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压鬓簪

顾凛忱说今日会晚些回府,便真的是晚了很多。

直至戌时末,仍旧还未回来。

溯风院正屋之内。

窗牖微敞,夜风拂来。

再加上房中放了冰鉴,有丝丝缕缕的凉散开,驱了几分夏季的闷热。

孟筠枝沐浴过后,仅着单衣,原是坐在桌边等着。

后来犯困打着瞌睡,实在熬不住,便上了榻,却没有躺进被窝之中,只是靠在架子床的床边,等得眼皮都快打架了。

她也不知为何,非要等顾凛忱回来才行。

总觉得明日一早便要离开,今夜还想再见见他。

香巧入内,瞧见她困顿得不行的模样,小声道,“姑娘,要不还是歇息吧?”

“嗯?”

孟筠枝迷迷糊糊,压根没听清她说什么,“大人回来了吗?”

香巧摇摇头,“还没。”

“姑娘,明日您一早便要赶路,今夜还是早些歇息吧?”

孟筠枝抬手揉了揉鬓边,“什么时辰了?”

“快亥时了。”

已经这么晚了。

孟筠枝没再坚持,掀开锦被,直接躺了进去。

没多久,女子的呼吸声轻缓柔软。

明月高悬,月色清冷。

亥时末,溯风院内出现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

守夜的香巧看到来人,弯膝行礼,“大人。”

顾凛忱摆了摆手。

香巧起身,见他目光落在正屋房门上,又补了句,“姑娘一直等您到亥时,实在熬不住了才睡的。”

听此言,顾凛忱没说什么,只推门的动作轻缓了些。

外间留着一盏烛火,他绕过屏风,便见寝间里的落地烛台阑珊摇曳。

窗牖半阖,夜风拂来,床边纱帐轻轻飘动。

床榻之上有一小团隆起,顾凛忱见她被子盖得齐整,便先入了湢室沐浴。

待从湢室出来时,外头月上中天,夜色重重。

男人一身素白里衣,鬓角微湿,缓步来到床榻边。

孟筠枝睡得熟,侧过身面朝外,锦被却不似适才那样盖得整齐。

歪歪扭扭的,只有腰间那一点点还搭着。

他目光落在她睡得绯红的小脸上,帮她将被子盖好。

忍了忍,终是抬手轻掐她的脸颊,“踢被子的这个坏习惯可得改。”

“到了奕然山庄,可就没人半夜给你盖被子了。”

房里十分安静。

孟筠枝睡得正香,无人回答他。

顾凛忱在床边又坐了会儿,倏地起身,去了妆台边。

首饰头面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东西就放在一旁,整整齐齐。

顾凛忱打开一堆妆奁当中的一个不起眼盒子,里边是一支仿花丝蝶恋花压鬓簪。

看得出来,压鬓簪被保管得极好,上坠的珍珠宝石耀眼夺目。

只是,压鬓簪本是一对,但这盒子里却只有一支。

男人指腹压在那繁复的花纹之上,轻轻摩挲。

他再度回到床边,目光从压鬓簪上移开,落在她脸颊上。

少倾,他低声道,“看来你是真的没怎么打开过这些首饰盒。”

不然,也不会到了现在还未发现这支仿花丝蝶恋花压鬓簪的存在。

当时将这妆台搬进来时,里边就已经放了不少的首饰头面,但孟筠枝偏爱其中一支素雅木簪,其他首饰极少碰。

后来,那支木簪被香兰偷去。

之后孟筠枝常戴的,也只是几支典致灵动的步摇。

这妆台里的许多首饰,她甚至看都没怎么看过。

再后来,他送了她那支蝴蝶碧玉剑簪,这剑簪便成了她的心头好,妆奁也就更不经常打开了。

所以她自然没发现,盒子里边还放了一支仿花丝蝶恋花压鬓簪。

她应是极为熟悉的。

压鬓簪原本是一对,是她及笄礼时所佩戴的。

他不在她及笄礼观礼的邀请名单之内,却暗自不请自来。

那日的孟府非常热闹,孟筠枝一身桃红色裙衫,少女初初落成,犹如人间初春含苞待放的花朵,美好而又娇媚。

及笄礼后,顾凛忱人生第一次翻了女子的墙头。

若是当时顾偃还在世,少不得要将他打一顿。

顾凛忱翻墙不为别的。

那对仿花丝蝶恋花压鬓簪,有一支最终入了他手中。

他倚在高墙头之上,看着刚办完及笄礼的小姑娘拎着裙摆领着丫鬟,从闺房找到前院,连假山里的缝隙都没放过,却始终没能找到丢失的压鬓簪。

从那之后,孟筠枝及笄礼所戴的那副头面,因为少了一支仿花丝蝶恋花压鬓簪,便被放入盒中深藏起来,再不曾戴过。

而顾凛忱翻墙带走的压鬓簪,则被他珍藏起来。

从这妆台被放进来的那一日开始,他便期待着有朝一日她会自己发现。

但直到现在,直到她已经快要离开顾府的当下,这压鬓簪依旧无人问津。

如同他多年沉压而下的情愫,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有半分褪色。

顾凛忱握紧了手中的压鬓簪,微微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少女的唇瓣柔软清香,他品尝过无数次,每一次,都忍不住想要更多的亲密。

他动了动,将她压得更加严实,舌尖描绘着她的唇形,轻轻吮了吮。

孟筠枝睡梦中被人打扰,嘤吟一声似要挣扎。

他抬手覆在她单薄的脊背上,来回安抚着。

似是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她自动自发地靠他更近。

隔着锦被,两人体温相贴。

那支仿花丝蝶恋花压鬓簪最终被放回盒子当中,连同收拾好的首饰头面,放在一起。

顾凛忱上了榻,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床榻之间,满是少女身上的淡香,他低首,再度吻住她的唇。

轻轻的吻,一下,又一下。

夜深人静,床榻之上,两道身影紧紧相依偎。

半晌,男人低低的嗓音响起,“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他说话时热息喷洒,孟筠枝抬手拂了拂,一巴掌推开他靠过来的胸膛,正欲转个身,却被他连人带被捞回来,紧紧揽进怀里。

“乖些。”

睡梦中,孟筠枝哼唧几声,又再度熟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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