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红绸系死结

翌日一早。

孟府大门就被人叩开。

林窈兴冲冲跑了进来,“筠枝筠枝。”

孟筠枝笑着拉住她的手,看到在她身后,侍从们有序而入。

为首的两个侍女手中捧着一个雕纹精致的木盒,这里头装着的,便是嫁衣。

除此之外,还有一应配饰。

林窈一路过来都忍着没打开那盒盖,“走走走,你赶紧试一试。”

她来孟府的次数多,如今已经能轻车熟路地往东苑走。

孟筠枝笑着看她,故意问道,“郡主今日怎么来了?”

“你试嫁衣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能不来,”林窈撇了撇嘴,“我本来还想叫上婉婉的,但黎束这臭小子说婉婉还没起,我就只能自己来了。”

至于起不了床的原因嘛...

孟筠枝轻咳几声,转移了话题,嘱咐一旁的香草去准备茶水和点心。

东苑主屋之中。

侍女入内,将木盒打开。

一袭红底金绣的嫁衣映入眼帘,上边缀着明珠华翠,纹样精致,一丝一线,皆是司衣局的女匠们亲手缝制出来的。

嫁衣终究与普通衣裳不同,更何况这嫁衣华贵艳丽非常。

昨夜下了雪,今日倒是放晴了。

有冬日的暖阳从大敞着的窗牖中照进来,落在那缀满珠翠的嫁衣之上,华光微闪,点点光亮跃于少女眼中。

孟筠枝似是能透过这身嫁衣,看到自己与顾凛忱的大婚之礼。

她心跳倏地乱了序,直至此时,才有了要成婚的真切感。

林窈在一旁兴奋不已,“香巧,快快,服侍你家小姐试嫁衣。”

“芙蕖,你也来帮忙。”

孟筠枝被她轻推着肩膀,推入里屋,笑着揶揄,“怎么看起来,你比我还激动?”

林窈笑得粲然,发髻上的步摇晃了晃,“当然激动!”

“我可是比新郎官还要更早看到你穿嫁衣模样的人,你说我能不激动吗?”

在这一点上,她林窈完胜顾凛忱!

孟筠枝没想到居然是这个理由,她愣住笑开,片刻后道,“那待你出嫁时,我也要比你的新郎官更早看到你穿嫁衣的模样。”

林窈耳根子一红,摆了摆手,“我、我...我还早着呢...”

看到孟筠枝揶揄的笑,她跺了跺脚,“哎呀,现在是你要成婚,你说我做什么。”

“快试嫁衣。”

孟筠枝这才没继续逗她,任由香巧和芙蕖在一旁为自己宽衣解带。

嫁衣精细,穿戴繁琐,但好在有几个人帮忙,倒也并不麻烦。

司衣局的女匠们手极巧,眼光也是独辣,为孟筠枝量取的尺寸皆是刚好。

这身嫁衣的每一处,都恰好贴合了少女的曲线。

林窈看着面前之人,两眼放光,随即又愤愤道,“这么漂亮的美人,怎么就让顾凛忱娶了去呢。”

嫁衣繁复,穿戴在孟筠枝身上却丝毫没有累赘之感,犹如春日之中盛开的最娇艳花朵,即使此刻粉黛未施,也足见娇媚俏丽。

孟筠枝看着铜镜之中那个面颊绯红的自己,抿了抿唇,突然也有些期待,平日里穿着多是暗色袍衫的男人,若是同自己一样,一身大红喜袍,会是何等模样。

***

春寒未消,红梅傲立。

飘飘洒洒的雨丝之中,孟筠枝和孟文康一起,去了趟真如寺。

真如寺如同往常一般庄严肃穆,只是落雨靡靡,柔化了些许。

父女俩入了主殿,跪于蒲团之上。

幽幽的梵香之中,孟筠枝闭着眼,在心中虔诚默道。

阿娘,女儿过几日便要嫁人了,嫁的是顾家的儿郎,名凛忱。他是女儿心悦之人,往后余生,望能与您同父亲那般,举案齐眉,一心一意,生死不弃。

阿爹...阿爹他已经平安回来,您放心,他如今一切都好。只是女儿嫁人,家中便只余阿爹一人了,若您听到了,还望常到阿爹梦中看看他,女儿也会经常回来看阿爹的。

佛像庄严,微微俯视着众生,慈眉善目。

孟文康在殿中诵经,而孟筠枝添了香火钱之后,便出了主殿。

外边的雨已经停了,地上湿漉漉一片。

周遭寂静,只有屋檐下滴滴答答的水声落下来。

有风吹来,院中那棵许愿树上的铃铛叮铃铃响起,带着潮湿的润响。

孟筠枝下意识望向它,眼眸微闪,拎着裙摆下了台阶。

因为天气冷,又下了雨,今日真如寺的香客并不多,此时许愿树边更是没人。

她站在树下,仰首望着那挂满树冠的红绸。

淋了雨,红绸颜色深深浅浅,在风中轻轻荡着。

她不由得想起去岁三月,阿娘忌日时...

那被她扯落下来的红绸早已经丢掉,只是如今,她已有了心仪之人。

是想要相伴一生的人。

许是看她在树下站了有一会儿,知客僧过来,礼貌问道,“姑娘,可是要挂红绸?”

孟筠枝收回思绪,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顾凛忱的身影。

她轻轻扬起唇,轻声道,“是,我想挂红绸。”

知客僧领着她到了廊檐下,因为落雨,原本是在红绸上写字的位置换到了这里。

孟筠枝拿了条红绸,坐在木凳上,执笔沾墨,在红绸的一头写上自己的名字。

之后又转了另一边,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写下顾凛忱的名字。

香巧始终就陪在她身旁,看到她写下两人名字时,偷偷抿了抿唇。

孟筠枝抬眸看她一眼,耳根子微红,嗔斥道,“不许笑。”

“...是。”

写完名字放下笔,待墨迹干透,她拿着红绸来到许愿树下,寻了好一会儿,才寻到一处没人悬挂的枝丫。

她踮起脚尖,伸直了胳膊将红绸挂上。

末了,害怕红绸被风吹下来,又踮着脚给红绸打了个死结,确保它牢牢固固地待在树上,这才放心。

孟筠枝仰首看着在风中轻飘的红绸,心满意足地扬着唇笑起。

顾凛忱,这红绸我系了死结。

这辈子,我们都不可能会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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