骗人!红松书院为什么要干这些事?”

为首的女孩淡漠地瞥了他一眼:“红松书院,是数年前梁员外伙同几个所谓临安名士一起创办的。他们在这其中渐生歹心,专门蒙骗无辜少女,在糟蹋完我们之后,再将我们关到迎春楼。来往的达官显宦更喜欢折磨人,这几年死去的女孩更不在少数,可是只有我们将人伺候舒服了,梁家才能收取利益,我们才能少受一些苦楚。都说红松书院是临安第一书院,但除了我们,谁知道它肮脏腥臭的罪行。”

祝平暄一个不稳,往后栽了一步。谢照安伸手,抵住他的后背,祝平暄无措地看向她,语气中充斥着绝望:“少侠,你也认为她们说的都是真的?”

谢照安道:“她们没有理由说谎。”

祝平暄艰涩道:“那梁姑娘……她知道吗?”

谢照安叹了口气:“显然,她知道。”

傅虞攀住谢照安的胳膊,上前一步,突然急切道:“那我上次在红松书院遇到的那群女孩,也跟她们有关系吗?”

“她们都是侥幸逃脱的人。”其中一个女孩回答道,“这些年,我们一直在计划逃跑。但我们之中,亦有人选择留下来,因为我们要报仇,我们要把这些事捅出来,给所有遭受过此等折磨的女孩一个结果。”

侯载白对身边人说了几句话,那人立即领命退了出去。等到再回来时,梁员外和梁大便已经背着枷锁,被人扣押着来到堂下。

“梁员外,你看看这些女孩,是否认识?”侯载白道。

梁员外面色灰败,看都不看她们一下,直截了当道:“我不认识。”

侯载白冷笑一声,看向梁大:“你也不认识?”

梁大自然跟随父亲的脚步,选择沉默。

侯载白正要发作,却不料堂外匆匆跑进来一小吏,高声呼道:“大人,堂外有人求见!”

“不是说了么?无关人士全部赶走!”

“不,她说……她把梁二公子带来了!”

梁大瞬间挺直了脊梁,朝身后望去。

侯载白一挥袖,示意他把人带进来。

来了几个人,其中有一个人是被抬进来的。

走在前头的是个中年女子,打扮得甚是桃红柳绿,她正是二娘。其余的人进来后,把抬着的人扔在堂下,又纷纷离开了,显然他们与这件事还无关系。

二娘款款朝侯载白行了个礼:“见过大人。”

“你是何人。”

“一直以来,旁人都唤我二娘。”二娘若有若无地瞥了祝平暄一眼,“但其实我姓郦,名叫郦二娘,郦三娘正是我的妹妹。”

侯载白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么说,你今日也是来检举梁家的?”

二娘含笑着点了点头:“不错。”

她忽然抬脚踹了踹地上的梁二。梁二似乎受到了惊吓,如惊弓之鸟一般弹了起来。他仓皇地扫视了一下四周,似乎变得谁都不认识,只是一见到男人,就吓得不知所措,像个疯子一样开始逃窜,直至找了个角落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梁大目瞪口呆,他不相信自己的弟弟为何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而郦二娘恭敬地跪了下来,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他被我阉了,在花楼里被人凌辱了三天三夜,今日醒来的时候便是这个样子。”

难怪,难怪刚刚他的身上总是有股腥臭味。

梁大崩溃了,冲她吼道:“你们凭什么这么对他?!”

郦二娘淡淡地看向他,却轻飘飘地反问道:“那你们当初凭什么那样对待我的妹妹?”

梁大无法反驳,他的嘴唇翕动着,无力地跪坐在地上。突然,他把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梁员外身上,紧接着所有的愤怒和怨气一股脑地全都如烈火般朝他烧去。

“都是你!如果不是你,今日弟弟就不会有这般下场!是你毁了整个梁家!我怎么会有你这个禽兽不如的父亲!”

“哼,你们梁家没有一个好东西。梁骊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会到你们府里,沦为你们父子三人的玩物!”

如同五雷轰顶,祝平暄再一次支撑不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颤声问道:“什么?”

“梁骊珠不是梁员外的亲生女儿,是他的养女。只不过在梁骊珠成长的几年之间,父子三人起了歹心,将她囚禁在府中,让她受尽他们的欺凌。也亏梁骊珠坚强,硬是熬到了这个时候,总算可以亲眼看着你们遭报应!”

侯载白沉声问道:“梁骊珠人呢?”

“她走了,去到一个无人认识她的地方,开始她新的人生。”郦二娘朝他磕了一个头,“大人,我今日主动前来领罪。不管我的下场是什么,我都不在乎,只求大人秉公执事,能给恶人应有的处罚!”

“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郦二娘点了点头:“此事漫长,还请大人先从我的妹妹郦三娘如何遭到梁家迫害说起。”

“年轻的时候,我被我的父亲卖入了花楼。再后来,父母离世,我打听到妹妹孤苦无依之后,亦卖身到了织造局。虽然我和妹妹见面的时候并不多,但我们终究是彼此仅有的亲人,所以我们经常书信往来。直到有一天,妹妹告诉我,她有了心爱的人,她想赎身,和他一起离开临安,我自然为妹妹感到高兴。可是梁员外,他也看中了妹妹,妹妹极力反抗,没成想梁员外是个十足的黑心肠,他先是杀了妹妹的爱人,将他的尸骨抛至西湖湖底,然后再是将我的妹妹囚禁。妹妹给我的最后一封信,便是在向我求助,可惜线索不多,我人微言轻,根本无处状告,更何况那时的临安刺史也早已与梁员外狼狈为奸。”

“后来我再也没有收到妹妹的信,我想,落在梁员外的手上,依照妹妹那样刚烈的性子,十有八九是被折磨死了。我就这样忍啊忍,一直等到今日,我就是为了这样一个机会,我时时刻刻都不能忘记妹妹的死,我一定要梁家付出代价。”

“万幸,我真的等到了。我在接客的过程中,听见有人说从长安来了三名朝廷命官,我心下便有了主意,因为若是临安城内失事,梁员外手眼通天,必能安然无恙。但若是朝廷命官死了,那么这件事,梁员外便管不了了。所以我和这些姑娘们暗中商定,计划以这件事为突破口,道出真相。”

大堂内突然陷入死寂。

忽闻梁员外冷笑一声:“你所说的这些,都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我有理由怀疑,你们这群人是有人故意派来诬陷我的,毕竟不管是红松书院还是迎春楼,都不止我一个人做主!”

梁大立即反应过来,应和道:“对……没错!如果我们对梁骊珠图谋不轨,为何要把她嫁出去?还给她选好了夫婿?那将来夫婿知道了,岂不是要把我们告发?我们又不是傻子!”

郦二娘似笑非笑地看向祝平暄:“小公子,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把梁骊珠嫁给你么?”

祝平暄摇摇头。

“你们的婚事从一开始就不会成的。所谓成亲,只不过是缓兵之计。因为曾有大师给他们梁家算过,若是这个月梁家不出嫁女儿,那么梁家便会横遭祸事,他们梁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当然要按照大师的话去做。只不过这位大师只说了要嫁女儿,却并没有说嫁女儿之后要如何。所以梁家便想找一个好控制的女婿,最好还是无依无靠的孤儿。小公子,你无父无母,又是个举人,为人善良,是他们将来可以利用的最好人选。你猜,蒯四是谁的人?又是谁把你扔进花楼?还专门找了我这么个老妓女?而且在那之后又将蒯四灭了口?读书人最看重声誉,你的名声毁了,这只是第一步,未来再娶了梁姑娘,能够倚仗的又只有谁?”

祝平暄的脸色白了又白,显然以他的单纯心思,万万没有料到郦二娘口中所说种种。

郦二娘复又坚定地看向侯载白:“况且,谁说我没有证据?我的妹妹在临死前,就已经留下了一个证据!”

话音刚落,陈偃登时反应过来:“那扇绣屏!”

侯载白问道:“什么绣屏?”

陈偃说:“那日我和祝兄一起去了花楼,花楼里有一扇绣屏,上面绣的是山高月小的样式,我瞧着那样式有点眼熟,又觉得这屏风看起来也很奇怪。后来我看见我身上挂着的荷包——这正是郦三娘亲手绣的荷包,针脚和那屏风上的颇为相似。但屏风奇怪之处,我一直没想明白。”陈偃解下腰间的荷包,“今日听郦姑娘一言,我却忽然想明白了。那晚灯光晦暗,光影从屏风投射在地上,映出的光斑整齐有序,不似平常的斑驳错落,所以才会显得奇怪。如今想来,郦三娘应当是把证词都藏在了这扇绣屏中,所谓‘山高月小,水落石出’,她就是在等有朝一日,真相能够水落石出。”

郦二娘欣慰地笑道:“不错,公子说的一字不差,就是那扇绣屏。”

侯载白点点头,当即又遣了捕快,立即跑去花楼,将那面绣屏搬了回来。

绣屏孤独地立在光影交界处,投射下来的光斑更加明显。侯载白走到它旁边,逐字逐句地阅览下去。半晌之后,他讽笑道:“梁员外,你可要来看看这上面都写了些什么?”

梁员外别过了脸:“一个绣屏,又证明得了什么?”

他是死死咬着不肯承认。

侯载白面上不显,命人将绣屏收起来,然后走到案前,拿起笔一边继续写着什么东西,一边说道:“梁员外,左右这事你我都脱不了干系,上面早晚会问罪下来,你一日不招供,本官便审一日。你说了什么,本官都会如实上奏,看看那时,你的那群同伙会不会把你的罪行都抖落清楚。”

梁大咬了咬牙,突然瞪向一边的祝平暄,喊道:“好,既然要审我们,那祝平暄为什么还好端端地站着?他也是我梁家名正言顺的女婿!更何况他也在红松书院读过书!你们怎么就能断定他一定清白无辜?他为什么不用听审?”

祝平暄本就气得眼冒金星,如今梁大还要将脏水泼到自己身上,他更是恨不得上前揍他一顿:“我要是早知道梁姑娘在你家受苦,哪怕我这举人身份不要了,我也要替梁姑娘告你们!红松书院?哈,我当初那么敬重你们,不管你们怎么侮辱使唤我,我都不在乎,如今看来,我真是被猪油蒙了心!谁他妈愿意做你梁家女婿,跟你们待在一个地方,我真觉得恶心!”

“祝平暄,你受了我梁家好处,你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不知廉耻的东西!”

祝平暄彻底失去理智:“你说说我受你们什么好处了?你说一条,我还你一条!”说罢,他便想冲上去,得亏被谢照安等人拼命拦住。

“祝平暄!不要跟他们吵,这件事现在跟你没有关系,不要被他们拉下水!”谢照安提醒道。

陈偃悄悄对谢照安说道:“照安,你还记不记得在梁姑娘房间里发现的线索?”

谢照安道:“嗯,梁姑娘房间里的东西几乎全是粉色的,而且香炉里放了迷香。不过梁姑娘本人……似乎不喜欢粉色。”

“因为那是父亲强迫她换上的。”一直被忽略的缩在角落的梁二兀然开口,“迷香也是父亲派人放的,此香可以误人心智,使人意识不清。”

谢照安听闻,遂冷笑道:“上次在迎春楼,梁二公子给我放的,也是这种迷香,还企图把我迷晕。你们这家人,还真是一丘之貉。”

“香……”祝平暄喃喃道,他迅速从袖中掏出一袋香囊,“是不是这种香?”

谢照安拿过,放在鼻子下轻轻一嗅,上面的香气已经淡了许多,但是仍然可以辨认出来:“不错,你怎么会有的?”

“这是我在书院读书时,他们送的。每次我都把这香囊枕在枕头底下,睡得格外沉,我还当这是什么好物,所以一直留着……”

祝平暄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将香囊砸到他们身上。但侯载白朝他招了招手,他只能把这件东西呈上去。

侯载白左手握着香囊,右手又提笔写了许久。最后,他抬起头,说道:“此事一日两日不会有定论,先将人全都押下去,明日本官再审。”

底下人领了吩咐。

薛察自始至终都站在后头,一言不发地看完了全程。照理来说,公堂之上,以往最义愤填膺的人便是他,因为他的心中一向曲直分明,黑即是黑,白即是白,秉公执法,不问贵贱。

可是今日,他却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依照他的私心,他不想给这群女孩定罪。但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按照大雍律法,这群女孩最终应该遭受什么样的惩罚。

他想,如果今日他坐在侯载白的位置上,他会怎么做?他不敢质疑律法的威严,可他同样不敢理所当然地治罪。

难道父亲当初执意要他出来看看,便是想要他看到这些,去看到律法的另一面吗?那之后呢?之后他该怎么做?

“小察?”

他促然回过神来,勉强地笑了笑:“我……我没事,只是有些意想不到罢了。”

退堂之后,傅庸沉默地离开了临安府,显然他应对这种事也是头一遭,一时觉得棘手。但不管结局如何,首先他要为之考虑的是皇帝的颜面,他需要向长安玄衣卫写封信,叫他们多增派几个人手过来。

傅虞追了过来,叽叽喳喳地问道:“你走这么急,要到哪儿去?”

“少问。”

“这也不能告诉我?”傅虞转了转眼珠,煞有其是道,“哦,我明白了,你一定又要跟你的那位最威严的最尊贵的主人汇报临安的实况,对吧?”

傅庸脚步不停。

“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忠心,给他卖命。哪天我也要跟他讨个药方,把你捆回九华山……”傅虞皱了皱鼻子,小声道。

傅庸睨了她一眼,兀自说道:“我的母亲是临安人。”

“嗯?”傅虞抬起头,一头雾水,“我知道啊,你说过了。”

“皇上的母亲也是临安人。”

“我也知道啊,你为什么要重复一遍?”

“……”

傅虞愣了两秒,忽然嗅出一丝不对劲的气味。“等一下!你不会是想说,你们两个人的母亲有关系吧?”

“……嗯。”

傅虞倒吸一口凉气:“嘶,让我再猜猜,你们的母亲不会是姊妹吧?”

“……对。”

傅虞讶然:“亲姊妹?!”

傅庸肯定地点了个头。

傅虞也彻底闭嘴了。她知道,在所有的关系中,唯有血缘产生的羁绊是最说不清道不明的。别的条件对于傅庸来说,确实都无所谓,但只有血缘,只有亲情,才能让这个孑然一身冷心冷情的人停下来。

他本是一个孤儿,他太渴望这个世上还有他的亲人族人存在。

傅虞轻不可察地叹了一声。

师父啊师父,这就是你总喜欢随便在路边捡人的后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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