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误会【二合一章】

半个月的时间倏忽而过。

黎烨口中那位过生日的朋友, 是城中有名的科技新贵之子,姓林。生日宴设在一家隐匿于深巷中的私人俱乐部,名为金岛。

从外观看, 它只是一座不起眼的旧式洋房, 唯有通过严苛的会员审核,才能踏入那扇沉重的铜门。

钟见幸虽然不爱参加商业酒会,但一些友人的私人聚会倒是参加过不少,对金岛算是略有耳闻。

挑高的大厅穹顶垂下璀璨夺目的水晶灯, 光线被巧妙折射,落在铺着厚重丝绒地毯的地面上,柔和而华贵。

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抽象画,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的醇香与高级香槟的清冽。宾客们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处处彰显着低调的奢华。

黎烨带着钟见幸出现时, 不少熟悉的目光都带了点探究的讶异。

钟见幸今天穿了一条藕粉色的抹胸小礼裙,裙摆蓬松, 衬得她肤白如雪,容貌精致不似真人。但看起来,却不是黎大公子向来偏好的那种明艳热辣的类型。

“黎烨!不错,今天来得挺早。”林星昼大踏步而来,神情舒展而愉悦。

“林大少的生日,我敢来晚么。”黎烨揶揄一笑, 与林星昼站在门口浅浅打趣了几句。

钟见幸在林星昼迎上来的时候就已经自觉退到他身后, 耐心等待他们交际。

怪无聊的。

见这一幕,参加过上次商业酒会的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通通走了过来, 一个个拍着黎烨的肩背调笑:“黎大少,转性了?”

黎烨上回把这小姑娘带去,没待多久就自己消失了, 显然也没多上心,怎么这次又带出来了?

他们说得含糊,可黎烨心知肚明他们话音底下的意味。

“一个朋友的妹妹,带出来玩玩。”黎烨倒也没有多说,来之前钟见幸特地嘱咐他,不要告诉别人她是谁,“也不看看人家多大?你们想什么呢。”

说了两句话,许是怕钟见幸紧张,黎烨带着她先往里间的主厅走去,低声安慰道:“别怕,都是熟人,没人会为难你,别紧张。”

“黎烨哥,我不怕,你去找他们吧,不用陪着我的。”钟见幸乖巧一笑。

主厅的香槟塔旁,霍如炬穿着一身纯黑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松垮地敞着两颗扣子,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正和身边的人低声交谈。

许是不远处的动静惊动了他,霍如炬抬眸望过来,正巧看见钟见幸微微仰头听着黎烨说话,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无比温顺乖巧。

他眼神沉了沉,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不悦。

霍如炬觉得自己大概是被这个小姑娘骗了。

看她和黎烨站在一起的模样,关系显然并不简单。上次在车里那些笨拙的试探和直白的请求,此刻回想起来,倒更像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表演。

他敛下眸中的情绪,回身继续与朋友寒暄。

黎烨看着钟见幸乖乖找了个地方坐下之后,一回身就看见了霍如炬。

“来来来,加我一个。”他极为熟稔地挤了过去。“聊什么呢?”

……

钟见幸很快便捕捉到了那个存在感极强的身影。

霍如炬正站在不远处的香槟塔旁,与黎烨低声交谈着。

随着林星昼及其他朋友加入,他们很快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无形的中心圈。他在水晶灯下从容应对,一举一动都分外赏心悦目,姿态矜贵得仿佛他才是今晚宴会的主人。

花孔雀!钟见幸在心里轻哼一声,怎么人家过生日,他这么招摇!

腹诽归腹诽,她也清楚此刻急不得,只能按捺下心绪,端起一杯果汁,找了个不近不远的位置坐下,像只耐心潜伏的猎人,静静等待着属于她的时机。

宴会的气氛在林星昼这个寿星亲自下场煽动下,逐渐推向高潮。酒过三巡,空气里弥漫着微醺的热意。

霍如炬今晚确实比平时多饮了几杯。他没有带女伴,此刻觉得额角有些发胀,宴客厅的喧嚣更添了几分烦闷。

同身旁的人略一颔首,他便独自转身,步履依旧沉稳,朝着走廊深处那间专为VIP预留的静寂休息室走去。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将外面的喧闹隔绝。他沉身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闭上眼,修长的手指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酒精像是柔软的蛛网,缠绕着他的思绪,也让那层平日密不透风的冰冷防御,裂开了一丝微小的缝隙。

就在这半是清醒半是朦胧的寂静中,一声极轻的“咔哒”声响起。

霍如炬倏然睁眼,只见一个藕粉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还反手轻轻带上了门,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钟见幸看着沙发上那个眉宇间带着一丝倦意和酒气的男人,心脏跳得飞快。

“霍总……”她怯生生地开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你是不是不舒服呀?我看你好像喝多了呢……”

霍如炬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眸子因酒意而显得比平时更加幽暗。他的目光直直落在眼前伪装得并不太好的人脸上,带着近乎锐利的审视,仿佛要剥开她所有伪装。

他没什么耐心再跟她周旋。“你处心积虑接近我,”他的声音因微醺而低哑,却字字清晰,“到底想干什么?”

钟见幸被他这猝不及防的直白问得一怔,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卡在喉间。

她看着霍如炬那张因醉意熏染少了几分冷硬的脸,再想到自己着半个多月的辗转反侧,一股莫名的怒气涌了上来。

她心一横,非但没有被他吓退,反而往前凑近了两步。

“霍总,什么处心积虑呀?”她轻声说着,身上清甜的香气混合着酒意,无声地侵入他的领域,“我就是……太仰慕你了呀。”

霍如炬身体骤然绷紧,正要推开她,视线却不经意落在她裸露的肩颈线条上,只得仓促别开脸:“离我远点。”

“霍总,干嘛这么凶……”钟见幸委屈地扁嘴,纤纤玉指却大胆地抚上他的太阳穴,力道恰到好处地按压着,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上次在酒会你救了我,我就……我就忘不掉了,所以才会求黎烨哥再带我过来……谁让你不给我联系方式。”

霍如炬脑子有些混沌,被她这又哭又揉的阵仗搅得心神不宁。本想厉声喝退,却感觉胀痛的穴位上有一丝诡异的舒缓。

“我看你喝多了,怕你出事才过来的呢……”

钟见幸用带着哭音的软语诉说着自己“卑微的仰慕”,视线却情不自禁地往下移,透过他微敞的领口,看见霍如炬的胸肌线条在衬衫下若隐若现。

……衣服也不穿穿好,是不是故意给她看的。

钟见幸边哭边神游,想起别人说肌肉放松时软乎乎的,她觑了眼阖眸强忍怒气的男人,手指悄悄下移,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毫不客气地捏了一把。

手感……果然很好!钟见幸眼前一亮,忍不住又揉捏了两下。

柔韧软弹,手一放上去就不想拿下来了。

只不过那柔软的触感很快因霍如炬的怒火绷紧变硬。

“赵幸!”

霍如炬猛地吸了一口气,酒精和迟来的头痛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才一把攥住那只在自己身前肆无忌惮作乱的手腕。力道因为惊怒而失了分寸。

钟见幸吃痛,假哭顿时变成真哭,眼圈通红地耍赖:“一看到霍总的伟岸身姿……我就忍不住嘛。霍总,我实在是太喜欢你了,情之所至……”

她已经决定要跟霍如炬联姻,那他整个人,从长相到身材,自然都成了未来属于她的一部分,提前验验货怎么了?

于是她一边哭诉,被禁锢的手还在他掌心里不安分地扭动,另一只手又蠢蠢欲动地想往他胸前贴。

霍如炬气极反笑,一股荒谬又无奈的感觉夹杂着无言以对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纵横商场多年,见过无数手段,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直白又拙劣的人。

“放手。”他沉声警告,试图甩开她,却因为眩晕而动作滞缓。

但钟见幸非但没松手,反而趁机紧紧抱住了他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你真讨厌,”她顺势将另一只手覆上那个还没摸够的地方,声音闷闷的,“就这么不待见我吗?”

“演不下去了?”霍如炬冷眼看着她。

钟见幸气急,索性破罐破摔:“我是钟见幸!”那个被你指名道姓,要嫁给你的人!

“钟见幸?”霍如炬蹙眉思考片刻,半晌才勉强从记忆深处寻摸出来,“钟氏珠宝的二小姐?”

看他竟还是一副需要回忆、甚至带着点陌生审视的表情,钟见幸心头的委屈和那股无名火交织在一起,几乎要爆炸。“所以我摸摸你怎么了,我难道还不能摸吗?”

她的逻辑自成一派,让人摸不着头脑。

霍如炬眼神复杂难辨,疲惫和不适让他懒得再去剖析她这荒谬的逻辑。他实在不明白,钟家二小姐又怎么样?她欺骗他在前,动手动脚在后,为何现在还能够如此理直气壮?

“你”

休息室的门就在这一刻被毫无预兆地推开,黎烨的声音带着关切闯进来:“霍哥,我听说你喝多……”

话音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凝固。黎烨僵在门口,瞳孔地震。

他那向来不近女色、冷静自持的好友霍如炬,此刻衣衫不整地靠在沙发上,而那个他带来的、看起来乖巧无比的钟家妹妹,正像只树袋熊一样紧紧抱着霍如炬的胳膊,她脸颊绯红,眼泛泪光,一只手还放在好友胸前。

两个人的姿态亲昵得不像话。

“我靠……”他下意识后退半步,猛地关上门,仿佛想重置刚才看到的画面。下一秒,门又被更快地推开,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惊疑不定地扫视,“你们……?!”

“黎烨,你误会了……”霍如炬猛地起身想要解释,却被黎烨抬手制止。

“我明白了。”黎烨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怪不得见幸非要和我一起来,原来是……”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体贴地再次替他们关好门,这次还贴心地将“请勿打扰”的牌子挂上了。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霍如炬僵立原地,太阳穴突突直跳,终于意识到事态的发展有些超出他的预料了。

不论黎烨和钟见幸究竟是什么关系,也不管这个钟家二小姐到底怀揣着什么样的目的,在黎烨眼里,他们已经不太清白了。

更棘手的是,黎烨显然清楚钟见幸的真实身份。

霍如炬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百口莫辩。他看着身旁依旧抓着他手腕的钟见幸,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可笑。

霍如炬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极致的无奈:“满意了?”

钟见幸眨了眨眼,还没从这场变故中回过神,但本能让她顺势靠得更近:“霍总现在可以给我联系方式了吗?”

霍如炬沉默良久,半晌,他深深地、近乎认命地叹了口气,所有的怒火和坚持似乎都随着这口气被吐了出去,只剩下浓重的疲惫。

“……手机给我。”

也罢,既然局面已至此,不如将计就计。

他倒要看看,这位钟二小姐,到底想干什么。

顶着黎烨不赞同的目光,霍如炬板着脸与林星昼等人道别,快步离开了宴会厅。

车内,霍如炬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方才在休息室的闹剧和那挥之不去的清甜香气,却仍然萦绕在他脑海中。

他揉了揉眉心,沉声对前排的助理吩咐:“去查一下钟氏珠宝,重点是近三个月的财务状况和近期遇到的麻烦。要快。”

“是,霍总。”

助理效率极高,不过两个多小时,霍如炬从浴室出来后,就看到手机里已经收到了一份简洁明了的报告。

他快速浏览着,目光在几行关键信息上停留。

【钟氏珠宝旗下主打年轻市场的副线品牌“闪烁”,因供应链品控失误,导致一批主打合金饰品出现大规模镍释放超标,引发消费者皮肤过敏及广泛负面舆情……】

【传统高端线受此波及,品牌形象受损……】

霍如炬放下手机,目光投向窗外流转的霓虹,唇角勾起一抹了然。

原来如此。

他心中那团因钟见幸怪异行为而产生的迷雾瞬间散去,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静的审视感重新回归。

既然如此,他就等着……那位钟二小姐的行动吧。

第二天上午,霍如炬正在处理邮件,手机屏幕亮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霍总,早上好呀,我是钟见幸~昨晚休息得好吗?(^ω^)】

隔着屏幕,似乎都能看到那张努力装作乖巧无辜的脸。霍如炬几乎能想象出她发这条短信时,脸上那副“看我多懂事多可爱”的表情。

只不过钟二小姐的演技不太好,回回都能被人看穿她的不情愿。

他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简单地回了一个字:【嗯。】

几乎是立刻,那边又追了过来:

【那就好!霍总,为了感谢您上次送我回家,我请您吃饭好不好?】

霍如炬端起手边的咖啡抿了一口,眼神里带着抹洞察一切的无趣之感。

用“感谢”做借口,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他兴致寥寥:【时间?地点?】

钟见幸却没再回复。

她今天上午没课,得到霍如炬的回复之后,便将手机扔在一旁,系上围裙,在公寓宽敞明亮的厨房里热火朝天地开始了她的创作。

打发黄油、过筛面粉、分离蛋清……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韵律感。空气中渐渐弥漫开黄油与糖粉混合的甜蜜焦香。

烘焙是她的爱好,也是她独有的解压方式。

当那些原始的粉状、油状、液态的食材,在她手中经由精确的配比和温度的魔法,蜕变成精致可口的点心时,那种创造的成就感和秩序的掌控感,能让她暂时忘却外界的纷扰。

在旁人眼里,钟见幸几乎是模板里刻出来的、完美的“贤妻良母”人选。

她家世优越,容貌昳丽,就读顶尖学府的热门专业;爱好是烹饪、插花、绘画,每一样都拿得出手;她性格娇气但不娇蛮,温柔又体贴,是不少人家争相抢夺的儿媳。

但母父与姐姐多年精心呵护与潜移默化的教导下,并不是为了让她去给某个男人做陪衬的。

她温顺乖巧的表象下,包裹的是一个倔强、有主见、甚至在某些方面称得上“执拗”的灵魂。

钟见幸将烤好的玛德琳蛋糕从烤箱中取出来,又仔仔细细,一个个放入盒中。

她点开与霍如炬的对话框,发送了一条信息:【霍总,您现在在哪里呀?】

霍如炬回复她的时候,她已经坐在车里,在去磐朔的路上。

【公司。】

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街景,直到车子在磐朔集团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前停下。

她站在前台,噙着笑给霍如炬发消息:【霍总,我来找你啦?你在几楼?】

前台先生的目光在她年轻得过分的脸庞和手中精致的原木食盒上停留一瞬,依旧保持着职业微笑。

电话接通前台内线,他挂断后,脸上笑容不变,抬手示意了侧方的专属电梯通道:“钟小姐,霍总让您直接上去。顶层,总裁办公室。”

顺利得让钟见幸有些意外。

霍如炬的办公室风格与他本人如出一辙宽敞、冷冽、一丝不苟。巨大的黑檀木办公桌上文件摆放整齐,除了必要的办公设备,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

他就坐在桌后,静静看着推门而进的人。

钟见幸下意识扬起她最拿手的、纯然无害的笑容,带着两分恰到好处的羞涩走近,“霍总,这是我亲手做的蛋糕,能换一顿午饭吗?”

霍如炬起身,绕过办公桌,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身体放松地靠进椅背,长腿交叠。

“午饭可以。”他的目光掠过食盒,语气平淡无波,“只是我不喜欢甜食。你的心意,恐怕要浪费了。”

钟见幸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了些许,她默默将盒子重新抱回怀里,眼圈说红就红,声音也低了下去:“是我考虑不周,冒昧了……霍总您别见怪。”

说着,她作势就要转身离开。

霍如炬看着她那副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揉了揉眉心,暗叹一声。

她哪里来那么多眼泪?

“不是要去吃饭?”他开口,叫住那个瞬间停住脚步的背影,“还抱着那个盒子做什么?”

背对着他的钟见幸,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得逞的淡笑。

作者有话说:我每次写现代单元都觉得很艰难很卡壳不丝滑啊啊啊啊啊啊啊

之后会尽量日更不请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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