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脐橙【二更】

这是一个无比混乱的夜晚。

霍如炬撑着手臂, 额前已浮起一层细汗,虚坐着。他竭力稳住身形,不敢让自己完全坐实。

喝多的醉鬼却不老实, 不停催促着, 手一下一下拍打着他的脊背、尾椎,将冷白的瓷器揉出绯。红的痕迹。

“你快一点呀,老公,”她手指胡乱划动, 尾音拖长,“怎么还没好……”

霍如炬深吸一口气,捉住她作乱的手按住,声音低哑:“不要乱动……让我来就好。”

“我怎么能不动呢?”钟见幸吃吃地笑, 身体却放松向后仰倒, 蒙着水光的眼直勾勾地望着他,“不过……你动也可以。”

霍如炬半侧着身, 躯体的轮廓在昏朦光线中显出一种山川将倾未倾的态势,理性构筑的堤岸正在被某种不可见的暗流反复叩击,岩层在静默中积蓄着细密的震颤。

他试图引导那暗流,可深处仍锁着一座未被潮汐完全浸没的岛屿,礁岩嶙峋,拒绝着一切过早的停泊。

他眉宇间那层恒常的清晰感此刻漫漶开了, 像晨雾笼罩的远山, 忍耐与索求在其中交织成一片朦胧的底色。额前几缕发丝被不知名的薄汗浸/透,贴在皮肤上, 每一次呼吸都沉重而潮湿,在空气里划开无形的、涟漪般的纹路。

“老公……”钟见幸痴痴看着,忽然轻声说, “你这样真好看。”

这句话像一枚被月光磨圆的石子,轻轻投进那片紧绷的寂静里。刹那间,固守的岛屿在温柔的声波中无声陷落,堤岸向永恒的潮汐献出了最后一道防线。

所有蓄势的抵抗、所有紧绷的弦,都在这一刻被一种浩瀚的浸润所接管、充满、席卷。

“唔……!”

霍如炬猝不及防,浑身一颤,饱满的浪潮与随之而来的、失重般的漂浮感,如银辉般漫过每一寸意识的边缘,将他彻底裹挟。

原本分外抗拒的领地被打上标签,自此城门大开,无半分还手之力。

虚坐也变成实坐。

“你看,还是得我帮你……”钟见幸语气里带着醉醺醺的得意,手指不老实地捏了捏,仿佛那不是霍如炬的某一部分,而是一个有着独立生命体的存在,只不过此刻归属于她,“怎么这么不乖呀……”

霍如炬缓了好一会儿,才在醉鬼再一次忍不住出声催促时,勉强撑起,起伏。

喝醉的人毫无章法、全无理智,只一门心思想要得到自己所喜爱的东西。

而他向来纵容她的一切,不论清醒时还是此刻。

不过就算她此刻清醒,会提出的要求也大差不差。

“啊,老公。”她忽然又呢。喃,充满爱怜地抬手抚上在自己眼前晃动的、分外显眼的东西。

那里因常年佩戴各式不同的银链,即便此刻空着,也格外引人注目,“怎么这里也这么可爱……这么好看,让人好想……好想吃掉。”

钟见幸眼神迷离地跟着他动作的节奏晃动,忽然张口,牙齿不轻不重地磕了上去。

霍如炬猛地仰头,本能地向后缩,却被她咬得更紧。

他非但没有将身前的弱点解救出来,反而激怒了不好说话的醉鬼。

“不准躲……”钟见幸含糊抗议,狠狠咬了一口,“这是我的……我想吃就吃,想咬就咬!”

说着,她重重动作了一下。

霍如炬眼角都沁出水光,喘息着妥协:“……好,都是你的……唔……”

“不许偷懒,往前坐一坐。”钟见幸娇。声命令,不讲道理。

霍如炬抬起身体,往前挪动时却碰到了最难捱的一点,瞬时瘫。软下去,再难动作。

钟见幸顿时不满,将手放上,往前拉,嘟囔着:“还得是我来,你就会偷懒。”

她用自己醉醺醺的大脑分析,老公是不会偷懒的,是不是因为今天订婚太累了?

她是一个好老婆,在老公累了的时候,也应该体谅自己的老公才对。

“好嘛,我帮你。”

酒精烧去了理智,只剩下本能。

靠近他、占有他、让他从此再也离不开自己。

不仅要抢夺他的每一片领地,更要在他的领地上留下自己的战旗,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自己的私属。

她用一切方式在这个人身上留下印记。

后来被自己征伐的人实在受不住,挣扎着想要推拒。

钟见幸忽然涌上一阵没来由的委屈,声音里忽然带了哭腔:“老公,不要推开我……我好爱你,我好喜欢你……你不能不喜欢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霍如炬神。志。不。清间、勉强凝神,沙哑地哄:“不、不离开,喜欢、我爱你……”

……

钟见幸不记得自己玩了多久,只是酒意渐渐消退,恢复清明时,霍如炬已经乱七八糟,几近晕。厥了。

玩具还在被使用,已经被体温烘得暖。融,满是黏。腻淋。漓的水。

她小心翼翼将玩具拿出来扔到一边,凑过去贴着他的脸,小声唤:“……老公,老公?”

霍如炬眼睫动了动,缓缓睁开,就看见她眼眶泛红、泫然欲泣的模样。

“我腰好酸……”她带着鼻音蹭他颈窝,“怎么办呀。”

霍如炬静缓了片刻,才用干涩的嗓音低声说:“过来,我给你揉揉。”

钟见幸抽抽搭搭又心满意足地趴进他怀里,感受腰间力度适中的按。摩,惬意地眯起眼。

她低头吻他的唇,含糊道:“等会我也给你揉……最爱你了。”

“不用,我不累。”霍如炬轻轻回吻,“你喝了酒,要早点休息。”

钟见幸抱着他,心中爱谷欠满溢,抱紧他,“那你爱不爱我?”

霍如炬手上的动作未停,温柔地含了含她的唇。瓣。“爱,我爱你。”

洗漱过后,暖黄的夜灯下,两人相拥而眠。

钟见幸习惯性地将脸颊埋进他颈窝,一只手攥着他睡衣的一角;霍如炬手臂环过她纤细的腰身,以一种绝对保护又充满占有欲的姿势,将人妥帖地收拢。

两人呼吸渐沉,交织成安宁的韵律。

这一年,霍如炬三十二岁。沉稳的气度经岁月打磨,显得愈发深邃可靠,向来冰寒的眼眸,唯有看向怀中人时,才会漾开温柔。

这一年,钟见幸二十岁。正是人生最鲜活明媚的年华,在学业与恋情之外,始终坚定地向前走,并不为外界的看法迟疑分毫。

她要成为一名真正优秀的珠宝设计师,并且,要为她的爱人设计一套绝无仅有的珠宝。

十八岁那年,教授在讲台上讲解《岩间圣母》的珠宝解析,那时她想,好的珠宝需要绝佳的设计,也需要与之相配的展示者。

当霍如炬褪。去挺括西装,装扮上她设计的、独一无二的珠宝时,会是什么模样?

项链要贴合他的颈项的弧度,手链需要契合他腕骨的尺寸,还有那些更为私密、仅能在最亲近时展现的脚链、月匈链、月要链……每一个扣襻,每一处连接,都在她脑海中被反复勾勒。

不是橱窗里闪耀却冰冷的商品,而是融入了她的心跳、他的气息,每一处都是他们之间爱。欲的证明。

这个念头被钟见幸珍而重之地收藏在心底。

二十二岁那年,钟见幸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如同羽翼渐丰的雏鸟,婉拒了多家国际珠宝品牌的橄榄枝,坚定地进入了钟氏珠宝,从最基础的设计助理做起。

起初,外界乃至公司内部投向这位钟家二小姐的目光,大多带着一种预先设定的滤镜:不过是位“乖巧”、“漂亮”、“家世优越”的年轻女孩,来到自家企业,多半是场华丽而短暂的生涯体验,一段无关痛痒的豪门插曲。

然而,钟见幸很快便以一系列扎实的作品,无声却有力地扭转了所有观望的视线。

在令人惊讶的短时间内,数款由她深。入参与或独立主导的设计,并未依赖任何喧嚣的营销,便于市场中悄然绽放,获得令人瞩目的反响。

这些作品以独特的创意视角与精准的市场触觉,清晰昭示了她绝非凭一时兴致的玩票,而是真正拥有非同凡响的设计天赋与商业潜力。

同年十二月,在钟氏珠宝年度最重要的新品发布会上,聚光灯下,一个名为【挚爱】的全新系列震撼登场。

发布会主要向公众展示了该系列中面向大众的项链、手链及脚链套系。设计简约而高级,线条流畅,充满爱意的缠绕感。主打“锁住唯一”的概念,一经推出便引发热议与追捧。

然而,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挚爱】系列宣传册最后一页那些朦胧的、未公开具体款式的剪影,并非营销噱头,而是钟见幸历时近两年,从无数次草图修改到亲手参与部分制作的、完全独立设计并打造的隐藏套系。

它们从未打算量产,仅此一套,每一件都精准对应着霍如炬的身体数据与习惯。

仅仅为了他一人而设计。

独属于他。

发布会结束后,钟见幸回到他们常住的那栋别墅。

她将肩上还带着室外寒气的大衣随手放在玄关,脸上丝毫不见白日面对镜头时的得体微笑,只剩下满满的倦色与回到港湾的全然放松。

“今天好累哦……”她拖着长音,踢掉鞋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迈步走向沙发。

霍如炬刚下班回家不久,身上还穿着挺括的衬衫与笔挺的西裤,领口解开了顶端的扣子,袖口也随意地挽至小臂,通身的冷峻气场被居家的松弛感悄然中和,透出一种别样的柔和。

他在她进门的同时就放下了手中的平板电脑看过去,没有起身,没有任何言语,只是极其自然地张开双臂,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钟见幸快走几步,直直扑进他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脖颈,满足地吸了一口他身上的香气。

“辛苦了。”

霍如炬手臂收紧,将她牢牢嵌在怀里,手掌在她背后轻轻拍抚。

“不辛苦,就是想你。”钟见幸在他颈上轻轻咬了两口,倏地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你明天有事吗?”

霍如炬动作微滞,低头凝着她:“……没事。”

“那……你想不想知道【挚爱】系列,未公开的款式,长什么样?”

暖黄的灯光在钟见幸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她的眼神分外熟悉,霍如炬只需看一眼,就知道那其中隐含的意味。

“想。”

“那你抱着我。”钟见幸手脚并用地缠上来,神情疲惫又满足,“去房间吧……本来想明天再给你看,可是我实在忍不到明天了。”

霍如炬稳稳地将她托抱起来,转身朝二楼卧室走去。

钟见幸把脸埋在他肩窝,一路上含糊地嘟囔,诉说着这段日子以来的忙碌,还有对他止不住的想念。

“……天天都在想你,见到面了还是想……好想每天都和你黏在一起……我们好久没玩玩具了,你有没有好好消毒收起来?我最近又看到一些新的……我要把之前缺的,全都补回来……”

霍如炬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步履平稳地走进卧室,走进这个让两人都心照不宣、充满期待的夜晚。

作者有话说:明天正文完结啦

如果有看见突如其来的意识流,什么山啊海啊风啊雨啊城门啊海岛啊之类的,那就是因为被审核了所以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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