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叫什么名字来着

直至申时末,那丫鬟才慌慌张张跑回来。

一进李甄柔屋子里,便直接跪倒在地。

李甄柔见此,心头倏地闪过不好的预感。

“说,世子去哪儿了?”

“小姐...”那丫鬟甚至不敢抬起头,“小姐...”

“说。”

“世子他...他去了红袖楼...”

“什么!”

李甄柔脑中像是被雷劈过一般,慌乱又愤怒,“他去红袖楼了?”

丫鬟见她如此生气,心道果然小姐对世子痴心一片,知晓世子在外拈花惹草,竟如此伤心愤怒。

“奴婢亲眼所见,世子的马车现下还停在红袖楼后门呢。”

“后门...”

李甄柔被这两个字点醒。

齐轩逸仍处在孝期内,即使去红袖楼也不敢大张旗鼓地去,只敢从后门入。

如此一来,他不一定见得到孟筠枝的。

李甄柔在心中如此安慰自己,却也觉得无法再等下去。

她要立刻确认,确认齐轩逸见不到孟筠枝。

“马上备马车。”

丫鬟一愣,“小姐,天色已经暗下,您这是要去那儿?”

李甄柔猛地转过头,眼神凶狠,“不该问的事别乱问。”

“是...是。”

——

一个时辰之后,红袖楼里。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髭须男人在走廊上拉住老鸨。

此人正是当初收了李甄柔钱财,帮着她一起将孟筠枝卖到红袖楼的人。

“你们这儿那个叫...”

叫什么来着?

云芝?还是盈栀?

“那个叫什么盈栀的,叫她出来陪本大爷。”

老鸨见此人面熟,尚有几分好脾气,“这位爷,我们这儿可没有叫盈栀的姑娘。”

男人皱着眉,“没有吗?”

“没有,”老鸨陪着笑,“不过叫云芝的倒是有一个。”

“但她被王员外包了,如今可见不了其他客人,除非王员外同意。”

开门做生意的,只认钱和权。

那王员外给的银子足够多,包下云芝一年绰绰有余,那老鸨自然不会和银子过不去。

“你确定?”

老鸨笑呵呵地拂了拂手中沾着廉价香粉气味的手帕,“这位爷,别的我不确定,可银子我总归是认得的吧?”

“您说,我能不确定吗?”

中年男子听此,亦觉得有道理。

李甄柔给他银子让他进来,也只是探听那女子现况如何罢了。

既他已经得到想要的消息,便也不再纠缠,拎着酒坛子走开。

不多时,红袖楼旁侧、昏暗的巷道之内。

那中年男子打了个酒嗝,不耐地敲响马车车窗。

“放心吧,你要打听那个什么云...云芷?”中年男子顿了顿,有些记不太清这个名字了,“她已经被城里的老头富商包了一年,这一年内,她不能接别的客。”

“你确定?”

闻言,李甄柔心中一喜。

孟筠枝若是被人包了,那齐轩逸自然不可能见得到她。

即使真的见到了,堂堂文临伯世子,必定不可能要一个一双玉臂万人枕的女人。

思及此,李甄柔心头那块压着自己的大石才彻底放下。

她松了口气,声音冷了下来,“行了,你走吧。”

那中年男子对她的冷言冷语倒也并不介意,反正只要给了银子,一切都好说。

他复又拎着酒坛子,转身入了红袖楼的门。

“走吧,回府。”

李甄柔虽然仍旧恼于齐轩逸来红袖楼寻欢作乐,但好歹自己担心的事不会发生,便没再说什么,直接命人回府。

直待入了文临伯府,自己的院子里,她看向身后的丫鬟,“明日去一趟君康堂,就说之前的药没什么效果,问张大夫要些见效快的药。”

齐轩逸既然靠不住,那她就要靠自己,立足于这洛京城。

几日后的春日宴便是她的首个机会,得把握住才行。

......

而此时,红袖楼二楼的一间宽敞包间内,男男女女满座,一眼瞧去,多是洛京城中的纨绔子弟,个个怀中抱着花娘。

齐轩逸和沈栾便在其中。

笙歌艳舞,调笑不停。

而他今日命小厮回去拿的那些纸张,赫然是几首淫诗艳词。

此刻经由他口中念出,以做助兴。

满室光影交汇,花娘斟酒服侍,不多时便被上下其手,娇笑喘息不止。

***

是日。

孟筠枝一身素白衣裙,头戴帷帽,从顾府侧门而出,踩着马凳上了马车。

自从上次提过让春雯去除脸上那道疤,这几日她便一直在接受张叔的诊治和施药。

孟筠枝不便外出,但今日终是没忍住,想要去君康堂看看春雯。

马车辚辚而行,市集热闹,熙熙攘攘。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马车停在了君康堂的侧门。

香巧下了车,熟练敲响门环。

里头的人听到熟悉的节奏,马上打开门。

孟筠枝在香草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少女腰间一条天青色衿带,缠住盈盈一握的腰肢。

衿带一角被风微拂,轻轻飘起。

如今孟筠枝来这君康堂后院已经是十分熟稔,入了侧门后直接往后院而去。

而在后院二楼的房间内,张叔正在替春雯换药。

她的疤毕竟已经过去好几年,想要彻底去除,须得吃些苦头才行。

以前在春雯心中,这疤没有去除的必要,但如今既下了决心要除疤,那这点皮肉之痛,她尚且受得。

只是药粉沾在脸上,痛感亦十分明显。

孟筠枝敲门入内时,春雯忍得额间已经出了层细密的汗。

听到开门动静,张叔和春雯皆下意识投来视线。

“姑娘...”

孟筠枝轻声道,“你们继续上药。”

她从怀襟中掏出巾帕,上前为春雯仔细擦汗。

那伤口需要去旧皮生新皮,眼下因为旧皮脱落,显现出微粉的肉色。

孟筠枝瞧了几眼,便不忍心再看。

须臾,张叔收回手,这才结束上药。

孟筠枝亲自为二人倒了茶。

张叔道,“这几日还是同之前一样,需要忌口。”

他一边说一边收拾东西,声音顿了顿。

“还有,伤口不能碰水,不能抓挠,”孟筠枝接过他的话,继续道,“亦得保持干净清爽。”

张叔笑着看她,“姑娘怎的知晓得这么仔细?”

孟筠枝道,“知晓春雯要去除这伤疤,我便看了些这方面的书籍。”

她亦是扬着唇轻笑,“张叔,我说得对不对?”

“对对对,”张叔看向春雯,“姑娘说得对,切莫因为觉得痒,就伸手抓挠。”

房间里气氛和谐,春雯亦是想笑,只是她现下脸上有伤,微微一动便会扯动伤口。

疼得眼底泛着泪花。

孟筠枝连忙抬手按下她的嘴角,“莫笑了,待你的伤彻底好了,再笑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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