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另一法子
繁花浓春，金柳垂丝。
春日里轻暖的阳光中，一辆造型普通的马车停在君康堂的侧门前。
孟筠枝一袭胭脂雪绣花百褶裙，头戴帷帽，细腰微弯，迈步下了马车。
君康堂后院二楼的那间小房间门前，她甫一敲门，春雯便迫不及待打开门。
“姑娘。”
一语泪已流。
春雯一身粗布麻衣，却挡不住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的神采与自在。
见到孟筠枝，她心潮澎湃，眼眶通红，“姑娘，我真的离开那个地方了。”
直到此时，她才有了自己终于逃离魔窟的实质感。
孟筠枝见她终于平安出来，亦是有些激动，“嗯，你终于离开了。”
两人相视一笑，眼眸中均含着泪。
香草泪点低，见此景偷偷转过身擦了擦眼角。
两人在桌边坐下，孟筠枝拉着她的手问，“一切可还顺利？”
“顺利，很顺利，”说到此事，春雯擦干了泪，详细说起那日张叔去红袖楼为她赎身的过程。
洛京城里，寻常丫鬟仆从买卖，大约是一人七八贯铜钱。
孟筠枝那日给了张叔十贯，为的是以防万一。
不过春雯也是个机灵的。
在张叔去红袖楼的前一日，她再度因为赎身一事与老鸨吵上架。
彼时红袖楼正打开门做生意，老鸨正是最忙的时候，被春雯拉住脱不开身之时，她耐心耗尽，一把甩开春雯的手嚷嚷道，“滚滚滚！你个晦气玩意儿！”
“四贯铜钱就想给自己赎身？你当打发叫花子啊！”
“我告诉你，六贯钱！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听此言，春雯眼底一亮，却仍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再少点！你不能再少点吗！”
老鸨一把将人甩开，“说了不能少就是不能少。”
话落，她让打手制住春雯，自己则赶紧下了楼招待春客。
从没有哪个死丫鬟像她一样这么能找事。
三天两头同人吵架，被教训多少次也依旧不怕。
若是真有人赎身，六贯钱也就六贯钱了，赶紧将人带走省得碍眼。
这红袖楼里不缺她这一个丫鬟。
脸都毁容了留着也是无用。
不过这六贯钱老鸨提得也有底气，因她知道春雯无论如何也拿不出六贯钱。
却没想到，说完这话的隔日，便真的有人拎着六贯钱上门，给春雯赎身。
老鸨愣了愣，正要抬价，眼瞅着春雯又要发疯，她连忙将六贯铜钱抢了过来，又将春雯的卖身契甩到她脸上，“拿走拿走，赶紧滚！”
就这样，张叔顺利地用六贯钱为春雯赎了身。
话至此，孟筠枝忍不住笑出声，夸奖道，“还是你有办法。”
春雯将余下的那四贯铜钱拿出来，交回她手中，“姑娘，这是剩下的那四贯铜钱。”
孟筠枝却是没收，“这钱你留着，日后总有用处。”
春雯一想到那日孟筠枝所说开酒楼一事，心里干劲十足，终是没再推脱，将这四贯钱收了起来。
“酒楼的选址已经定好了，就在广福坊。”
“还有，钱的事也不用担心，已经搞定了。”
春雯眼底一亮，“顾大人真的借了您五千贯？”
孟筠枝摇了摇头又点点头，“他是借了我五千贯，但现在咱们手里的钱，不止五千贯。”
“那是多少？”
孟筠枝看着她，美眸里蕴开清浅的笑意，声音轻缓却又掷地有声，“一万贯。”
一万贯？这么多！
春雯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
孟筠枝继续道，“里边有五千贯是他借给我的，另外五千贯，是他入股。”
“春雯，他现在也算是酒楼的另一个老板。”
“可是姑娘...”
孟筠枝才刚说完，春雯便意识到不对劲。
但一想到旁侧还站着香巧和香草，她终是没将话完全说出。
孟筠枝知晓她在担心什么，笑了笑，“放心，他不管酒楼里的事务，所有一切，我们自己做主。”
“那真是太好了。”
如今这样，已算是最好的局面了。
不过春雯亦想起另外一件事，“姑娘，您上次说的，此法子若不行，您还有另一法子，那是什么？”
现下事情已经解决，如今再提起，两人语气都轻松了不少。
孟筠枝垂眸抿了口茶，唇角弧度微勾，“你可知晓青蘅郡主？”
春雯点了点头，还有些懵。
而在孟筠枝心中，她早前所想的另一法子，便与青蘅郡主有关。
洛京城中传闻青蘅郡主林窈心悦于顾凛忱，只是苦于顾凛忱对她无意，两人之间一直未有任何进展。
顾凛忱做事素来谨慎缜密，孟筠枝被接回顾府一事，外界一概不知。
若是...
若是这笔钱顾凛忱当真不愿借她，那她便匿名将顾凛忱带一红袖楼女子回府的消息高价卖给林窈。
她平日里极少出门，林窈就算是想找她的麻烦，也很难如愿。
倘若是林窈真的气不过找上顾府，以顾凛忱的能力，也定能护得住她。
如此一来，钱的事便能解决。
只不过此法子细想还是有些凶险，所以并非孟筠枝的第一选择。
如今顾凛忱愿意借她这笔钱，那她也正好省了这些麻烦。
听完孟筠枝的话，不止春雯，就连香巧和香草，都忍不住想给她竖个大拇指。
虽说坊间有言，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但这法子集空手套白狼和风险加倍于一体。
甚至还得孟筠枝以自己为饵。
听起来似乎是个两头赚的方法，可实际上十分危险。
幸亏顾大人愿意借钱...
孟筠枝一瞧春雯的神情，便知她在想什么，柔和笑笑，说道，“好啦，不用多虑，此事如今已经得到妥善解决了。”
春雯应“好”，又听到孟筠枝继续说，“你这几日就先好好休息。“”
春雯笑着点点头，动作之际，左脸颊边的伤疤尤为明显。
孟筠枝怔了怔，抬手轻抚上去，“春雯，你可曾想过要将这道疤去除？”
春雯亦是一愣，一时之间回答不出来。
这伤是自己当初亲手划的，为的是不被逼着接客，以前这道疤是自己的“护身符”，她从未想过要去除。
可现如今，她已经逃离了红袖楼。
要去除吗？
无人知晓的是，这些年里，她在红袖楼除了自保之外，还悄然偷师于多位花娘。
可是她空有一手绝佳的妆容技艺，即使可以通过化妆遮住脸上这道疤，在那样的环境中，却也不想遮、不敢遮。
长久不练，如今技艺应当已经生疏了。
思及此，春雯眼底有些失落，“已经好多年了，这疤应是去不了了。”
当时伤了之后，她并未怎么细心呵护，导致这疤在她脸上格外明显。
孟筠枝却是不放弃，“有张叔在，可以让他看看。”
春雯这段时间会暂时住在君康堂，若是真有希望去掉疤痕，也正好方便她用药。
闻言，春雯眸中有些松动。
若是可以去疤，谁会不愿意？
天底下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的脸是美好整洁的？
思及此，她唇边勾起抹笑，“好，我听姑娘的。”
孟筠枝亦跟着笑，拉过她的手，两人一同畅想着未来。
“这段时日我就先养伤，待过段时日，广福坊那边装修得差不多了，可以让张叔带着我到佣肆，挑几个老实可靠的人回来。”
往后她们需要用人的地方太多，现下孟筠枝身边信得过的却只有她和张叔。
远远不够。
孟筠枝亦是赞同她所说。
春雯一介女子，她担心她若是独自一人去了佣肆会被人看轻，有张叔陪着会好一些。
而至于酒楼的装修装潢，则是由方叔去安排。
春日里轻暖的阳光中，一辆造型普通的马车停在君康堂的侧门前。
孟筠枝一袭胭脂雪绣花百褶裙，头戴帷帽，细腰微弯，迈步下了马车。
君康堂后院二楼的那间小房间门前，她甫一敲门，春雯便迫不及待打开门。
“姑娘。”
一语泪已流。
春雯一身粗布麻衣，却挡不住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的神采与自在。
见到孟筠枝，她心潮澎湃，眼眶通红，“姑娘，我真的离开那个地方了。”
直到此时，她才有了自己终于逃离魔窟的实质感。
孟筠枝见她终于平安出来，亦是有些激动，“嗯，你终于离开了。”
两人相视一笑，眼眸中均含着泪。
香草泪点低，见此景偷偷转过身擦了擦眼角。
两人在桌边坐下，孟筠枝拉着她的手问，“一切可还顺利？”
“顺利，很顺利，”说到此事，春雯擦干了泪，详细说起那日张叔去红袖楼为她赎身的过程。
洛京城里，寻常丫鬟仆从买卖，大约是一人七八贯铜钱。
孟筠枝那日给了张叔十贯，为的是以防万一。
不过春雯也是个机灵的。
在张叔去红袖楼的前一日，她再度因为赎身一事与老鸨吵上架。
彼时红袖楼正打开门做生意，老鸨正是最忙的时候，被春雯拉住脱不开身之时，她耐心耗尽，一把甩开春雯的手嚷嚷道，“滚滚滚！你个晦气玩意儿！”
“四贯铜钱就想给自己赎身？你当打发叫花子啊！”
“我告诉你，六贯钱！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听此言，春雯眼底一亮，却仍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再少点！你不能再少点吗！”
老鸨一把将人甩开，“说了不能少就是不能少。”
话落，她让打手制住春雯，自己则赶紧下了楼招待春客。
从没有哪个死丫鬟像她一样这么能找事。
三天两头同人吵架，被教训多少次也依旧不怕。
若是真有人赎身，六贯钱也就六贯钱了，赶紧将人带走省得碍眼。
这红袖楼里不缺她这一个丫鬟。
脸都毁容了留着也是无用。
不过这六贯钱老鸨提得也有底气，因她知道春雯无论如何也拿不出六贯钱。
却没想到，说完这话的隔日，便真的有人拎着六贯钱上门，给春雯赎身。
老鸨愣了愣，正要抬价，眼瞅着春雯又要发疯，她连忙将六贯铜钱抢了过来，又将春雯的卖身契甩到她脸上，“拿走拿走，赶紧滚！”
就这样，张叔顺利地用六贯钱为春雯赎了身。
话至此，孟筠枝忍不住笑出声，夸奖道，“还是你有办法。”
春雯将余下的那四贯铜钱拿出来，交回她手中，“姑娘，这是剩下的那四贯铜钱。”
孟筠枝却是没收，“这钱你留着，日后总有用处。”
春雯一想到那日孟筠枝所说开酒楼一事，心里干劲十足，终是没再推脱，将这四贯钱收了起来。
“酒楼的选址已经定好了，就在广福坊。”
“还有，钱的事也不用担心，已经搞定了。”
春雯眼底一亮，“顾大人真的借了您五千贯？”
孟筠枝摇了摇头又点点头，“他是借了我五千贯，但现在咱们手里的钱，不止五千贯。”
“那是多少？”
孟筠枝看着她，美眸里蕴开清浅的笑意，声音轻缓却又掷地有声，“一万贯。”
一万贯？这么多！
春雯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
孟筠枝继续道，“里边有五千贯是他借给我的，另外五千贯，是他入股。”
“春雯，他现在也算是酒楼的另一个老板。”
“可是姑娘...”
孟筠枝才刚说完，春雯便意识到不对劲。
但一想到旁侧还站着香巧和香草，她终是没将话完全说出。
孟筠枝知晓她在担心什么，笑了笑，“放心，他不管酒楼里的事务，所有一切，我们自己做主。”
“那真是太好了。”
如今这样，已算是最好的局面了。
不过春雯亦想起另外一件事，“姑娘，您上次说的，此法子若不行，您还有另一法子，那是什么？”
现下事情已经解决，如今再提起，两人语气都轻松了不少。
孟筠枝垂眸抿了口茶，唇角弧度微勾，“你可知晓青蘅郡主？”
春雯点了点头，还有些懵。
而在孟筠枝心中，她早前所想的另一法子，便与青蘅郡主有关。
洛京城中传闻青蘅郡主林窈心悦于顾凛忱，只是苦于顾凛忱对她无意，两人之间一直未有任何进展。
顾凛忱做事素来谨慎缜密，孟筠枝被接回顾府一事，外界一概不知。
若是...
若是这笔钱顾凛忱当真不愿借她，那她便匿名将顾凛忱带一红袖楼女子回府的消息高价卖给林窈。
她平日里极少出门，林窈就算是想找她的麻烦，也很难如愿。
倘若是林窈真的气不过找上顾府，以顾凛忱的能力，也定能护得住她。
如此一来，钱的事便能解决。
只不过此法子细想还是有些凶险，所以并非孟筠枝的第一选择。
如今顾凛忱愿意借她这笔钱，那她也正好省了这些麻烦。
听完孟筠枝的话，不止春雯，就连香巧和香草，都忍不住想给她竖个大拇指。
虽说坊间有言，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但这法子集空手套白狼和风险加倍于一体。
甚至还得孟筠枝以自己为饵。
听起来似乎是个两头赚的方法，可实际上十分危险。
幸亏顾大人愿意借钱...
孟筠枝一瞧春雯的神情，便知她在想什么，柔和笑笑，说道，“好啦，不用多虑，此事如今已经得到妥善解决了。”
春雯应“好”，又听到孟筠枝继续说，“你这几日就先好好休息。“”
春雯笑着点点头，动作之际，左脸颊边的伤疤尤为明显。
孟筠枝怔了怔，抬手轻抚上去，“春雯，你可曾想过要将这道疤去除？”
春雯亦是一愣，一时之间回答不出来。
这伤是自己当初亲手划的，为的是不被逼着接客，以前这道疤是自己的“护身符”，她从未想过要去除。
可现如今，她已经逃离了红袖楼。
要去除吗？
无人知晓的是，这些年里，她在红袖楼除了自保之外，还悄然偷师于多位花娘。
可是她空有一手绝佳的妆容技艺，即使可以通过化妆遮住脸上这道疤，在那样的环境中，却也不想遮、不敢遮。
长久不练，如今技艺应当已经生疏了。
思及此，春雯眼底有些失落，“已经好多年了，这疤应是去不了了。”
当时伤了之后，她并未怎么细心呵护，导致这疤在她脸上格外明显。
孟筠枝却是不放弃，“有张叔在，可以让他看看。”
春雯这段时间会暂时住在君康堂，若是真有希望去掉疤痕，也正好方便她用药。
闻言，春雯眸中有些松动。
若是可以去疤，谁会不愿意？
天底下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的脸是美好整洁的？
思及此，她唇边勾起抹笑，“好，我听姑娘的。”
孟筠枝亦跟着笑，拉过她的手，两人一同畅想着未来。
“这段时日我就先养伤，待过段时日，广福坊那边装修得差不多了，可以让张叔带着我到佣肆，挑几个老实可靠的人回来。”
往后她们需要用人的地方太多，现下孟筠枝身边信得过的却只有她和张叔。
远远不够。
孟筠枝亦是赞同她所说。
春雯一介女子，她担心她若是独自一人去了佣肆会被人看轻，有张叔陪着会好一些。
而至于酒楼的装修装潢，则是由方叔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