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燕谨×乌轻轻

将乌轻轻接进宁王府的第三日, 燕谨便开始着手教他读书了。

只是她手里还压着几桩公务,耽搁了几日实在不能再拖,便决定先抽出半天时间, 正经考校一番他的学问, 探探他的底子。

结果与这些年暗中了解的情形分毫不差。

乌轻轻的学问, 大抵可用四个字概括:

一窍不通。

饶是早有准备, 面对眼前这实实在在的“一片空白”, 燕谨仍是沉默了片刻。

乌轻轻满面通红地杵在她跟前,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 只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发顶。

“你的学问……好着呢?”燕谨端起茶盏,用他那日在画舫上自夸的话淡淡反问。

乌轻轻咬着下唇,声音闷闷的:“……也、也没那么好。”

他倒并非真因读书不好而觉得难堪, 心里自有一套道理。

有些人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子,像他祖父, 粗野莽夫, 大字识不得几个,可照样是走南闯北、人人敬重的乌镖头, 谁能说祖父没本事?

他将自己与祖父看做“一类人”,全然忘了,自己打从娘胎出来便带着些弱症, 否则也不会得了“轻轻”这么个名字。

眼下,他兀自在心里将这套歪理过了几遍, 自觉十分站得住脚。

见燕谨久不出声, 乌轻轻反倒慢慢抬起头来, 胆子也壮了几分,甚至有些理直气壮:“我虽不善读书,可自有别的长处!”

燕谨放下茶盏, 抬眸看他,语气平淡无波:“哦?那你便说说,有何长处。”

“多着呢!”乌轻轻脖子一梗,开始在脑中紧急搜罗。

凫水……他游得又快又好,算不算?捉蚂蚱……他总能逮着最壮、叫得最响的那只!还有摸石头……他房里有许多花纹别致、模样奇特的奇石,尽是这些年积累下来的“珍玩”。

可……这些能算是长处吗?

他悄悄瞥了一眼燕谨沉静的面容,又想起自己在宁王府的卧房内那些精美绝伦的金玉器玩,刚攒起的那点底气,不知不觉又漏了些许。

“怎么不说了?”

燕谨指尖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语气听着平静,乌轻轻却莫名缩了缩脖子。

他站着支吾了两声,脑袋又耷拉下去,没了下文。

“下午我会让人带你去见见府里的几位先生。”燕谨淡淡道,“你自己看看,更愿意跟着哪一位先生学。”

乌轻轻“蹭”地抬起头,满脸错愕:“啊?!殿下……您、您之前不是说,府里没有适合我的先生吗?”

“不去见见,怎知合不合适?”燕谨抬眼看他,反问得理所当然。

乌轻轻心里顿时叫苦不迭,吭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带着点依赖的抱怨:“那……那殿下下午陪我一道去么?”

“下午我有公务需处置,”燕谨站起身,理了理衣袖,“晚膳时回来陪你。”

说罢,她便朝门外走去,行至门边又驻足,回头交代:“我不在府中时,若有急事,可去寻何长史。”

乌轻轻哭丧着脸,下意识跟了两步,却被燕谨抬手止住。

“我即刻就要出府。你在书房候着,稍后自有人来领你过去。”

“殿下……那你可要早些回来。”乌轻轻沮丧极了,声音也蔫了几分。

燕谨回身,在他毛茸茸的发顶上轻轻揉了揉,低低应了一声:“嗯。”

乌轻轻目送着燕谨离去,直到那道颀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才慢吞吞地转回书房。

他在燕谨方才坐过的太师椅上坐下,随手捞起桌上一本书,心不在焉地翻着,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不多时,门外响起轻轻的叩击声。

“乌公子,奴婢奉殿下之命,前来引您去见几位先生。”

乌轻轻认出来人正是昨日清晨见过的侍女,只得长长叹了口气,认命般站起身。

“你是殿下身边的侍女吧?我昨日好像见过你。”

侍女侧身引路,笑容得体:“奴婢云岫,是在殿下身边伺候的。”

乌轻轻眼睛一亮,自觉与她熟络了几分,边走边搭起话来:“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殿下的呀?”

“乌公子小心脚下。”云岫笑容不变,引着他穿过一片玲珑的花圃,“奴婢自小就跟着殿下了。”

“那……殿下以前可有过别的伴读?”

“据奴婢所知,殿下不曾有过伴读。”

不曾有过?乌轻轻有些意外。他原本还想问问,若是有前任伴读,是不是也得像他这样进宫谢恩。

“那殿下有没有……嗯,娶亲?”他忽然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好奇与试探,“我知道殿下没有王夫,那有没有……侧君?或者通房之类的?”

云岫面不改色地稍稍侧身,避开他过近的距离,笑容依旧妥帖:“回乌公子,都不曾有过。”

乌轻轻还不死心:“那……她有没有带别的男子回府住过?”

“自然是有的。”

这话如一道惊雷,劈得乌轻轻瞬间僵在原地,连步子都忘了迈。

云岫在下一瞬补上后半句:“琰王殿下,时常过府议事,有时天色晚了,也会留宿。”

乌轻轻:“……”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就见云岫已停下脚步,朝前方一座清雅院落示意:“乌公子,赵先生的院子到了。”

乌轻轻登时不敢再胡思乱想,连忙打起精神,随着云岫迈入院门。

他这辈子,最怕的便是先生了。

待见到那位赵先生花白的头发,长长的胡须,板正肃穆的面容乌轻轻只觉眼前一黑。

这正是他最畏惧的那类老先生。

未及开口,心先怯了三分,腿也跟着有些发软。

一下午的光景,乌轻轻跟着云岫,依次拜见了四位暂居王府的先生。每位先生考校风格不同,却都让他倍感压力。

傍晚时分,燕谨处理完公务回府。她行至修竹堂,本欲先回正屋更衣,不知想到什么,唇角微勾,转身便朝东厢走去。

还未入内,候在门外的云岫便上前,低声将乌轻轻下午拜见几位先生的情形快速禀报了一遍。

燕谨听完,眸中笑意更深,低声吩咐:“那几位先生,可以礼送回去了。晚膳备得清淡些,想来他也没什么胃口。”

“是。奴婢告退。”

转身步入室内,燕谨第一眼便瞧见歪在软榻上的乌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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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睡着,手里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一朵金线编的小猴,听见脚步声,急忙回头。

一见是燕谨,他脸上瞬间堆满了委屈,声音都带了点哽意:“殿下……我不想读书了。”

燕谨被他这模样猝不及防地萌了一下,以拳抵唇轻咳一声,才稳住神色问道:“为何?”

乌轻轻从榻上爬起来,趿拉着鞋子走到她跟前,眼圈竟真的有些发红:“我笨,读不好书。殿下,您还是换个聪明伶俐的人来当伴读吧。”

下午见的那几位先生,个个严肃刻板,考问他时那审视的目光和捋胡子的动作,实在把他吓得不轻。

比从前娘亲在家时给他请的先生,还要可怕数倍!

一想到家,又想到娘亲,原本只有三分真心的退缩,顿时变成了八分。乌轻轻真心实意地补充道:“殿下这般聪慧,我实在做不好您的伴读,您还是换个人吧。”

燕谨倒也没恼,牵着他的手将人引回榻边坐下。

“先把鞋袜穿好。”

乌悄悄窥着她的神色,见她面上并无怒意,这才三两下穿好鞋袜,却仍小心翼翼地望着她。

“若想换个伴读……”燕谨顿了顿,看着乌轻轻瞬间亮起的眼眸,微微一笑,“自然是可以的。”

乌轻轻“蹭”地一下弹起来,握住她的手腕,惊喜道:“真的可以换吗?!”

“可以换。”燕谨由着他高兴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补充,“只是,圣旨已下。伴读之事乃陛下钦定,若你执意不做,便是抗旨。按律,抗旨不尊者,当充军流放。”

乌轻轻登时哑然,脸上的喜色僵住。

燕谨又悠悠道:“不过,本王或可为你向陛下求情。充军或可免去,但刑罚难免。大约……改为每日笞五十杖,日增一杖,直至杖满一百……”

“不换了!我不换了!”乌轻轻急急打断,额上已冒出冷汗。

“怎能出尔反尔?”燕谨挑眉。

乌轻轻生怕下一刻就有侍卫拎着板子进来,忙不迭地向她表忠心:“我没有出尔反尔!殿下,我方才只是问问,不是真想换!”他像只急于讨好主人的小动物,蹭到燕谨跟前,眼巴巴地望着,“我们都要听陛下的话,怎么能抗旨呢?我会好好当殿下的伴读,一定不给您添麻烦。”

燕谨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笑意,面上依旧严肃:“你可想清楚了?此次你若坚持,我尚可为你求情。若下次再反悔,便不止是打板子,充军之罪亦难逃了。”

乌轻轻狠狠点头:“想清楚了!绝不反悔,我一定好好当殿下的伴读!”

“那今日下午见的几位先生,你想拜在哪一位门下?”燕谨顺势问道。

乌轻轻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那几位老先生的面孔在脑中一一闪过……

他皱紧了脸,一副豁出去的表情,狠狠心道:“……就、就赵先生吧。”

总比挨板子强。

燕谨望着他,悠悠叹了口气:“你选了赵先生……可跟得上他的课业?”

乌轻轻把心一横:“跟得上!”

头悬梁、锥刺股,也要跟得上!

“原想着,若这几位先生你都不甚合意,待我忙过这几日,便可亲自教你。”燕谨面露遗憾,牵起他的手引至外间用膳,“既然轻轻已选了赵先生,日后便安心跟着赵先生学吧。”

听了这话,乌轻轻只觉眼前一黑,昏头昏脑地跟着坐下,满心都是悔意。

“今日有你爱吃的酿冬菇。听云岫说你下午用了不少点心,晚膳少用些,免得积食。”

燕谨的话,乌轻轻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仰起脸,犹豫挣扎了半晌,还是小声问道:“殿下……我、我还能不能再选一次?”

燕谨眉梢微扬:“怎么,又不想做伴读,想挨板子了?”

“不、不、不是!”乌轻轻急得站起来,脸颊微红,“我……我是不想选赵先生了……”

“那你想换哪位先生?”

“我、我想……”乌轻轻眼睫轻颤,望着燕谨那双含笑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阵羞赧,声音细若蚊蚋,“我想要殿下教我……”

燕谨沉吟片刻,并未立刻应允。

乌轻轻又蹭上前,将手轻轻搭上她的手臂,软声央求:“我会乖乖听殿下的话,绝不调皮,什么都听殿下安排……求求殿下,您来教我吧。”

温和又好看的宁王殿下做先生,怎么都比那些胡子花白的老先生强上百倍。

燕谨钓足了他的胃口,这才不紧不慢地颔首:“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便应下。只是这次,再无反悔的余地了。”

“绝不反悔!”乌轻轻急忙保证

“好。那从明日起,便由我来教你。”

乌轻轻这才心满意足,乖乖坐回去用膳,脸上又见了笑容。

燕谨看着他吃得开心的模样,面上一直强压着的笑意,此刻终于松快地漾了开来。

真笨。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的我一直在笑

本篇番外快要结束啦,推推我的新预收,是一篇萌萌的短篇,会和快穿文同时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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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在第三次跟少爷一起被绑架时,八岁的孩子一脚踹开严实的地窖的门,将快要被熏死的少爷扛了出去。

惊动了绑匪,也惊动了极少在家中看见的涂阿姨。

后来这份工作就由兼职转为全职。

直到现在。

十七岁的戎愉心个高体健,身体素质一骑绝尘,可脑筋却不太灵活。

第三十六次被少爷抓包自己偷偷看他,她还是转头看了第三十七次。

“戎愉心,”少爷的侧脸好看到像在发光,“不许看我。”

戎愉心盯着他说话时翕张的红润唇瓣,慢半拍回过神:“啊?少爷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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