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赐什么婚

礼乐停歇,宴席散去,厅殿逐渐安静下来。

因是中秋节,即使散了宴,宫廷之中的烛火也依旧亮着。

四处明亮,只余宫道深处,被宫墙侧影掩映。

广宁殿之中,孟筠枝已经重新换好衣裙。

席上饮了酒,适才又那般荒唐,现下她说不累是假的。

少女眼睫微垂,似有些疲色。

顾凛忱穿戴整齐,来到她身后,将人揽进怀中,抬手便将她发髻上的步摇珠翠取了下来。

孟筠枝抬眸看他,“做什么?”

他将步摇和珠翠在手中掂了掂,有些分量。

“累了便取下来。”

细颈上的重量减轻了些,孟筠枝自是乐意的,但她尚在宫中,若是被人瞧见了,免不了多些言语。

顾凛忱见她面上犹豫,揽着她的肩将人往外殿带,“放心,没人会发现。”

他敢这么做,自是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孟筠枝一开始还没明白他说的,然而待出了广宁殿,瞧见宫道之中停放着的步辇时,她才恍然大悟。

但…就这般乘着步辇出去,未免太招摇了。

夜色阑珊,候在步辇旁边的宫人提着灯笼,烛火将步辇的影子拉长。

四周阖静,孟筠枝正要开口,便看到步辇幔裳被人从里掀开。

里边竟然坐着林窈。

她笑眯眯地看着立在广宁殿门前的两人,待对上顾凛忱冷肃的眸色时,唇边笑容凝固,飞快移开眼,看向孟筠枝。

朝她招手,“筠枝筠枝,快来。”

孟筠枝是当真没想到林窈会过来。

她下意识抬眸看向顾凛忱,却感受到男人原本搭在她后腰处的大手轻轻往前一推,低声道,“去吧,林窈会送你回源东客栈。”

她倏地反应过来。

顾凛忱以林窈的名义将她带走,最好的结果,便是由林窈亲自将她送回去。

孟筠枝顺着他的力道,走向林窈,一抬头,就能对上林窈揶揄的眼神。

她耳根子微红,却又明白这个方法才是最不会让人生疑的。

只是…让林窈打掩护,她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她这般想着,步子刚迈出去,手臂就被人拉住。

入了夜,总是凉些。

顾凛忱将人带回怀中,抬手将她被夜风拂乱的鬓发拨至耳后,顿了顿,像是想要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男人眼眸幽邃,孟筠枝只觉奇怪,可夜色渐晚,不可再耽误下去。

她没再犹豫,回身上了步辇。

幔裳放下,双人步辇于夜色中,稳稳行于宫道之中。

林窈看着孟筠枝略显疲惫的脸色,叹息着摇了摇头。

孟筠枝颇觉好笑,知晓她有话要说,却没开口,只等着林窈自己憋不住了。

果然,不过须臾,林窈便凑过来,“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叹气?”

孟筠枝笑着看她,“郡主是有什么烦恼的事吗?”

林窈煞有其事地点头,“还真有。”

“何事?”

“烦恼一只小猫儿被一只野狼叼回了窝…”她话说一半,又摇了摇头,“不对,是一只小狐狸被野狼叼回了窝。”

孟筠枝可不是柔弱任人宰割的狸奴。

闻言,孟筠枝轻笑出声,“郡主这般比喻,不怕被顾大人听了去?”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林窈也跟着笑,不过她随即想起另一件事。

“适才在宴席上,你离开之后没多久,齐轩逸也离开了。”

“齐轩逸?”

“嗯,”说到这儿,林窈还有些小骄傲,“我可聪明了。”

“看到他离开,我就派人跟了过去,发现他确实是想去找你。”

“但他一个外男,怎么可能入得了别处宫殿,刚走出去没多远,就被守卫拦下了。”

齐轩逸甚至连孟筠枝的衣摆都没看到,压根不知道她去了哪处宫殿。

再不情愿,也只能悻悻然返回宴席之上。

直至宴席结束,他在内侍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那些知晓齐孟两家曾有过婚约的人,免不了将齐轩逸的醉酒与孟筠枝今夜的抚琴联系起来。

更有甚者,觉得齐轩逸对孟筠枝用情至深。

想起适才自己听到的那些话,林窈就忍不住犯恶心。

她看向孟筠枝,表情格外认真,“虽然顾凛忱这人脾气不行,但是他可比齐轩逸好太多了,你可千万不能吃回头草啊。”

闻言,孟筠枝轻笑出声,“不会的。”

齐轩逸在她眼中与陌生人无异。

不会多看一眼,也不会因他而起任何情绪波澜。

听到她的话,林窈这才放下心来。

而与此同时,广宁殿外。

顾凛忱长身挺立,目送着步辇离开,直至看不到那步辇的影子,他才收回视线。

如果可以,无论是接她还是送她,他都不想假以别人之手。

适才在厅殿之上,皇帝的意思他瞧得分明。

若不是叶瑾灏尚未婚娶,只怕今夜就会多了道赐婚圣旨。

思及此,顾凛忱再待不住,转身往长生殿而去。

子昕跟在他身后,“大人,这么晚了,还要去长生殿吗?”

“去。”

他答得毫不犹豫。

——

长生殿外。

伺候顺明帝的内侍从殿内疾步出来,“顾大人,陛下有请。”

顾凛忱一摆衣袖,大步入内。

内侍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天色。

戌时过半,皇帝本都准备歇下了,这要是换了别人,不仅不可能得到觐见的机会,还会被拖出去赏一顿庭杖。

这般圣恩,便是连几位皇子,都难出其左右。

也难怪毓王总想着拉拢顾大人。

长生殿的殿门打开又阖上,殿内的雕纹香炉正冒着缕缕烟气。

白玉石柱上盘着五爪金龙,威严肃穆。

顺明帝仅着内里的明黄色里衫,坐于盘龙圈椅之上,抬眸睨向顾凛忱时,眼底满是睡意被打断的不悦。

“你最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

不然他就让侍卫将他丢出去。

顾凛忱一脸肃然地站着,恭恭敬敬行了礼,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道,“陛下,请您收回赐婚的想法。”

“赐婚?”顺明帝险些没反应过来,“你说…”

然而话说一半,他便想起适才宫宴上自己心中一闪而过的想法。

当时他没说出口,眼下自不会承认。

“赐什么婚?朕乃天子,金口玉言,何时说过要赐婚?”

“不对,”顺明帝顿了顿,狐疑看向他,“就算朕要赐婚,关你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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