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姎姎救我!

马车一路辚辚而至,林窈盯着孟筠枝的侧脸看了会儿,倏地起了些别扭的害羞。

“...我有件事...”

她难以启齿,话还没说完,耳朵便先红了。

“今夜你能不能到长公主府陪我一起睡...?”

声音细弱蚊蝇。

车轮滚动,有些微的声响。

孟筠枝压根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郡主说什么?”

林窈原本搭在膝上的双手捏紧裙衫,心中想着要不算了吧?

可今日经历的那些事,她现下想起来还有些害怕,更别提顾凛忱那张沾满血迹的脸。

她生怕自己今夜会梦魇。

若是能有个香香软软的姑娘和自己一起,必定会好受一些。

而且她还可以和孟筠枝一起饮酒,就喝上次的桃花酿,喝多睡熟了,便也不怕了。

况且她都说了以后不再喜欢顾凛忱,那她们便是朋友了。

闺中好友睡一张床榻,没有什么不对的。

孟筠枝见她一直没有回答,又问了一遍,“郡主想说什么?”

林窈抬眸看着她,清了清嗓子,正儿八经问道,“今夜,你能不能到长公主府陪我一起睡?”

“陪你一起睡?”

孟筠枝莞尔一笑,正要回答,马车倏地急停下来。

紧接着,一道冷若冰霜的声音从外边传来。

“你要谁陪你一起睡?”

林窈愣住。

下一瞬,马车帷裳被人从外边掀开。

顾凛忱那张冷硬寒厉的面容突然出现。

“啊——!”

“姎姎救我!”

林窈尖叫出声,想也不想直接扑进孟筠枝怀里。

双手紧紧环抱住她。

而顾凛忱那双漆黑狭长的幽眸死死盯着那双环在孟筠枝身前的手。

咬牙切齿,“把你的手给我拿下来。”

孟筠枝见林窈被吓成这样,抬手在她背上轻抚,又看向马车外的男人,有些无奈,“大人...”

言下之意便是莫再这样吓唬人。

顾凛忱脸色沉得厉害,可在触及她的视线时,眸光仍是缓和下来。

他下颌线绷得死紧,在她清澈温柔的目光中,不爽地将帷裳放下。

孟筠枝一个头两个大,哄完林窈,待会儿回去还得哄顾凛忱。

“郡主,不用害怕。”

适才顾凛忱陡然出现那一瞬间,林窈确实是被吓到,但这股害怕劲儿缓过来之后,便只剩下尴尬。

她刚才做了什么?

她居然因为害怕,直接扑进孟筠枝怀里。

老天爷,车上有没有洞,她好想钻进去。

孟筠枝见她仍是趴着,耳朵却越来越红,倏觉好笑,“郡主这是害羞了?”

她一副苦口婆心劝慰的模样,“郡主不用害羞的,害怕乃人之常情,不用...”

“谁、谁说我害羞的...”

话还没说完呢,林窈就已经腾的一下松开手,端端正正地坐到马车另一边。

孟筠枝就这么看着她,眼底笑意盈盈。

林窈别别扭扭,“那个...一起睡这件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孟筠枝点点头。

她也是身不由己的,虽然长公主府于她而言也是安全的。

但她不可能“夜不归顾府”。

正想着,外边传来芙蕖的声音,“郡主,长公主府到了。”

林窈弯腰起身欲下马车,想了想,还是回过头,认真且郑重地看着她。

“本郡主说过的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她指的既是不会再喜欢顾凛忱一事,更是二人结交为友一事。

孟筠枝自是听懂。

她抬眸,那双清凌凌却透着自然一圈粉的桃花眸回望着林窈,唇边的笑真诚实意,却是故意逗她,“多谢郡主,有空我会多去桃李阁挑胭脂的。”

林窈傲娇地轻“哼”一声,顶着一头微乱的发髻和疲惫的面容下了马车。

马车之外,某个一身寒气的男人端坐于骏马之上,见她出来,便直接翻身下马。

林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指攥紧裙衫,差点直接爬回马车上。

“郡主..”

芙蕖忍不住小声提醒她。

林窈匆匆朝顾凛忱道了声谢,拎着裙摆飞快跑进长公主府。

然而刚迈过地栿,她似是想起什么事。

“坏了!”

芙蕖跟在她身后,“郡主,怎么了?”

“沈伯母还在淳阳侯府等着我的消息呢。”

说罢,她转过身就想跑出去,却被芙蕖拦住。

“郡主不用担心,”芙蕖压低了声音,“顾大人说,他已经派人去给淳阳侯夫人递过消息了。”

“您明日再找个时间,同淳阳侯夫人说一声便好。”

听到她的话,林窈这才放下心来。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卸力般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廊道上有侍女经过,侧立于一旁向她行礼。

林窈顿住脚步,问道,“长公主殿下呢?”

丫鬟回道,“殿下在佛堂。”

“嗯,”林窈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她父亲的灵位牌供奉于府中,母亲时常待在佛堂与之相伴。

思及此,她幽幽叹了口气,转身朝芙蕖叮嘱道,“今日之事,别让我母亲知晓。”

从洛京城去看望祖父的这条官道,她这几年不知走过多少次。

唯独只有这一次,在半道上遇到那群穷凶极恶之徒。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他们应是冲着沈修阅去的。

若是母亲知晓她被卷入其中,还不知得多么担心。

还是别让她知晓比较好。

芙蕖点头,应道,“奴婢知晓。”

***

月色如水,洒落在宽敞的街道之上。

一辆造型普通的马车缓缓而行,车轮不时发出细微声响。

已是戌时二刻,去往昌宁坊的这一路上有些安静。

明亮的车厢之内,孟筠枝和顾凛忱抵膝而坐。

男人身高腿长,一身黑衣,面容冷沉。

即使是坐着,也能让人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

孟筠枝下意识抬眸望他,便见那双漆黑狭长的眼睛闭着,眼睫投出小小的阴影。

车厢里有一阵的沉默。

窗牖半阖,马车仅是行了一小会儿,孟筠枝便嗅到周围有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少女挺秀的鼻尖微微耸动,目光落在他身上。

“大人...您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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