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三皇子何以懂得

议完事,顾凛忱和叶瑾鄞离开乾德殿。

宫道宽敞幽长,两人并肩而行,内侍隔着一段距离,跟在他们身后。

叶瑾鄞幽幽开口,“听闻,最多后日,孟大人便能抵京。”

顾凛忱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叶瑾鄞侧眸,睨他一眼,“就没别的什么想说?”

“说什么?”

“说说你如何讨未来岳丈大人的欢心啊。”

叶瑾鄞眼底满是揶揄,一副很想看顾凛忱吃瘪的模样。

听到他的话,顾凛忱终是停下脚步,看向他。

“说了又如何?三皇子可懂?”

还未叶瑾鄞回答,顾凛忱摇了摇头,“三皇子不懂。”

“三皇子连心悦之人都没有,何以懂得?”

话落,他大步离开。

只留叶瑾鄞在后头气得咬牙切齿。

跟在后边的内侍不敢上前,生怕自己触了殿下的霉头。

——

夏日虫鸣,日光明媚。

然而许蕙柔如今的心情,却与外边的盛光大相径庭。

自从许鹭入狱、许府被查抄,她每日以泪洗面,身体越来越差。

得亏是有君康堂的人参养着身体,不然恐连起床都难。

临安坊的客栈房间之内。

老嬷嬷苦口婆心地劝着,“小姐,良药苦口,您还是得喝点;啊。”

许蕙柔坐在圆桌边,以手抵额,摇了摇头,“嬷嬷,我真的喝不下。”

她眼睛微红,话音一落,像是又要哭。

“老爷...他必然也不愿看到您这般模样啊。”

“嬷嬷,我父亲还能回来的吧?他一定能回来的吧?”

“这...”

老嬷嬷一介妇人,何以懂得这一些,但瞧许蕙柔这般模样,也只能安慰道,“小姐放心,老爷吉人自有天相。”

许蕙柔眼底的泪落了下来,抿着唇没说话。

其实她心里是明白的,大理寺拿人,若是没有实证,怎可能如此大动干戈。

她父亲想要出来,只怕是难如登天了。

老嬷嬷还想再劝,便听得外边有人敲门。

两人霎时警惕起来。

“谁?”

外边的人倒是彬彬有礼,“请问许家小姐许蕙柔是住在这儿吗?”

“你是何人?”

“许小姐的父亲托我给她送东西。”

许蕙柔一怔,“父亲?”

老嬷嬷起身,只打开一小条门缝,将门外那人手中的东西接了过来。

是个很普通的木匣子。

许蕙柔连忙打开,便看到最上边的是一封信件,上书[吾儿亲启]。

她的泪再度落了下来。

因她认得出,这是许鹭的笔迹,如假包换。

[吾儿亲启

柔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父亲或许已经身陷囹圄,又或者已经不在人世。

往事种种,是父亲种下的恶因,如今自食其果罢了,一切是我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只是可怜了我儿,阿娘早逝,如今父亲也无法陪在你身旁,望你莫怪。

与信件一起的,还有几间商铺的契约书,往后,你便是这几间铺子的主人。

父亲替你看过了,这几间铺子地段好,每月收入颇丰,你自管无忧无虑生活便可,不必担心其他。

我不是个称职的父亲,如今所愿,只盼吾儿身体康健,心意宽舒。

父字]

待看完书信,许蕙柔早已是泣不成声。

那木匣子的底层,有几贯银钱,还有两间商铺的契约书,上边买方的署名,是她的印章名。

她拉着老嬷嬷的手,哭道,“嬷嬷,我要去大理寺,我要去见父亲...”

老嬷嬷有些为难,“小姐,那大理寺是什么地方您不是不知道,咱们怎么可能进得去?”

许蕙柔连忙将商铺的契约书给她看,“咱们有钱...嬷嬷,咱们有钱...”

老嬷嬷是许家的老仆,到底是心疼她,点头应了下来。

——

大理寺门前,椒图衔环,威严慑人。

许蕙柔揣着木匣子,在老嬷嬷的搀扶下出了马车。

然而还未等她们靠近,大理寺差役已经过来,意欲驱离,“大理寺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许蕙柔拼命忍住泪,“这位差大哥,我想见见家父,家父是许鹭,麻烦您通融一下。”

差役自是不肯,剑柄一横,“重犯不得探视,速速离去。”

话落,他便转身要走,老嬷嬷连忙拉住他的衣袖,许蕙柔忙不迭从盒子里掏出钱贯,想要递给他,“差大哥,我们就见一会儿,不会耽误很久的。”

差役见状,怒目横瞪,“贿赂官差,罪加一等,你们若是不想进大理寺挨板子,就赶紧滚。”

“这...”

许蕙柔和老嬷嬷均是一愣,那拿着钱贯的手就这么悬着。

差役没再理她们,转身回了门前守着。

许蕙柔万没想到大理寺的官差这么不好说话,就这么站在原地,滚了热泪。

老嬷嬷叹了口气,想要将人扶回马车上,却见街道另一头,有一辆造型宽大的马车缓缓而来。

上边那属于顾府的徽识格外明显,许蕙柔一喜,连忙拎着裙摆上前,“顾大人,求您让我见见家父吧,我...”

顾凛忱已经下了马车,黑眸冷冷一扫,迫人的气势让许蕙柔下意识闭上嘴。

她战战兢兢站在一旁,不敢靠前。

面前男人的气势实在太寒太盛,她甚至要借助嬷嬷的搀扶才站得住。

顾凛忱拂了袖子,没有多看她一眼,大步往大理寺大门而去。

到了门前,他不知是同差役说了什么,那差役惶恐不已,同几名同僚下了台阶,朝许蕙柔而来,“贿赂官差,抓进去重打五十大板。”

老嬷嬷面色骤变,“官爷,使不得使不得啊。”

“我们马上走...马上走...”

许蕙柔已经被吓傻,老嬷嬷一边护着她往马车方向走,一边同官差说好话。

那官差倒也没步步紧逼,看着她们上了马车,没再为难。

马车上。

许蕙柔仍旧慌乱不已,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颊未见血色,眼泪啪嗒啪嗒直掉。

“嬷嬷,这可怎么办啊...”

老嬷嬷同样无甚主意。

许蕙柔母亲早逝,老嬷嬷是看着她长大的,早将她视如己出。

虽然她不知许鹭写给许蕙柔的书信中写了什么,但见那木匣子里的东西,便知许鹭是想让许蕙柔好好生活的。

现下,只能劝她多顾着点身体。

“小姐,您千万要保重身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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