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听到这句话, 江辞寒愣了一下。

这不是哄小孩子的法子么?

但看着徒弟在水中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那惨白的皮肤,他心里的那杆秤还是偏了。

“什么毛病。”

他嘴上虽斥责了一句, 左手却还是伸了过去,握住了殷疏玉搭在桶边的手。

那只手冰冷湿滑,握住的一瞬间, 江辞寒就觉得自己像是触摸到了殷疏玉身上曾经出现过的暗黑色鳞片。

江辞寒本人并不是很喜欢蛇这种阴冷的生物,他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

可殷疏玉在他的手伸过去的瞬间, 立刻反客为主,紧紧扣住他的手指并且十指相扣, 力道大的像是怕他跑了。

江辞寒有些不自在,他本来只是想搭在殷疏玉的手上就行,可他越是想要挣脱,却越被抓得更紧。

“师尊, 能不能......别松开?”

这一瞬间,江辞寒透过水面倒影, 与殷疏玉的眼睛对视。

湿漉漉的,满是依赖, 像极了那个雪夜里在无妄峰下等他的小狗。

江辞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有再想着抽回手, 而是任由那只冰冷的手与自己纠缠,只是沉默着将更多的灵力通过右手渡入徒弟体内。

“好, 不松开。”

他低声承诺, 却没有看到背对着他的殷疏玉, 眼底如野草般疯狂生长,快要溢出来的占有。

这一日,殷疏玉再次做完药浴, 却没有立马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知道,师尊每次做完药浴替他梳理完经脉后,总是会入定恢复灵力。

深夜,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无妄峰,来到宗门边缘,一处僻静的断崖。

月光惨白,照得他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

“出来。”

殷疏玉声音冰冷,哪里还有半点在江辞寒面前的温软乖顺,此刻的他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不远处的阴影扭曲,嵇飞琅的身影从中显现,他看着殷疏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几日他一直潜伏在霄云宗附近,本想着等个机会,和官叔他们直接把少主绑走。

可少主居然日日夜夜都和那司危剑尊腻歪在一起,这让他想到那日殷疏玉对他说的话,还有少主眼中的偏执与疯狂。

嵇飞琅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尊上,这少主的性子还真是随了您。

“少主。”嵇飞琅单膝跪地,“属下只是想提醒少主,您体内的魔气压制的越久,反噬便会越重。”

“那江辞寒乃是渡劫期大能,您这样在他眼皮子底下硬扛,迟早会露馅的。”

“闭嘴。”

殷疏玉冷冷地打断他,黑眸中不断闪现的金色与红色,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妖异。

“我的身体我自有分寸,至于露馅.......”

他想起师尊给他用灵力疗伤时,那毫无防备的样子,想起师尊因为担忧他而皱起的眉。

师尊以为他是在极寒之渊受了寒气,可师尊那么聪明,怎么唯独在这件事上被他的伪装骗的团团转?

又或者说......是师尊潜意识里,不愿意怀疑他?

想到这里,殷疏玉的心情莫名愉悦了几分,他扬起嘴角有些得意:“只要我不说,只要你别多嘴,师尊永远都不会知道。”

殷疏玉走到嵇飞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掌心凝聚起一团漆黑的魔气。

那是比嵇飞琅还要精纯数倍的,来自于魔族皇族血脉的魔气。

“嵇飞琅,我警告你最后一次。”

“别再出现在霄云宗附近,若是让师尊察觉到半分不对,或是你敢在师尊面前胡言乱语的话......”

说着,他五指收拢,那团魔气瞬间爆裂。擦着嵇飞琅的脸颊飞过,将他身后的巨石击得粉碎。

“我就先杀了你,再去把那个什么魔界给屠了。”

嵇飞琅冷汗涔涔,他的脸颊上,被殷疏玉魔气擦过的伤口正在流血,可他却被那股威压逼得头都抬不起来。

疯子。

为了一个正道修士,竟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那冷冰冰的男人有什么好的!

“属下......遵命。”嵇飞琅咬牙应下,“但少主,纸终究包不住火。”

“若您真想得到那江辞寒,与其这样遮遮掩掩,不如干脆夺了魔尊之位,直接将他......”

“滚远点!”

殷疏玉几乎是吼出来的。

强夺?囚禁?

那种低级的手段只会让师尊厌恶他,恨他。

他要的是师尊心甘情愿地看着他,是师尊这辈子都离不开他。

他要一点点蚕食师尊的防线,直到师尊的世界里只剩下他殷疏玉一个人。

赶走了碍事的家伙,殷疏玉调整好气息,把魔气重新压制回去。

确定身上没有残留半点魔气后,才转身回了无妄峰。

推开房门,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悄无声息的来到了江辞寒的榻前。

师尊入定很深。

或许是对他太过放心,无妄峰的禁制对他完全敞开,甚至连屋内的阵法都未开启。

殷疏玉蹲在床边,贪婪地注视着江辞寒的容颜,深深嗅着师尊身上的冷香。

月光洒在那人如玉的面庞上,少了几分白日的清冷和不近人情,多了几分柔和,却也更让殷疏玉着迷。

他伸出手隔空描摹着江辞寒的轮廓,指尖颤抖,却如何也不敢触碰,生怕惊碎了这场美梦。

“师尊......”

他无声地动了动唇:“你是我的。”

时间无声地流淌,转眼间又是五年过去。

这年冬至,江辞寒正坐在窗边温酒。

这酒还是前些日子殷疏玉下山出任务,从宗门外带给他的。

虽说不如他库房内那些千年的灵酿,可这来自于凡间的烈酒,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殷疏玉最近出任务的次数,是不是太频繁了些?

此刻江辞寒把玩着手中的白玉酒杯,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的兰花。

今年的冬天格外地冷,终年冰雪的无妄峰更是下起了鹅毛大雪。

今天好像是冬至,在他老家那边,冬至的习俗,是要吃饺子的。

可是......

江辞寒垂眸瞥了眼自己的手,又默默移开视线,他真的要亲手做饭给狗狗蛇吃么?

不做。

江辞寒冷哼一声,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他是司危剑尊,这双手是用来持剑杀敌的,才不会去做什么饭。

【宿主,根据我的检测,你刚才的心跳有点快哦~】

【这难道就是典型的口嫌体正直?啧啧啧。】

系统在他脑海里刻着不存在的瓜子,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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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寒面无表情的放下酒杯,起身,走向那个平日里都是殷疏玉在用的小厨房。

“我只是......闲来无事,嗯对,闲来无事想以此打发时间罢了。”

系统:......

彳亍,你修为高,你说什么都对。

然而,真正动起手来,江辞寒才发现,这看似简单的动作,简直比他突破渡劫还难。

面粉加多了,水加多了,面粉又加多了......

最后,看着案板上那一坨仿佛有了自主意识,软塌塌不成形,看起来像极了史莱姆的面团,江辞寒陷入了沉思。

怎么说自己也是渡劫期的剑修,居然奈何不了这东西?

江辞寒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又上来了。

这次他直接用上灵力,把面粉和水强行混合塑形。

若是让外人看到如今修仙界第一人的司危剑尊,竟为了一顿饺子用尽浑身解数,怕是要当场惊掉下巴。

忙活了整整两个时辰,当天色完全暗下来时,江辞寒看着盘子里那些奇形怪状,甚至有些露馅的饺子,沉默了。

虽然卖相差了点......也就是有的像**,有的像被踩扁的鸡蛋,但好歹是熟的。

他将那盘冒着热气的饺子端回店内,放在桌上,又布下了一道保温的阵法。

随后他坐在桌前,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修长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这个时辰,那条狗狗蛇应该快回来了吧?

不知道他看到这些饺子,会是什么表情?

是会嫌弃,还是像以前那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把这些难看的东西全都吞下去?

哼,狗狗蛇但凡敢露出一点嫌弃的表情,他就直接把整个盘子都塞到他嘴里。

江辞寒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然而这抹弧度还没来得及完全展露,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呼喊。

“快!快送去无妄峰!”

“司危剑尊!殷师叔他......他昏过去了!”

江辞寒心头猛地一跳,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他已在殿门外。

只见几名巡逻的内门弟子,正抬着一人,神色焦急万分。

而被他们抬在中间的,正是殷疏玉。

青年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

他身上虽然披着一件厚实的大氅,可整个人却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坚冰,散发着入骨的寒气。

“怎么回事?”

江辞寒声音冷厉,他上前一步,伸手探向殷疏玉的脉搏。

指尖触碰到的瞬间,江辞寒心下一沉。

好冷!这根本不是活人该有的温度,甚至比他在极寒之渊感受到的寒气还要凛冽几分。

怎么回事?他体内的寒气不是已经驱除了么?

“弟,弟子们也不知......”

那领头的弟子战战兢兢地回答:“我们在山门外巡逻,发现殷师叔倒在雪地里,浑身冰冷,怎么叫都叫不醒,所以才把他......”

江辞寒没有再听下去,他把灵力探入殷疏玉体内,立刻察觉到了那股在他体内疯狂乱窜的狂暴力量。

魔气与灵力正在以一种惨烈的方式相互绞杀,而属于幽冥玄蟒的那股妖力,却因为天寒地冻的本能反应,陷入了一种极度虚弱的状态。

他体内的力量失去了平衡,加之魔气肆虐,正在疯狂侵蚀殷疏玉的经脉,这才导致了殷疏玉浑身冰冷的状态。

魔气?这几年来,他不是已经把殷疏玉体内的魔气压制了么?为什么会突然爆发?

这一瞬间,江辞寒脑海里想了许多,他想起初见时,殷疏玉把脑袋放在他的掌心,又想起后面那双湿漉漉的小狗眼睛看着他,求他不要赶他走。

可最后他的思绪却都停在了系统的那句“一切都会走向既定的结局”。

最终还是殷疏玉的一声痛呼唤回了他的思绪。

如果不立刻压制,殷疏玉要么爆体而亡,要么......就会在这些人面前现出原形!

江辞寒目光一凛,他已经能感觉到掌心下殷疏玉的皮肤已经开始有了浮现鳞片的前兆。

不行,他不能让殷疏玉的身份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

“把他交给我。”

江辞寒不再多言,直接伸手将殷疏玉从那些弟子手中接了过来。

此刻他也不管什么在外人面前的威严了,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你们退下吧,任何人不得靠近无妄峰。”

扔下这句冷冰冰的命令,江辞寒抱着殷疏玉身形一闪,直接掠入了殿门内。

“砰”地一声,殿门重重合上,复杂的禁制瞬间开启,将整个无妄峰与外界彻底隔绝。

江辞寒抱着殷疏玉直奔自己的卧房。

怀里的人冷得像个冰块,即便隔着衣物,那股寒气也直往江辞寒身上侵蚀。

他将殷疏玉放在自己的床榻上,迅速解开殷疏玉的外袍。

果然,只见殷疏玉的脖颈,胸口处大片大片的黑色鳞片正在若隐若现,随着他痛苦的呼吸起伏不定。

“真是个麻烦精。”

江辞寒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这句话。

江辞寒叹了口气,盘腿坐在殷疏玉身后,双手抵住他的后背,浩瀚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去,试图缓和殷疏玉体内四处冲撞的魔力。

然而这一次效果并不理想,那股寒气异常顽固,像是附骨之疽,怎么也驱散不尽。

殷疏玉牙关咬紧,无意识地发出痛苦的呻吟:“冷......师尊,好冷......”

江辞寒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竟有些慌乱。

他加大了灵力输出,可殷疏玉的体温依旧没有回升的迹象,反而开始本能地寻找热源,整个人往江辞寒怀里钻。

“师尊.....抱抱......”

此时的殷疏玉神志已经完全不清醒了,平日里的克制被玄冥幽蟒的本能彻底粉碎。

他双手死死搂住江辞寒的腰,恨不得将自己与对方合为一体。

那双半睁着的眸子已经完全变成了暗金色的竖瞳,里面是满满的渴望。

江辞寒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若是换做旁人,早就被他一掌拍飞了。

可怀里是他亲手养大的小徒弟,看着殷疏玉惨白如纸的脸,他终究是没狠下心。

“系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严重?为什么他的体内会有魔气?”

他在脑海中带着怒气质问。

【哎呀,就是反派那个玄冥幽蟒的血脉吗,本身就受到天地法则的压制。】

【之前还能忍一忍,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加上他身体里一直有寒气,虚弱一点很正常嘛。】

系统选择性地忽略了江辞寒的最后一个问题。

江辞寒抱着怀里的冰块,面色不虞:“很正常?”

系统有些心虚:【哎呀你别这么凶嘛,又不是没有解决办法。】

【这种时候,唯有至阳至纯的灵力,或者......咳咳,某种亲密的接触,利用体温和灵力双重安抚,才能缓解。】

体温和灵力双重安抚?

江辞寒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系统在说什么。

等等,那不就是双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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