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都哭肿了

翌日。

孟筠枝醒来时,身旁的位置已经凉了,但被褥上有顾凛忱回来睡过的痕迹,她没有多想,起身唤了香巧和香草入内。

待洗漱用过早膳,正要出门时,却见那个本该去上值的男人一身深色锦袍,抬步而入。

“大人?”

顾凛忱入了正屋,身后的子昕体贴地将门关好。

“有事同你说,”他声音低沉严肃,孟筠枝心头陡然一跳,“大人可是查出什么了?”

两人在桌旁坐下,她这才发现,他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子。

“这是什么?”

他顺手将其打开,里边赫然是几张地契文书。

孟筠枝懵懵地看着他。

“奕然山庄的地契,从今日起,便是你的。”

她低头看着文书上的字,陡然明白过来,之前他们去的那处城外的庄子,便是奕然山庄。

可...

“大人,我不要。”

顾凛忱定定看着她,“你必须得要。”

他眸色幽幽,语气沉凛,“你我都知,当初将你从红袖楼带出来,住进顾府里,并非长久之计。”

“我...”

孟筠枝抿紧了唇瓣,她确实知晓。

曾经她亦想过,若是以后阿爹平冤得雪,官复原职,那她究竟该何去何从?

红袖楼相遇,是她算计了他,他于她有恩。

这个局,由她开始,却不由她说结束。

如今的主动权,掌握在他手中。

“你之前的怀疑确实没错,许鹭与你父亲的案子有关,大理寺已掌握了相关物证。”

“真的吗?”

“那我阿爹是不是很快可以回来了?”

孟筠枝急切地想要握住他的手,但两人之间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她还没握到他的手,便又听到他说,“待会儿我会进宫禀明圣上,若是顺利,今日便可派人去往北边将你父亲接回。”

许鹭手中藏有孟文康的密室钥匙却密而不报,光是这一点,便足以让此前所谓的“监守自盗”结论被推翻。

既是案件有疑,那孟文康理应回京接受调查。

但他一回京,必然会引起众人对于孟筠枝的好奇。

礼部侍郎之女在父亲被流放之后,于这洛京城中宛若销声匿迹一般。

这样的事,若是被有心之人编排,姑娘家的名声难保不会受损。

更何况,她想报仇之人,还未亲手处置。

“我会尽快让你父亲官复原职,”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道,“但在此期间,你必须到城外暂住一段时间。”

“对外,便说是去了你江南的姨母家便可。”

届时,孟文康官复原职,她再从郊外的庄子入城,一切便都顺理成章了。

没有会怀疑她这段时日去了哪儿,亦没有流言碎语能攻击伤害她。

孟筠枝定定地看着他,心头却陡然发颤,鼻尖一酸,眼眶红得更加彻底。

顾凛忱没成想到她会哭,声音更沉,“哭什么。”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她好似翻来覆去只会说这句话,声音抖得不像话。

男人在心底幽幽叹了口气,抬手倒了杯茶,刚递至她面前,便见面前姑娘的泪,直直落下。

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却犹如烫进他心底一般。

顾凛忱喉结重重一滚,将木盒子往她手边推了推,“奕然山庄的一切我已经安排好,你去了只管和之前一样便好,”他顿了顿,继续道,“以后,你便是他们唯一的主子。”

话音坠地,孟筠枝猛地抬眸。

她怔怔地看着他,说不清此刻心里究竟是何感觉。

感激?解脱?又或是某一瞬间涌上来的奇怪的空落落的感觉?

她抿紧了唇,似笑,却又分明是在哭。

红袖楼相遇,本就是一场豪赌罢了。

她何其幸运,能遇到他。

“大人对筠枝的恩情,筠枝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她吸了吸鼻子,“结草衔环,难报万一。”

“别哭了,”顾凛忱实在看不得她的泪。

两人在一起这段时间,除了床榻之间的颠鸾倒凤之外,她每一次落泪,都是因为她的家人。

“孟姎姎,你以后不用再这样不清不楚地住在顾府。”

你再等一等,不会让你等很久。

“待你父亲的案子水落石出,此事平息过去,我...”

孟筠枝喉间一哽,脑袋似都跟着发懵。

她抬眸看向他,却见男人面色沉肃,同往常一般,瞧不出任何情绪。

她只能猜...

顾凛忱,是主动想要结束两人之间的关系吗?

他是要让她走吗?

一想到这儿,不知为何,她眼底的泪落得更凶了。

一见她哭,顾凛忱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转了个弯,安慰人的语气却有些凶巴巴,“怎么那么爱哭。”

“都哭肿了。”

孟筠枝吸了吸鼻子,勉强止住眼泪。

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

两人之间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晨间的日光坠在她肩头,少女周身仿似镀了一层微光,朦胧又美好。

那双桃花眸犹如被水洗过一般,格外真诚。

“大人放心,你的恩情筠枝会记一辈子的。”

她想了想,又道,“醉香居的分成,我可以再给大人让利一成。”

话音刚落,顾凛忱脸色沉得可怕。

他是缺她那一成红利的人吗?

男人眸色犹似寒霜,孟筠枝没明白他为何突然变了脸色,“大人,一成真的很多了...”

她已经是忍痛割爱了,虽然知晓这一成的让利其实无法完全报答他的恩情。

顾凛忱忍了忍,终究是没忍住,突然抬手越过桌子,掐住她的脸颊,恶狠狠道,“我瞧着那么缺钱吗?”

合着她压根没想过从顾府出去之后,与他再有任何联系。

醉香居是两人之间为数不多的羁绊。

他手上用了些力气,孟筠枝脸颊上很快泛起红痕。

“大人放心,就算你我皆为醉香居的老板,以后我也绝不会借此缘由缠着你烦着你。”

她就差举起手发誓,“这段关系一定不会再有别人知晓。”

在外人眼中,他仍是洁身自好、不近女色的大理寺卿。

顾凛忱是天子近臣,与圣上关系亲近,他二十有三,迟早要娶妻生子。

以他的性子,若是娶妻,必定不会继续将她养在身边,这样只会折辱以后明媒正娶的妻子。

她会如他所愿,乖乖地离他远远的。

两人之间曾有过的这个局,这场算计,不会成为他娶妻生子的绊脚石。

顾凛忱脸色铁青得可怕。

以她这般极力想要同他撇清关系的模样,若是将刚才未说完的话继续说出,只怕是会将她吓得更远。

男人呼吸沉沉,却终是忍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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