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茶艺十级的老四篇：事情已了，我们该走了。
然后他坐直了，开始重申规则。
“你们两个听好了。妖管局定规矩，实际上是为了保护你们。”
“人间不是青丘，人类不是妖。几百年前有妖在人前露了真身，被追杀了整整三年。几十年前有妖被抓进过实验室，活着进去，没活着出来。”
“你们一旦暴露，受牵连的不止你们自己。所有在人间的妖都会被清查。”
“真到那个时候，就不是签保证书能解决的事了。”
路之衍一说就说了半个小时。
期间猛喝了好几口水。
甚至走出房间的时候都还在滔滔不绝。
厉天朗和余落把人送到楼下。
余落哪里还有之前“茶艺十级”的模样？
此刻他站在一旁，规规矩矩的，时不时点个头应下。
唉……他已经上了妖管局的重点检查名单。
以后得夹着尾巴做人咯。
路之衍上了车。
车窗降下来后，他的语气不像在楼上那么硬了。
“余落，你弟弟的性子你比我清楚。这次的事我记在档案里，不往上通报，但下不为例。再有下次，我会动真格。”
“我明白。”余落正色道：“路局，今天当着您的面，我把话撂在这儿——我和余悠，从今往后严格遵守妖管局一切规定，绝不再滥用妖力。余悠那边，我会盯死他。他要再犯，不用您动手，我自己把他押回青丘。”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半点嬉皮笑脸。
路之衍盯着他看了两秒，满意了，车窗升上去。
车开走了。
送走路之衍，余落在医院门口站了很久。
他脑子有点混乱。
本来还想着等沈宴修做手术来着，为此还推掉了好几个商务洽谈。
但事情忽然就圆满解决了。
虽然，代价有点大……
厉天朗站在他旁边，大衣被风吹起来一角。
男人一如既往地沉默，可靠。
余落侧头，看了看厉天朗的俊脸，心里忽然很不好受。
路之衍刚才说的那些话——遣返，禁入人间，厉天朗全都听到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从头到尾一直在帮人，结果连带着一起被训斥了。
而且还坐在旁边听别人讨论要不要把他男朋友送走……
余落觉得自己连累了厉天朗。
他伸手拉住男人的袖子。
“对不起。”
厉天朗低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我和余悠……因为路局长说的那些话。”
厉天朗没接这话，他把余落的手从袖子上拿下来，牢牢握在掌心里。
“饿不饿？”
余落愣了一下，“啊？什么？”
“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带你去吃点好的。”
“可是楼上——”
“沈宴修已经没事了，余悠也挺乖的。”厉天朗拉着他的手往停车场走，“上次那家韩料，你不是说好吃吗。”
余落被他拉着走，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额，好奇怪，刚才还在说对不起，现在突然要去吃韩料。
他看了一眼厉天朗的侧脸，那上面没有任何犹豫或者为难的表情，就好像路之衍说的那些话已经翻篇了，不值一提。
余落忽然就觉得自己没什么可说的了。
有些人的好，不挂在嘴上。
你天塌下来，他不会说“我帮你撑着”。
他会带你去吃烤肉。
两个人开车去了上次那家韩料店。
还是那条安静的街道，还是一排排老洋房。
这次没有提前订位，包间已经满了。
厉天朗也没多事，直接将余落带到了靠窗的位置。
他们点了和上次差不多的东西。
菜上来，他先烤了五花肉，剪成小块，包在生菜里，递到余落面前。
余落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笑了。
“笑什么？”厉天朗问他。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个人……”余落想了想用词，“稳得离谱。”
厉天朗没接这个评价，又包了一块肉递过来。
余落的愧疚在被投喂中消散了不少。
吃完饭，两个人开车回医院。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余悠已恢复了人类的样子。
黑色短发，没有耳朵和尾巴。
穿着沈宴修那件大了好几号的病号服，袖子卷了好几圈，还有不知道哪里找来的裤子。
他盘腿坐在床上，腮帮子鼓鼓的，像河豚生气了。
“你们俩！”余悠用手指着余落，“居然偷偷去吃好吃的，我还是不是你们可爱的弟弟了？”
余落站在门口，看了厉天朗一眼。
厉天朗没什么表情，走到沙发旁边坐下了。
“我们就是随便吃了点——”余落找借口。
“随便吃点？你嘴角还有酱呢！”余悠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他走到余落面前，踮起脚尖凑近看了看，“唔……这是烤肉酱！！你们去吃烤肉了！韩式烤肉！！”
余落伸手擦了擦嘴角，额，好吧，确实有酱。
他把手指蹭在裤子上，尴尬一笑。
沈宴修靠在床上，看着余悠在那儿跳脚，心头浮现了奇异之感。
他居然觉得余悠这样……很可爱。
就在余悠继续叭叭叭控诉自家哥哥时，沈宴修发话了。
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解锁，打开外卖软件，把屏幕朝余悠转过去。
“余悠，想吃什么？”
余悠的注意力瞬间被吸走了。
他扑腾着凑过去看屏幕，“你……愿意请我吃？”
“嗯，点吧。”
余悠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很大的笑容，已经忘了自己刚才还在生气，直接扑到沈宴修怀里。
小巧的下巴搁在对方肩膀上，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我要吃这个！还有这个！这个也要！炸鸡！年糕！还有奶茶！”
到后面指挥起沈宴修来了。
沈宴修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胸口的那颗脑袋，没推开。
他的手绕过余悠的身体，帮他往购物车里加东西。
余落站在旁边，看着自己弟弟整个人挂在沈宴修身上，脑袋在沈宴修脖子里拱来拱去，手指在手机上戳戳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跟一个认识不到三天的人有多亲密！
对此，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更诡异的是，沈宴修居然也没推开他……就那么让他靠着，还帮他点餐！
余落捂了一下脸，觉得真是没眼看了。
外卖到了之后，余悠坐在床上吃得很香。
炸鸡咬一口，年糕咬一口，奶茶吸得咕噜咕噜响。
沈宴修靠在旁边，偶尔帮他递纸巾。
余悠吃完了最后一块年糕，舔了舔手指，靠在床头上，摸着肚子打了个嗝。
余落觉得事已至此，他们该告辞了。
“沈先生，既然你已经康复了，我今晚就带余悠走。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真的很抱歉。”
余悠还抱着奶茶在吸，闻言愣住了，吸管从嘴里滑出来，有一滴掉在了衣服上。
他赶紧用手指擦了擦。
“这么急吗？”余悠皱巴着眉头。
余落不置可否，“嗯，我们已经给沈先生添很多麻烦了。”
余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又咽回去了。
脑袋蔫巴巴地垂下来，手指在奶茶杯上抠来抠去，把杯壁上的标签都抠下来一小块。
对面，沈宴修一直没说话，因为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什么东西被拿走之后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洞，空落落的。
奇怪的是，这明明是他昨天还在期待地最好结果——他没事了，完全康复了，生活可以回归正轨。
公司需要他，董事会需要他，他应该回到原来的样子。
没有从天而降的沙雕，没有半夜冒出来的白毛狐狸。
没有人在他胸口拱来拱去，扰他睡眠。
但现在这件事真的发生了，他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不过沈宴修强迫自己不去细想，习惯性地把事情拉回自己能控制的轨道上。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打开二维码，递向厉天朗。
“厉哥，加个联系方式。”
厉天朗拿出手机扫了。
见状，余悠也没再磨叽。
他从床上下来，趿拉着沈宴修那双大号的拖鞋走到余落身边。
他看了沈宴修一眼，男人正靠在床上。
余悠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挤出来一句：“沈宴修，对不起，祝你未来的生活充满开心，再见。”
沈宴修握住手机的指节发紧，但他面上没什么特别的。
“嗯，你也是。”
余悠又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跟着余落和厉天朗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那几盏惨白的灯光照着地砖。
余悠走在最后面，脚上的拖鞋每走一步都啪嗒啪嗒响。
他脑袋空空的。
一方面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也不知道刚才那句“再见”说得对不对。
走到走廊尽头拐弯的时候，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病房的门已经关上了，什么都看不到。
余悠撇了撇嘴，把脑袋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啪嗒，啪嗒，啪嗒。
病房里，沈宴修一个人坐着。
床头柜上堆着余悠吃剩下的东西。
炸鸡的纸盒空了，里面还剩几根啃过的骨头。
年糕的锡纸盘上沾着红彤彤的辣酱，已经凉透了。
沈宴修盯着那堆东西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炸鸡盒、年糕盘、用过的纸巾，一把抓起来扔进垃圾桶。
收拾完了之后他靠在床头，拇指无意识地转了两圈屏幕。
病房里很安静。
而窗外的法国梧桐上有两只鸟在吱哇乱叫，完全不知道在干什么。
沈宴修觉得自己好怪。
这本来就是他在期待的最好结果——他没事了，完全康复了，生活可以回归正轨。
公司需要他，董事会需要他，他应该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去。
以后不会有从天而降的沙雕，也没有半夜冒出来的白毛狐狸拱他的胸口扰他睡眠。
可现在这件事真的发生了，他的心里却堵了一口气。
他捏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再次发紧。
就在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厉天朗发来的消息。
“宴修，我让周助帮你约了明天的检查，市中心的仁景医院，早上十点，记得去。”
沈宴修有些错愕。
不是好了吗？
不疼了，不难受了，浑身上下比出事之前还利索。
那厉天朗为什么还要让他检查？
他正想打字问，对方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沈宴修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先说了。
“宴修，余悠的妖力不稳定，你去查一下，看看是不是完全痊愈了。事关身体健康，不能敷衍。”
沈宴修沉默了，这个理由他认。
但他还有另一个疑问：“厉哥，那为什么不在这家医院查？换个医院的话……解释起来麻烦。”
电话那头没什么特别反应，“宴修，你之前伤情很重，现在忽然好了，你觉得那些医生会怎么想？”
沈宴修靠在床头，闭了一下眼睛。
“……对。是我没想周全。”
他怎么把最基本的逻辑给忘了？
“嗯，去仁景做个详细检查，检查完结果告诉我。”
沈宴修握着手机，再次陷入沉默。
他从出事到现在，每一步都有人在帮他兜底——厉天朗把余悠拎过来解决问题，路之衍亲自上门压阵不往上报。
现在又替他安排好了复查的事情。
他这个人习惯了自己掌控局面，习惯了对别人说“这件事我来处理”。
但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没一件是他能处理的。
这种感受对他来说很陌生。
但他没有讨厌。
只是，不太习惯
“厉哥，”沈宴修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里面饱含了郑重，“谢谢你。”
厉天朗：“不用。你好好检查就行，余悠那边，我和余落会看着，放心。”
沈宴修听到“余悠”两个字的时候，心跳停滞了一秒。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他怎么样了”，或者“你们打算怎么处理他”，或者随便什么跟余悠有关的、听起来不太刻意的问句。
但他最后只是说：“好。明天十点，结果出来我告诉你。”
“行。那先这样。”
挂断电话之后，沈宴修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
病房里又安静了。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白炽灯的灯管有一根在微微闪烁
空调还在嗡嗡响，窗外的鸟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走了。
他把手搭在额头上，呼了口气。
明天十点，仁景医院。
结果出来后，大概率这件事就彻底翻篇了。
所以，那个掏鸟窝的小沙雕……
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你们两个听好了。妖管局定规矩，实际上是为了保护你们。”
“人间不是青丘，人类不是妖。几百年前有妖在人前露了真身，被追杀了整整三年。几十年前有妖被抓进过实验室，活着进去，没活着出来。”
“你们一旦暴露，受牵连的不止你们自己。所有在人间的妖都会被清查。”
“真到那个时候，就不是签保证书能解决的事了。”
路之衍一说就说了半个小时。
期间猛喝了好几口水。
甚至走出房间的时候都还在滔滔不绝。
厉天朗和余落把人送到楼下。
余落哪里还有之前“茶艺十级”的模样？
此刻他站在一旁，规规矩矩的，时不时点个头应下。
唉……他已经上了妖管局的重点检查名单。
以后得夹着尾巴做人咯。
路之衍上了车。
车窗降下来后，他的语气不像在楼上那么硬了。
“余落，你弟弟的性子你比我清楚。这次的事我记在档案里，不往上通报，但下不为例。再有下次，我会动真格。”
“我明白。”余落正色道：“路局，今天当着您的面，我把话撂在这儿——我和余悠，从今往后严格遵守妖管局一切规定，绝不再滥用妖力。余悠那边，我会盯死他。他要再犯，不用您动手，我自己把他押回青丘。”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半点嬉皮笑脸。
路之衍盯着他看了两秒，满意了，车窗升上去。
车开走了。
送走路之衍，余落在医院门口站了很久。
他脑子有点混乱。
本来还想着等沈宴修做手术来着，为此还推掉了好几个商务洽谈。
但事情忽然就圆满解决了。
虽然，代价有点大……
厉天朗站在他旁边，大衣被风吹起来一角。
男人一如既往地沉默，可靠。
余落侧头，看了看厉天朗的俊脸，心里忽然很不好受。
路之衍刚才说的那些话——遣返，禁入人间，厉天朗全都听到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从头到尾一直在帮人，结果连带着一起被训斥了。
而且还坐在旁边听别人讨论要不要把他男朋友送走……
余落觉得自己连累了厉天朗。
他伸手拉住男人的袖子。
“对不起。”
厉天朗低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我和余悠……因为路局长说的那些话。”
厉天朗没接这话，他把余落的手从袖子上拿下来，牢牢握在掌心里。
“饿不饿？”
余落愣了一下，“啊？什么？”
“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带你去吃点好的。”
“可是楼上——”
“沈宴修已经没事了，余悠也挺乖的。”厉天朗拉着他的手往停车场走，“上次那家韩料，你不是说好吃吗。”
余落被他拉着走，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额，好奇怪，刚才还在说对不起，现在突然要去吃韩料。
他看了一眼厉天朗的侧脸，那上面没有任何犹豫或者为难的表情，就好像路之衍说的那些话已经翻篇了，不值一提。
余落忽然就觉得自己没什么可说的了。
有些人的好，不挂在嘴上。
你天塌下来，他不会说“我帮你撑着”。
他会带你去吃烤肉。
两个人开车去了上次那家韩料店。
还是那条安静的街道，还是一排排老洋房。
这次没有提前订位，包间已经满了。
厉天朗也没多事，直接将余落带到了靠窗的位置。
他们点了和上次差不多的东西。
菜上来，他先烤了五花肉，剪成小块，包在生菜里，递到余落面前。
余落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笑了。
“笑什么？”厉天朗问他。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个人……”余落想了想用词，“稳得离谱。”
厉天朗没接这个评价，又包了一块肉递过来。
余落的愧疚在被投喂中消散了不少。
吃完饭，两个人开车回医院。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余悠已恢复了人类的样子。
黑色短发，没有耳朵和尾巴。
穿着沈宴修那件大了好几号的病号服，袖子卷了好几圈，还有不知道哪里找来的裤子。
他盘腿坐在床上，腮帮子鼓鼓的，像河豚生气了。
“你们俩！”余悠用手指着余落，“居然偷偷去吃好吃的，我还是不是你们可爱的弟弟了？”
余落站在门口，看了厉天朗一眼。
厉天朗没什么表情，走到沙发旁边坐下了。
“我们就是随便吃了点——”余落找借口。
“随便吃点？你嘴角还有酱呢！”余悠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他走到余落面前，踮起脚尖凑近看了看，“唔……这是烤肉酱！！你们去吃烤肉了！韩式烤肉！！”
余落伸手擦了擦嘴角，额，好吧，确实有酱。
他把手指蹭在裤子上，尴尬一笑。
沈宴修靠在床上，看着余悠在那儿跳脚，心头浮现了奇异之感。
他居然觉得余悠这样……很可爱。
就在余悠继续叭叭叭控诉自家哥哥时，沈宴修发话了。
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解锁，打开外卖软件，把屏幕朝余悠转过去。
“余悠，想吃什么？”
余悠的注意力瞬间被吸走了。
他扑腾着凑过去看屏幕，“你……愿意请我吃？”
“嗯，点吧。”
余悠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很大的笑容，已经忘了自己刚才还在生气，直接扑到沈宴修怀里。
小巧的下巴搁在对方肩膀上，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我要吃这个！还有这个！这个也要！炸鸡！年糕！还有奶茶！”
到后面指挥起沈宴修来了。
沈宴修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胸口的那颗脑袋，没推开。
他的手绕过余悠的身体，帮他往购物车里加东西。
余落站在旁边，看着自己弟弟整个人挂在沈宴修身上，脑袋在沈宴修脖子里拱来拱去，手指在手机上戳戳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跟一个认识不到三天的人有多亲密！
对此，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更诡异的是，沈宴修居然也没推开他……就那么让他靠着，还帮他点餐！
余落捂了一下脸，觉得真是没眼看了。
外卖到了之后，余悠坐在床上吃得很香。
炸鸡咬一口，年糕咬一口，奶茶吸得咕噜咕噜响。
沈宴修靠在旁边，偶尔帮他递纸巾。
余悠吃完了最后一块年糕，舔了舔手指，靠在床头上，摸着肚子打了个嗝。
余落觉得事已至此，他们该告辞了。
“沈先生，既然你已经康复了，我今晚就带余悠走。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真的很抱歉。”
余悠还抱着奶茶在吸，闻言愣住了，吸管从嘴里滑出来，有一滴掉在了衣服上。
他赶紧用手指擦了擦。
“这么急吗？”余悠皱巴着眉头。
余落不置可否，“嗯，我们已经给沈先生添很多麻烦了。”
余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又咽回去了。
脑袋蔫巴巴地垂下来，手指在奶茶杯上抠来抠去，把杯壁上的标签都抠下来一小块。
对面，沈宴修一直没说话，因为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什么东西被拿走之后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洞，空落落的。
奇怪的是，这明明是他昨天还在期待地最好结果——他没事了，完全康复了，生活可以回归正轨。
公司需要他，董事会需要他，他应该回到原来的样子。
没有从天而降的沙雕，没有半夜冒出来的白毛狐狸。
没有人在他胸口拱来拱去，扰他睡眠。
但现在这件事真的发生了，他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不过沈宴修强迫自己不去细想，习惯性地把事情拉回自己能控制的轨道上。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打开二维码，递向厉天朗。
“厉哥，加个联系方式。”
厉天朗拿出手机扫了。
见状，余悠也没再磨叽。
他从床上下来，趿拉着沈宴修那双大号的拖鞋走到余落身边。
他看了沈宴修一眼，男人正靠在床上。
余悠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挤出来一句：“沈宴修，对不起，祝你未来的生活充满开心，再见。”
沈宴修握住手机的指节发紧，但他面上没什么特别的。
“嗯，你也是。”
余悠又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跟着余落和厉天朗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那几盏惨白的灯光照着地砖。
余悠走在最后面，脚上的拖鞋每走一步都啪嗒啪嗒响。
他脑袋空空的。
一方面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也不知道刚才那句“再见”说得对不对。
走到走廊尽头拐弯的时候，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病房的门已经关上了，什么都看不到。
余悠撇了撇嘴，把脑袋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啪嗒，啪嗒，啪嗒。
病房里，沈宴修一个人坐着。
床头柜上堆着余悠吃剩下的东西。
炸鸡的纸盒空了，里面还剩几根啃过的骨头。
年糕的锡纸盘上沾着红彤彤的辣酱，已经凉透了。
沈宴修盯着那堆东西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炸鸡盒、年糕盘、用过的纸巾，一把抓起来扔进垃圾桶。
收拾完了之后他靠在床头，拇指无意识地转了两圈屏幕。
病房里很安静。
而窗外的法国梧桐上有两只鸟在吱哇乱叫，完全不知道在干什么。
沈宴修觉得自己好怪。
这本来就是他在期待的最好结果——他没事了，完全康复了，生活可以回归正轨。
公司需要他，董事会需要他，他应该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去。
以后不会有从天而降的沙雕，也没有半夜冒出来的白毛狐狸拱他的胸口扰他睡眠。
可现在这件事真的发生了，他的心里却堵了一口气。
他捏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再次发紧。
就在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厉天朗发来的消息。
“宴修，我让周助帮你约了明天的检查，市中心的仁景医院，早上十点，记得去。”
沈宴修有些错愕。
不是好了吗？
不疼了，不难受了，浑身上下比出事之前还利索。
那厉天朗为什么还要让他检查？
他正想打字问，对方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沈宴修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先说了。
“宴修，余悠的妖力不稳定，你去查一下，看看是不是完全痊愈了。事关身体健康，不能敷衍。”
沈宴修沉默了，这个理由他认。
但他还有另一个疑问：“厉哥，那为什么不在这家医院查？换个医院的话……解释起来麻烦。”
电话那头没什么特别反应，“宴修，你之前伤情很重，现在忽然好了，你觉得那些医生会怎么想？”
沈宴修靠在床头，闭了一下眼睛。
“……对。是我没想周全。”
他怎么把最基本的逻辑给忘了？
“嗯，去仁景做个详细检查，检查完结果告诉我。”
沈宴修握着手机，再次陷入沉默。
他从出事到现在，每一步都有人在帮他兜底——厉天朗把余悠拎过来解决问题，路之衍亲自上门压阵不往上报。
现在又替他安排好了复查的事情。
他这个人习惯了自己掌控局面，习惯了对别人说“这件事我来处理”。
但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没一件是他能处理的。
这种感受对他来说很陌生。
但他没有讨厌。
只是，不太习惯
“厉哥，”沈宴修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里面饱含了郑重，“谢谢你。”
厉天朗：“不用。你好好检查就行，余悠那边，我和余落会看着，放心。”
沈宴修听到“余悠”两个字的时候，心跳停滞了一秒。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他怎么样了”，或者“你们打算怎么处理他”，或者随便什么跟余悠有关的、听起来不太刻意的问句。
但他最后只是说：“好。明天十点，结果出来我告诉你。”
“行。那先这样。”
挂断电话之后，沈宴修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
病房里又安静了。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白炽灯的灯管有一根在微微闪烁
空调还在嗡嗡响，窗外的鸟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走了。
他把手搭在额头上，呼了口气。
明天十点，仁景医院。
结果出来后，大概率这件事就彻底翻篇了。
所以，那个掏鸟窝的小沙雕……
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