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随危剑的剑尖在青石板上拖曳, 发出一长串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周围萦绕着浓厚的暴虐气息,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广场中央并肩而立的两人。

“殷疏玉?”江辞寒忍着识海的剧痛, 看清来人的瞬间浅色的眸子里划过一丝错愕。

他怎么来了?还弄得这一身血!

自己走之前不是已经把无妄峰用禁制封死了么?

还有这狗狗蛇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居然敢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外人面前,等这些事情结束后他一定得好好教育一下这小崽子。

不过还好看见殷疏玉的人应该不多,他的身份应该还能藏住......

江辞寒的大脑一片混乱, 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找到方法解决系统口中所谓的命运,可只要一看到殷疏玉, 他的心就乱了。

殷疏玉一步步走上台阶,周围仅剩的月照宗弟子被他身上的气息逼得连连后退, 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他走到距离江辞寒五步之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殷疏玉的目光触及江辞寒那张苍白的脸时,滔天的杀意瞬间化作了某种委屈。

他连个眼神都没给一旁的凌云泽,那双暗金色中带了丝丝血红的竖瞳只是固执地望着江辞寒。

“师尊......”

殷疏玉的声音极为沙哑,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可江辞寒却察觉到了他在颤抖。

他红着眼眶, 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他们说,你要和他结为道侣。”

他执拗地看着江辞寒,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憋得死死的不肯落下。

“师尊, 我不信。”

“你亲口告诉我,这是假的, 好不好?”

只要师尊说一句假的, 哪怕是在骗他, 他也心甘情愿。

虽然殷疏玉全程都没有提凌云泽的名字,可江辞寒却明白殷疏玉在说什么。

他看着殷疏玉这副几乎快要碎掉的模样,心痛得几乎快要无法呼吸。

江辞寒想上前轻轻擦去殷疏玉脸上的血迹, 想把他抱在怀里告诉他,这只是个权宜之计。

他甚至想到直接告诉殷疏玉关于系统,关于原书剧情的事。

可突然,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堵住了他的嘴。

同时识海中系统那冷漠的声音和那副血腥的画面再次出现!

【警告!你不要做和原书剧情无关的事情!】

【你要是现在给他希望,只会让殷疏玉将来死得更惨!】

江辞寒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攥紧。

是啊,原书剧情......

他还没找到破解这该死的原书剧情的方法,不能让殷疏玉陪着他一起痛苦。

如果他没能找到对抗系统的办法,如果将来他真的会亲手杀了殷疏玉。

那么只要殷疏玉不在他身边,就是安全的。

哪怕......被他恨。

江辞寒微微扬起下颌,用那副最冷酷,最不近人情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殷疏玉。

“是真的。”

殷疏玉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连眼底最后的那一丝期盼也消失了。

江辞寒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双眼睛,语气冷硬:“他于我有恩,我必须救他。”

“所以呢?”殷疏玉红着眼眶,指着凌云泽,几乎快要破音,“因为他救过你,你就要把自己赔给他?”

“那我呢?那我算什么?”

殷疏玉几乎是哽咽着说出这句话:“师尊......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够了。”江辞寒忍着头痛欲裂的折磨,冷声打断了他。

“疏玉,回去。”

“此事与你无关。”

这是他一个人欠下的因果,一切的开端是他心软从深渊里救下了殷疏玉。

是他,在系统一次又一次的警告下,还是爱上了殷疏玉。

所以这一次,他想保护他。

可这几句话在早已被嫉妒不安折磨得理智全无的殷疏玉听来,却是世上最残忍的利刃。

与你无关。

殷疏玉眼眶里那滴一直强忍着的泪,终于砸落下来。

他看着面前那个白衣胜雪,为了别人将他拒之门外的神明。

突然觉得自己这十年来,简直就像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以为自己捂热了那块寒冰。

可现在才发现,原来那块冰只是暂时允许他靠近。

一旦遇到真正重要的人,便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一脚踢开。

他永远不是师尊的首选。

“好一个与我无关。”

殷疏玉低低的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透着一股绝望与疯狂。

他握着随危剑的手缓缓松开。

那把江辞寒亲自赐给他的长剑,“当啷”一声掉落在青石板上。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再试图靠近。

心如死灰的殷疏玉,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神明。

那双曾经满心满眼都是江辞寒的眸子,此刻却被彻底抽干了生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月照宗广场上空的黑云突然剧烈地翻涌起来。

一股魔气撕裂了月照宗护山大阵的一角。

暗色的魔气如同潮水般涌入,在殷疏玉的身后,汇聚成一道暗紫色的人影。

来人一袭暗紫色长袍,血红色的眼眸里是对魔族皇室血脉的狂热。

来人正是之前在灵气风暴后,被江辞寒一剑逼退的魔族前护法,嵇飞琅。

他看着殷疏玉如今狼狈的模样,冷笑一声。

随后顶着江辞寒的冰冷目光,大步走到殷疏玉的身侧。

他没有去看周围人是何反应,而是直接单膝跪地,双手捧起一枚散发着幽光的留影石,高高举过头顶。

“少主,属下无能,潜伏多年,直到今日才终于从那老贼手下,找到了当年赫连战那逆贼谋权篡位的铁证!”

随着嵇飞琅注入魔气,留影石光芒大作。

半空中一副模糊,却依然能看出血腥的画面投射出来。

画面中一个与殷疏玉眉眼有七分相似的玄衣男子,正将一名女子护在怀中。

两人身形狼狈,浑身是伤,却没有丝毫屈服的意思。

而现任魔尊赫连战正狞笑着,把手中利刃刺穿两人的身体。

画面最后的定格,是赫连战越过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提起那个襁褓中的婴儿,毫不留情地扔进了深渊中。

那是殷疏玉的亲生父母。

这便是前任魔尊殷楼陨落的真相。

在场的几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谁能想到这高高在上的天骄榜榜首,司危剑尊的爱徒,竟然是魔族遗落在外的少主!

可殷疏玉却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关于那对惨死的父母,他两岁就被扔进深渊,根本没有任何记忆,又何谈感情?

他的目光始终死死的黏在江辞寒的脸上。

他想从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找出一丝挽留。

可是没有。

江辞寒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薄唇紧闭,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是殷疏玉看不透的情绪。

因为剧烈的识海刺痛,江辞寒连呼吸都在刻意地克制。

可这落入殷疏玉眼中,便成了无动于衷的冷漠。

嵇飞琅看着毫无反应的殷疏玉,又看了看站在殷疏玉身前的江辞寒,猛地站起身。

他是知道殷疏玉对江辞寒的感情的,也正因如此,他也知道刀往哪里扎才最痛。

“正道容不下你,你的师尊又为了救别人抛弃了你。”

“少主,到现在你还要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吗?”

嵇飞琅的话,终于将殷疏玉的最后一丝自欺欺人彻底粉碎。

是啊,摇尾乞怜。

这十年来,他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獠牙,装成师尊想要的最温顺的模样。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乖巧,只要他满心满眼都是师尊,师尊就会多看他一眼。

可是没用。

在那个病秧子面前,他随时可以被推开。

师尊宁愿和别人结为道侣,也不愿意要他。

在师尊这里,他永远是排在最末的选项。

“呵......哈哈哈哈哈......”

殷疏玉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这笑声在这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起初只是压抑的闷笑,随后声音越来越大,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疯癫。

殷疏玉缓缓抬起手,伸入怀中。

再拿出来时,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块莹润的玉牌。

那是江辞寒收他为弟子时,亲手扔给他的长老令牌,上面还刻着“司危”二字。

这十年中,他曾经无数次把这块玉牌贴在心口视若珍宝。

可现在,这东西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殷疏玉五指猛地收紧,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声音,那块玉牌被他捏得粉碎。

随后他张开掌心,细碎的玉石粉末簌簌地落在青石板上。

江辞寒看着这一幕,瞳孔骤然一缩。

垂在身侧的手指颤抖了一下,他想走上前把这只伤心的狗狗蛇抱在怀里。

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踏出那一步。

殷疏玉没有再喊师尊。

他微微扬起下巴,暗金色的竖瞳里也没了曾经的温和,只剩下浓稠的占有欲。

他捡起地上的随危剑,死死盯着江辞寒,一字一顿地开口。

“江辞寒,你说的对,我的命是你的。”

“但从今天起,你的命,也只能是我的。”

他不稀罕什么魔尊之位,更不稀罕去给未曾谋面的父母报仇。

他选择魔界,只是因为他现在还不够强。

他要借用魔界的力量,他要成为整个修仙界都战栗的魔尊。

既然装可怜留不住他的神明。

那他就折断神明的羽翼,杀光所有敢于靠近神明的人。

把他的神明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永远囚在只有他能看到的地方。

殷疏玉突然想起来在天梯第九百九十九层看见的幻境。

如果死在江辞寒的剑下,就是他殷疏玉的结局。

那他甘之如饴。

殷疏玉没有动手杀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现在大开杀戒,江辞寒一定会出手拦他。

而他,现在还舍不得和江辞寒刀剑相向。

“轰”地一声。

殷疏玉体内那股属于皇族血脉的滔天魔气彻底爆发。

作者有话说:偷偷加更,尽快把这一段剧情过完,然后就是回收文案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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