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沙雕抽象老五篇 记得那些的人只剩他一个了

他往里面看。

沈宴修正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纱布外面还渗着一点红色血渍。

平时那张暴躁的、动不动就皱眉头的脸,现在安安静静的,跟床单一个颜色。

余悠的手从门框上滑下来。

他站在那里,脚像被钉在了地板上。

怎么回事?

他走的时候沈宴修还好好的啊……

还在站在客厅里对他发火……

手机拍在茶几上……

怎么才两天,怎么就这样了?!

厉天朗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沈镇江——沈宴修的二叔。沈宴修把他二叔的罪证交给了警方。沈镇江申请了保释,出来后驾驶汽车报复。”

“宴修的手术刚做完,额角缝了七针,没有生命危险。”

余悠听着,每一个字都认认真真听进去了。

他慢慢蹲下去,蹲在病房门口,双手抱住膝盖。

在病房门口尤其还是四哥四哥面前蹲着像什么话……

但他腿太软了,根本站不住。

余落走到他旁边,语气笃定,“悠悠,你记起来了。”

余悠把脸埋在膝盖里,闷闷地点了一下头。

果然,就连四哥都知道了……那沈宴修也一定早就知道了!

“悠悠。”余落扶着他的肩蹲下来。

他不像平时那种茶里茶气的调调,是很认真的、非常严肃郑重的,“不管从前怎么样,但你如今的选择,千万不要让自己后悔。”

说完,他和厉天朗出去了。

余悠一直蹲在地上。

他看见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沈宴修的手搭在被子外面。

那只手他牵过很多次。

每次他牵上去,沈宴修都会反手握住,握得很紧,然后说“别闹”。

没有一次是拒绝的。

可那双手现在成了治愈身体伤痛的连接点。

一瞬间,余悠在酒吧里想了两个晚上都没想明白的事,现在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要怕被推开?

他在酒吧里喝威士忌的时候,沈宴修的手术灯正亮着!!!

还有比这更恐怖的事情吗?

余悠站起来时,双腿依旧发软,但他还是红着眼睛一步一步走到床边。

他看着沈宴修。

男人明明那么帅的脸,现在却这般苍白。

不行,不走了!

认错了又怎么样?!

反正都错了,为什么不能一直错下去?

想到这,他脱了鞋,轻手轻脚地爬上病床。

然后乖乖缩在沈宴修没受伤的那侧旁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这是和过去两个月一样的位置。

只是这次沈宴修没有抬手把他箍住。

半晌,余悠的声音散落在病房里。

“对不起。我不该躲你。”

“我不该变成狐狸不让你抱。”

“不该一言不合就跑出去喝酒。”

“还有,不应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客厅里。让你……”

“喂,你哪位?你真的很吵。”

余悠的声音忽然卡在喉咙里。

他愣了,旋即抬头,沈宴修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看他。

但余悠发现男人的眼神不对。

并非以往“你又闯什么祸了”的无语,也不是“算了不跟你计较”的妥协。

里面现在很复杂,夹带着警惕与冷淡,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余悠的声音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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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谁。”沈宴修又问了一遍,语气显而易见地不耐烦了。

余悠的手指还搭在沈宴修的胸口,但他感觉不到一点暖意。

他觉得自己像被速冻了似的。

不,不认识了?

沈宴修不认识他了?

是因为、因为头上缠着纱布,额角缝了七针……然后、然后就不认识他了?

撞到头、失忆,怎么也发生在沈宴修身上了?

“我,我是余悠。”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从未觉得介绍自己的名字会这么艰难。

而且他也根本不敢与男人对视,就怕从里面看到更可怕的反应。

沈宴修看着他,两秒后答:“不认识。”

余悠的鼻子一酸,眼眶里有水光在蓄积。

但他咬着牙没让它掉下来。

不能哭。

现在哭算什么。

人家都不认识你,你对着一个陌生人哭,对方只会觉得莫名其妙。

“你……”他咽了一下口水,“你刚做完手术,可能过几天就想起来了。医生说额头缝了七针——”

“你真的很吵。”

余悠闭上嘴了。

这句话他熟悉,沈宴修以前也说过。

每次他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时候,沈宴修就会这么说。

一模一样的句式,一模一样的人。

但这一次,沈宴修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伸手揉他的头发。

男人偏过头,把脸转向另一边。

病房里彻底变安静下来。

吊瓶里的液体还在往下落。

余悠侧躺在床沿上,手从沈宴修的胸口慢慢收回来。

不认识了。

他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沙发上的零食渣,阳台上的九条尾巴,他吵着要换的歪脖子吊灯,被三百万合同折成的纸飞机……

所有东西都还在。

但记得这些东西的人,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了。

……

可是,余悠是谁?

他咋可能一下子就被眼前的挫折打败?

他看似安安静静在床沿边难过,实则心里面想的是:我可是余悠!是沙雕抽象自愈力极高的重度多动症患者!

所以失忆算什么?

他也失忆过。

结果是平白无故得到了个大帅比老攻。

现在既然对方失忆了……那他追回来不就行了?

旁边,沈宴修偏着头看窗外,显然觉得这个趴在床边的狐狸下一步应该会伤心难过地跑开。

可他等了半天都没看到对方又要走的意思。

果然,余悠不仅没走,他甚至下地把病床边的椅子拖到更近的位置。

近到膝盖直接顶在床沿上,然后重新坐下。

“老攻,你不认识我没关系。”余悠清了清嗓子,语气忽然变得非常正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做入职介绍,“我叫余悠。今年一额不是,今年19岁。职业是——暂时没有。爱好是吃东西、打游戏、拆家、以及跟着你。”

沈宴修的眉头动了一下,但他没什么表示。

余悠继续说:“你现在不认识我没关系,但你以前认识我。”

“你是沈氏集团的大领导,脾气很爆,但对我很包容。”

沈宴修终于转过来看他。

余悠迎上那双充满审视的眼神,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膝盖上,做了一个他这辈子最郑重的承诺。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要追求你!你失忆也么得关系!我一定会得到你的!”

沈宴修看着他,看了很久。

最终抛出一句,“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有。”余悠点头,毫不犹豫,“相思病。”

沈宴修把脸转回去,闭上眼睛,拒绝交流。

但嘴角有一抹微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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