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同父同母

入夜。

大理寺,牢狱。

敕奕从峡州搜回温亭才几大箱钱财珠宝的消息不胫而走。

就连大理寺牢狱之中的差役们都在议论。

“你是不知,那些箱子,一队的马车都装不下呢。”

“三皇子特意命人在城门处候着,这些东西被直接抬进宫里。”

“我瞧,这温亭才过不了多久便会被问斩。”

“哎,那他家人呢?”

“能有什么好下场?都是要跟着上断头台的,温亭才犯的可都是灭九族的死罪。”

“呸,活该,那些可都是不义之财,他敛了那么多,就代表有那么多的百姓过不上好日子。”

“要我说啊,这些贪官污吏,死了活该。”

牢狱最前端的空地上,几个差役一边吃肉,一边议论。

几个人说完温亭才的下场,又转头议论旁的案子。

说者无意可听者有心。

在走廊右侧的一间牢房之中,一名衣衫褴褛的妇人眼神惊恐,皲裂的嘴唇不断颤抖。

正是温亭才的续弦妻,黄氏。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她突然站起身,来到牢房门边,大力拍锁,“来人!”

“我要见大理寺卿!我要见顾大人!”

“来人!快来人!”

“我要见顾大人!”

吵闹声传入差役耳中,几人提刀过来,猛地往那铁锁踹了一脚,“见什么见!大理寺卿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

“滚一边去。”

“我要见顾大人,官差大爷行行好,我要见顾大人。”

黄氏不顾被踹得哗啦作响的锁,抓住差役的衣角,恳求道,“官差大爷,求你我要见顾大人。”

差役一把把人推开,“再吵闹就等着吃拳头。”

大理寺的日子暗无天日,被关在这里,就算没被用刑,黄氏也早已不复当初礼部尚书之妻的光彩。

可之前在牢里再苦,只要那些钱财还在,温亭才就有办法保住自己的性命和她的性命,那便算是有盼头。

但如今那些钱都被找到送到圣上面前了,他们压根没有活路可以走。

黄氏彻底慌了,“我求求你官差大爷,我有要紧事要告诉顾大人。”

“求求你让我见见他。”

“我要说的是关于温亭才的事,求你让我见见顾大人。”

差役们原还无动于衷,但一听到是和温亭才有关的事,态度缓和了些,“你想见现在也见不了,顾大人南下办案,还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呢。”

“什么...?”黄氏绝望地跌坐在地。

顾凛忱不在京城,那她岂不是没有活路了。

不可能的...

黄氏紧紧攥住自己脏兮兮的袖子,绝望的泪终是落了下来。

她还不想死。

还不想死啊。

黄氏死死咬住唇,在脑海中将有可能能救自己的人想了一遍。

最终捕捉到一道倩影。

她猛地抬头,表情欣喜若狂,“我要见顾夫人!”

“我要见顾夫人,我有话要和顾夫人说!”

见不到顾凛忱,见到孟筠枝也是一样的。

“岂有此理,”一差役见她没完没了地喊,作势就要给她一巴掌将人喝退,“顾夫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差役拉住。

两人走到一旁,小声道,“和温亭才有关的,还是谨慎些比较好。”

“毕竟,近来上头盯这桩案子盯得勤。”

两人一合计,其中一人立刻握着刀,大步出了牢狱。

——

半个时辰之后。

大理寺签押房,烛影重重。

孟筠枝一身月白色裙衫,清雅素丽,外头还披了件缂丝披风。

冷月提剑,护在她身旁。

听到脚步声,早已等在屋里的黄氏猛地回头,“顾夫人!”

“顾夫人!”

她难掩激动,一边说一边要来抱孟筠枝的腿求饶,被冷月怒视隔开。

孟筠枝缓步来到上首坐下,没有同她拐弯抹角,“温夫人,你有何事要说?”

黄氏哭丧着脸,直接跪在她面前。

她手脚上戴着的铁链噹噹撞响,动静在这幽静的夜里,十分明显。

但黄氏却是没有直接说,而是道,“我想活命。”

她死死盯着孟筠枝,像是溺水之人紧紧抱着最后一块浮板。

孟筠枝的话顾凛忱肯定听,而只要顾凛忱开口,就算温亭才犯的是诛九族的大罪,她也肯定可以活下来。

闻言,孟筠枝没有太大的反应。

她眸色淡淡,接过一旁冷月递过来的茶水,低垂着眼睫,轻轻抿了一小口。

在来大理寺之前,她已经猜到,黄氏深夜求见,必然是为了求活命。

但究竟能不能活,也得看她所交换的秘密值不值。

将杯盏放到一边,孟筠枝抬眸,视线轻轻柔柔落在黄氏身上,淡声道,“若是温夫人只有这一句话要说,那请恕孟筠枝无能为力。”

话落,她直接站起身,便要离开。

“不是的!”黄氏膝行,摇头满脸慌张地看着她。

“我可以跟你说,但你必须保证我能活下来。”

“呵,”孟筠枝唇边勾起抹笑,“温夫人恐怕是没搞清情况。”

“你若是不想说,便带着秘密上刑台,无论是什么事,左右大理寺再花些时间,迟早查得出来。”

话音一落,黄氏双手颤抖,惊惶遍脸。

因为,她也明白过来。

这件事顾凛忱想查迟早查得出来,只不过需要费些时间罢了。

她能以此做交易,只是钻了这个时间差。

若是此刻拿乔,那机会稍纵即逝。

她没有资格,同孟筠枝谈条件。

黄氏咽了咽口水,望着面前站着的这个女子,声音哀泣,“我只是想活命...”

“他做的那些事与我无关啊,我从未害过他人性命,我只是想活命啊...”

她声声句句,伴着眼泪,却迟迟说不到重点。

孟筠枝目光落在她脸上,脑海中却想起温婉婉嫁给黎束那日,闺房之中,她们三人要说悄悄话时,温婉婉对于黄氏戒备的神态。

她深吸口气,“时辰不早,温夫人若是没有别的话想说,恕不奉陪。”

话落,她直接抬步,绕过黄氏跪在地上的佝偻身影。

下一瞬,黄氏跌坐在原地,脸上全是泪,陡然出声。

“叶瑾灏不是皇家子嗣。”

什么?!

孟筠枝脚步顿住,猛地转过头,视线落在黄氏脸上。

想要从她的表情来判断出她所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黄氏抬起头,与她对视,一字一句,又重复了一遍,“叶瑾灏不是皇家子嗣。”

孟筠枝强压下内心的震惊,厉声道,“混淆皇家血统,视如谋逆,你可有证据!”

这个积在心中的秘密终于说了出来,黄氏突觉轻松,就这么笑出了声。

她摇头,“我没有证据,但我所说的话皆是千真万确。”

这件事是她之前去书房给温亭才送茶时,偶然听到他与心腹议事时提起的,不可能有假。

当时震惊之余,她又极快反应过来。

她既已成了温家妇,那与温亭才便是一体,想要保自己性命无虞衣食无忧,最好的处理便是当做不知道这件事。

彼时她为了荣华富贵将这个秘密掩藏于心,而如今说出,却只是为了求一个活命的机会而已。

黄氏自嘲地笑,笑过之后,又扔下一个震惊的秘密。

“叶瑾灏,是温婉婉同父同母的亲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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