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殷疏玉眼底的暗金色一闪而过:“那只是我师尊的吩咐。”

“我师尊花了大价钱的东西, 自然是好东西。”

说着,他话锋一转:“但再好的东西,若是里面掺了一丝剥离不掉的魔气呢?”

萧砚凛的声音停顿了片刻:“你的意思是......但你怎么会有魔气?”

“我会将一缕魔气, 附着在特殊的符文上交给你。”殷疏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用手指摩挲着腕上的银白护腕,神色晦暗不明。

“你只需要找个机会将符文刻在凌和同闭关的阵眼上。”

“定灵珠吸纳天地灵气时, 魔气会随之入体。”

“到时候......”

萧砚凛明白了殷疏玉的意思:“到时候他在突破的紧要关头,魔气攻心, 必将走火入魔,生不如死。”

“月照宗大乱, 只剩凌云泽那个废物,而我,刚好可以出来收拾残局。”

说完这句话,玉简那边沉默了许久, 随后传开了萧砚凛压抑不住的疯狂笑声。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魔气。”

“但是,成交。”

切断通讯, 殷疏玉将玉简随意塞到袖中。

当初萧砚凛在南荒便看出了他对师尊的心思,想要和他合作。

他也是那时才知道, 月照宗大弟子萧砚凛,居然对他的师尊, 也就是月照宗宗主凌和同有如此深的恨意。

萧砚凛看中他是司危剑尊的弟子,可以从师尊那里得知许多宗门之间的秘辛, 或者得知凌和同的弱点。

当时殷疏玉自然是想都不想便拒绝, 可萧砚凛却依旧保持着和他的联络。

而现在的殷疏玉, 只想把师尊牢牢地锁在他身边,谁都无法把师尊从他身边夺走。

他转身走回内殿,看着床榻上正安睡的江辞寒, 眼底的暴虐渐渐化为一池温柔的春水。

他重新躺回榻上,将江辞寒紧紧搂入怀中。

师尊,很快了。

很快,你就只能属于我了。

*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练剑坪上,殷疏玉正手持随危剑,演练着江辞寒传授的《归尘剑诀》。

“手腕再抬高三寸,剑气莫要外泄。”

江辞寒站在他身侧,声音清冷,姿态却极其自然地贴了上去。

他从身后虚虚地将殷疏玉环在身前。

一手按在殷疏玉的腰旁,帮他稳住下盘,另一只手覆上殷疏玉握剑的手背,带着他向前发力。

微凉的指尖与温热的掌心相贴。江辞寒身上那股独特的冷香,瞬间将殷疏玉整个人包裹。

殷疏玉的呼吸蓦地乱了一瞬,剑尖也无力地偏了一点。

“静心。”

江辞寒嘴上虽然说着斥责的话,可眼底的笑意却根本藏不住。

这狗狗蛇果然经不起逗弄,脸都红成什么样了。

他等了一会,见殷疏玉还是没有动作,便准备推开些,给自家小男朋友留点空间冷静冷静。

可就在他准备推开的瞬间,殷疏玉竟顺势将后背完全贴进那个清瘦却结实的怀抱里。

他微微侧过脸,那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江辞寒。

“只要师尊在,我便静不下心。”

殷疏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黏糊的暧昧。

他反手扣住江辞寒附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江辞寒手上的薄茧。

“怎么办呢?”

“你要怎么罚我?男朋友?”

听到最后三个字,反倒是江辞寒的耳根肉眼可见地泛起了一抹红。

他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这种称呼调戏。

虽说这称呼是他教给殷疏玉的,可从狗狗蛇嘴里说出来,怎么感觉这么......

他故作镇定地收回手,屈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殷疏玉的脑门。

“没大没小,今日挥剑多加五百次,少一次都不许用晚膳。”

殷疏玉不仅不恼,反而顺势捉住师尊的手往前凑了一步,将江辞寒抵在了练剑坪边缘的栏杆上。

“那如果我做完了,有奖励吗?”

青年的目光落在江辞寒淡色的唇瓣上,意图不言而喻。

江辞寒被他看得有些口干舌燥,为什么他感觉两个人之间的攻守形势突然反过来了?

但他守着自己那道循序渐进的底线,只抬手抵住殷疏玉的胸口,不让他再靠近。

“最多亲一下,不许像上次那样咬人。”

江辞寒板着脸,强作威严地立下规矩。

看着师尊这副强装冷酷,实则底线一退再退的可爱模样。

殷疏玉心底的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眼底闪过一丝欲望,面上却只乖巧地点头:“好,都听师尊的。”

虽然他嘴上答应得痛快。

但在入夜后,殷疏玉端着冒着热气的灵茶,走进书房,索要那个“奖励”时,情况却完全不受江辞寒的控制。

原本在江辞寒看来,只是睡前浅尝辄止的一个吻。

却硬生生被这只不听话的狗狗蛇磨成了唇齿交缠的深吻。

等江辞寒终于喘着气,将那只不安分的狗狗蛇推开时,他的衣襟已经散开了一大半,连眼尾都染着红。

“殷疏玉!”

江辞寒整理着衣襟,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你再这般不知分寸,以后便搬回你自己的房间睡!”

殷疏玉立刻收敛了眼底的欲念,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凑过去用脑袋蹭江辞寒的肩膀。

“我错了,师尊。”

“我只是太喜欢师尊了,一时没忍住......”

“师尊,别赶我出去......”

江辞寒被他喊得心头一软,剩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但他是不可能就这么简单就消气的!

他冷着脸,背对着殷疏玉直接躺下,语气生硬:“明天之前不要碰我。”

殷疏玉的心,几乎都要被这样姿态的师尊融化。

他眼角弯弯地凑上去,从江辞寒背后搂了上去。

江辞寒轻哼一声,却没有拒绝殷疏玉的动作,原本硬挺着的身体也渐渐放软。

殷疏玉抱着怀里的师尊,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于美好,美好到他几乎都要以为师尊已经完全属于他了。

直到半个月后,一道突如其来的纸鹤,打破了无妄峰的平静。

那天清晨,江辞寒正坐在窗边看书。

那只带着月照宗印记的纸鹤跌跌撞撞地飞了进来,在触及到江辞寒指尖的瞬间化作了点点灵光。

紧接着,沐颜慌乱的声音在灵光中响起。

“江师伯,宗主他......陨落了!”

“师尊现在状态很不好,您能来看看师尊吗?”

江辞寒捏着书卷的手猛地一紧:“陨落?”

他眉头紧锁,突然起身。

不对。

凌和同虽困于瓶颈,但底蕴深厚,就算突破失败走火入魔,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身死道消!

月照宗现在定然乱作一团,以云泽那虚弱的身体,如何能压得住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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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殷疏玉端着早膳走了进来。

看到江辞寒凝重的神色,殷疏玉心底微微一动,面上却露出关切的表情。

“师尊,发生何事了?”

虽然殷疏玉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他猜也能猜到,定是他交给萧砚凛的那缕魔气起了作用。

凌和同那个老东西,现在怕是已经被折磨的走火入魔,成了个疯子吧?

“月照宗宗主,陨落了。”江辞寒声音冷静,站起身整理衣物,“我需立刻前往月照宗一趟。”

殷疏玉脸上的关切瞬间僵住。

陨落?

他不过只是让萧砚凛在定灵珠中加了一缕魔气,怎么会直接要了凌和同的命?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萧砚凛还真是条咬人的疯狗,下手竟如此狠辣,直接要了自己师尊的命。

不过,这样也好。

凌和同一死,月照宗群龙无首。

只剩下凌云泽那个病秧子,他拿什么撑场面?拿什么和他抢师尊?

“我陪师尊一起去!”殷疏玉立刻放下手中的托盘,上前一步。

他怎么可能放任师尊一个人去见凌云泽那个讨人厌的家伙?

“不行。”江辞寒想也不想便直接拒绝。

他转过头,看着殷疏玉,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月照宗如今遭遇巨变,宗主陨落,宗门内必然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那是其他宗门内的事情,我以云泽故友的身份前去已是越界。”

“你老老实实留在无妄峰,哪里也不许去。”

“可是......”殷疏玉还想争取些什么,却被江辞寒冷声打断。

“没有可是。殷疏玉,这是命令。”

但是鉴于殷疏玉有过好几次偷跑出去的前科,江辞寒还是不放心地在无妄峰四周布下禁制。

平日里也就算了,这次是月照宗出了事,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殷疏玉过去添乱。

随后他深深地看了殷疏玉一眼,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接破空而去。

殷疏玉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江辞寒消失的方向。

他在师尊面前伪装出来的温润面具被彻底扯下,眼底的暗金色与血色不断交织。

师尊,你为了那个病秧子,竟然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凌云泽,你真该死。

*

月照宗,主峰大殿。

满目皆是刺眼的缟素,堂上悬挂的白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因着江辞寒和凌云泽的关系,他并没有受到阻拦,而是畅通无阻地到达月照宗主峰。

可这一路上他却并没有见到多少月照宗的弟子,偶尔有几个身影,也是神色匆匆往外逃的。

江辞寒心中顿时更为沉重,看来月照宗的状况比他想的还要糟。

他刚一落地,便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死寂。

偌大的殿内只有凌云泽几人,大殿正中间停放着一口寒玉棺,而凌云泽正跪在棺前。

不过短短几年未见,凌云泽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机。

他一身素白的丧服,原本就单薄的身子,此刻更是摇摇欲坠。

脸色更是惨白如纸,唇角还残留着刺目的血迹。

在他身后,是同样跪着的,一袭白色丧服的沐颜。

沐颜原本正忐忑不安地跟在师尊的身后,他或许是没想到江辞寒竟真的这么快就赶到。

一见到江辞寒,便脱口而出:“司危剑尊,您这么快就来了!”

凌云泽突然听到江辞寒的名字,立刻就要扶着棺椁起身。

可他跪了太久,双腿发软,身形摇摇欲坠,似乎马上就要倒下。

“云泽!”江辞寒快步走上前,一把扶住即将倒下的凌云泽。

“辞寒......”看到江辞寒的那一刻,凌云泽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他死死抓住江辞寒的袖子,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眼泪夺眶而出。

“我父亲他......”

江辞寒眉头紧锁,他安抚地拍了拍凌云泽的背,沉声问沐颜:“到底怎么回事?”

凌云泽身后的沐颜还没说话,一旁的萧砚凛却冷冷开口了。

“师尊闭关求突破,却不慎走火入魔,经脉尽断而亡。”

“这是月照宗的不幸,就不劳司危剑尊费心盘问了。”

江辞寒冷眼扫向萧砚凛。

他刚才倒是没注意,这家伙居然也在。

可刚才云泽差点摔倒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伸手扶一把的意思!

不过现在的情况,他确实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无论再乱,也是他们月照宗宗门内的事情,他一个外人不好插手。

可他没说话,萧砚凛反倒是皱起眉头,厉声质问起沐颜。

“宗门内的事情,你喊一个外人来做什么?”

“还嫌现在我们月照宗不够乱吗?你到底懂不懂......”

“好了,不要再说了。”一直保持沉默的凌云泽却突然开口,声音冷静,直接打断了萧砚凛的斥责。

“是我让小颜发的讯息。”

萧砚凛眼神中带了些惊讶,很明显,他不信凌云泽的说辞。

“他一个外人,就算来了又......”

“我说了,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凌云泽的声音陡然提高,在这空荡荡的大殿中更显凄凉。

萧砚凛愣了愣,嘴角反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好,我不管你。”

“我倒要看看,这月照宗在你手里能撑到几时!”

说罢,他甚至都没给江辞寒一个眼神,冷哼一声便直接甩袖离开。

江辞寒何时有过这种待遇,可他如今没心思去管萧砚凛,因为凌云泽的情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他在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便开始不断咳血,沐颜连忙拿出手帕替师尊擦拭。

鲜红的颜色落在素白的手帕上更显刺目。

江辞寒看着这样的凌云泽,心中一阵自责。

凌和同卡在渡劫前期久久没能突破的事他早有耳闻。

可他做的,只是通过凌云泽简单叮嘱了几句。

要是他能多关注凌和同的状况,或者亲自上门拜访,是不是就不会像今天这样?

凌云泽咳了许久才堪堪止住,他把嘴角的血迹擦拭干净,刚抬头,边看见江辞寒紧蹙的眉头。

他和江辞寒相识多年,此刻自然也清楚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他安抚地拍了拍江辞寒的手背,勉强笑了笑。

“辞寒,我父亲的陨落与你无关,你不要多想。”

“先前你已经提醒过,可事情还是发生了,这......或许就是命吧。”

江辞寒心中更是一阵懊悔,自己在做什么?云泽刚刚失去至亲,反过来却要来安慰他?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宽慰好友,却发现萧砚凛说的没错。

他只是一个外人,无论是凌云泽的丧亲之痛,还是月照宗即将面临的危机,他都无能为力。

他只能拍了拍凌云泽的肩头,干涩地说出一句安慰:“没事的,就算走投无路,一切也都会过去的。”

可凌云泽却摇了摇头:“现在我的面前还有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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